言歡沒有看他。
福有翰道：“你知道你死後，令我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嗎？”
言歡搖頭，沒有做聲。
“你死前，我們還在冷戰，誤會都沒能解開，我後悔，自己沒能在你最後的時光裏好好善待你，我後悔自己讓你帶着那股子悲傷離開，我怕你地下有知，會不原諒我。”
言歡眼眶微紅：“我沒恨你。”
“可我恨我自己，而且你走了這麽多年，從未聯絡過我。”
“我沒有聯絡任何人，我剛剛說過了，我想要重新開始，所以，我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去告别過去。”
“你的方式太決絕，哪怕你給我們留下一個你還活着的信号，讓我們知道你還活着也好，你知道……”
福有翰歎口氣：“我每年都會在你忌日那天，在你墳前忏悔一整天，六年了，你知道嗎。”
言歡咬唇：“對不起。”
“我怎麽也沒想到，你竟然在這六年的時間裏，結婚，生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你還真的是……讓我刮目相看，你的心怎麽會這麽狠，這麽大呢。”
言歡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索性就選擇了沉默。
“既然你想重新開始，這次，又是爲什麽回到了海城？”
“我……”言歡看他，他已經生氣了，如果再告訴他，他是跟二哥一起回來的，他會不會炸了鍋。
“不能說？又是秘密？你口口聲聲的說我是你的朋友，可你有一次把我當成真正的朋友來對待了嗎？”
“那是因爲，你對我的感情不是隻有朋友那樣簡單，有些話，我沒法兒說出口，我怕傷害你。”
“已經傷害的夠深了，說吧。”
言歡将筷子放下，這頓飯，算是得白瞎了。
“我在雲山島與二哥相遇了，是二哥把我重新帶回來的。”
“權墨深？”
言歡點頭：“嗯。”
他恨恨的一拍大腿，“他在雲山島建了度假酒店。”
“嗯，就是因爲那個項目才遇到的，我們公司競争了他們酒店的室内設計這塊肥肉。”
福有翰心裏一陣憤恨，可是一想到她結婚生了孩子，他随即挑眉邪邪的一笑：“知道你結婚生了孩子，那個權墨深隻怕也不會太爽。”
“他……就是我現在的丈夫。”
“什麽？”福有翰訝了一下，站起身：“你跟他結婚了？”
言歡垂眸：“嗯。”
“言歡，”福有翰被她氣的低吼了一聲：“你爲什麽……一點兒機會都不給我。”
“我做了對不起二哥的事情，所以……”
“你就沒有對不起我嗎？這六年，我沒比他痛快多少，爲什麽我最後還是輸給了他，你太讓我失望了。”
福有翰看着眼前這個令他日思夜想的無雙的容顔。
心裏燃燒起一股怒火。
言歡擡眸看向他：“你剛剛不是說你有女朋友了，還有很多嗎，現在爲什麽還要介意我的事情？”
“因爲老子他媽的喜歡你，從沒忘記過。”
言歡歎口氣：“你那麽多女朋友會吃醋的。”
“你别跟我東扯西扯的，你跟誰結婚都行，就偏偏跟那個權墨深，老子不爽，當年，他們兄妹倆沒少折磨你，你還不夠是嗎？”
言歡聳肩：“已經結婚了，你不爽我也沒辦法。”
“你……”
言歡重新拿起筷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本來久别重逢，一起吃飯挺開心的，結果你可倒好，高興不過三秒，虧你還是個男人，剛剛還說不會生氣的。”
已經跳腳站起身的福有翰凝眉看着她，良久後忽然無語一笑，重新坐下。
言歡斜眼看他：“不生氣了？不吼我了？”
“我是又輸給那個權墨深了吧。”
“什麽輸赢的，你跟他在我心裏的分量本來就不同。”
“是不同，我哪兒有什麽分量，要是有分量，你會把我蒙在鼓裏消失六年嗎。”
“又聊回來了，這六年，我也沒跟二哥聯絡，真的是機緣巧合，我們就那麽再次相遇了。”
“那孩子呢……孩子又是怎麽回事？”
言歡想了想：“六年前，我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懷孕了。”
“什麽？”福有翰震驚不已：“是六年前照片裏那個男人的？那個男人不是權墨深嗎？”
“是他的，六年前，我是帶着孩子離開了。”
這下，換做福有翰沉默了。
他的沉默反倒讓言歡覺得有些不自在了。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發。
對于福有翰這種個性，沉默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你要不要吃點兒？”
“會開車嗎？”
言歡點頭，福有翰叫來服務員，要了一瓶紅酒。
他什麽也不說，擰開紅酒，倒了滿滿的一杯，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言歡嘴角抽搐了一下：“幾年沒回來，大城市現在流行這樣喝紅酒了？”
“言歡，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知道，”言歡點頭，看他：“所以，你現在是打算酒壯慫人膽，跟我告白？”
“你都已經知道的事情，我還需要告白嗎？”
福有翰又倒了一杯灌下去：“我是心裏不舒坦，你嫁給誰不好，怎麽偏偏就非得是權墨深，言歡，今天上午知道你可能還活着的時候，我激動的什麽也做不了，從監控裏看到你的身影出現的時候，我的世界都被你重新照亮了，可這才不過三個小時，我真的……世界再次灰暗了。”
“所以，你是不是覺得，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别胡說八道，”福有翰剜了她一眼：“幾年不見，你怎麽說話還是這麽野。”
“本性難移，你叫了我那麽久的暴力女人，我若忽然間變成了溫婉甜美的人，那還是我嗎。”
福有翰無奈，是啊，他喜歡的，不就正是這樣的她嗎。
隻是爲什麽每次他都晚一步。
從酒樓離開的時候，言歡開着車，将他送回了歡顔公司門口。
臨要下車的時候，言歡才想起來什麽似的問道：“你幹嘛也要來這兒？”
“我就在這裏工作，你說呢？”
“你不在你們家的企業裏工作，卻在這裏工作？爲什麽？”
福有翰表情有些凝重：“我跟我爸合不來，沒辦法，那個公司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福叔叔人其實不錯，你也該學會謙讓一下長輩了。”
福有翰白了她一眼：“你倒不是那會兒知道要嫁給我爸，恨我們福家人恨的牙根癢癢的時候了。”
言歡側頭一笑：“不跟你說這些無聊的話了，以後我也在這家公司工作，新同事，你好。”
“少來這一套，你不是要走嗎？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有司機在等我呢，”她解開安全帶下車：“你也快進去吧，明天我就來公司上班了，有事兒再聯絡。”
“好。”
言歡離開，福有翰在車上坐了好一會兒。
他心裏難受，真的難受。
言歡沒有回家，而是直接讓司機将車開到了權勢集團。
她将車停在公司門口，沒上樓，因爲怕去前台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她給蘇南征打了一通電話，蘇南征立刻下樓，親自來将她帶了上去，省去了前台登記的尴尬。
上樓後，她對蘇南征點頭道謝，推開權墨深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一響，正忙碌着的權墨深擡頭看了過來。
見是她，他将手中的資料放下：“你怎麽過來了？”
言歡笑着走上前：“來跟你分享我的好消息呀，不過在分享好消息之前，你先抱抱我吧。”
想起今天早上顧南媛的話，言歡心裏一陣苦澀，她需要他溫暖的支持。
權墨深長手一撈，将她攬進了自己的懷裏，緊緊的抱住。
她坐在他腿上，環抱着他的脖子：“二哥，明天我就要開始上班了，感覺好像又重新找到了自我一樣。”
“你就這麽喜歡工作？”
“我隻是不喜歡一個人閑下來的感覺，會胡思亂想。”
“嗯，好，中午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你一定想不到我是跟誰一起吃的。”
“誰？”
“福有翰，我面試出來的時候，在一樓大廳遇到他了，也是緣分，竟然回來這麽幾天就先遇到了他。”
權墨深的确沒想到，“他沒有吃驚嗎？”
“有啊，當然有，驚的下巴都差點兒掉了。”
“沒有問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我記得，他可是很喜歡你，”權墨深說着，臉色不爽了起來。
言歡雙手捧着他的臉，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别吃幹醋，行嗎？”
權墨深挑眉：“所以，這個吻是安撫我的？”
“嗯。”
“不夠，我可不是三歲的孩子。”
他一說完，就抱着她起身，将她放到了桌子上，一手扣住她後腦手，一手摟着她，旖旎的深吻了起來。
直把她吻的差點兒大腦缺氧。
他松開她：“這才叫吻，下次記住了，我是個小氣的男人，有男人在你身邊圍着你轉的時候，我會生氣，安撫我的辦法，學剛才我教的那樣，當然，你還可以更深入。”
言歡臉紅不已，拍了他肩膀一下：“好啦，别說了。”
權墨深在她臉頰上輕嘬了一下，她抿唇微笑，展開雙臂環住了他的腰。
“二哥。”
“嗯？”
“我有點兒害怕。”
“怕什麽？告訴我，我幫你擺平。”
她怕的是他母親，他要如何擺平？
總覺得，她跟二哥的未來，不會那麽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