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淺聽着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一瞬的愣怔,若是沒有聽錯,電話那頭的人是……宋蘊知?
她沒往下聽,而是緊捏着手機轉身,此時霍聿深也恰好從浴室裏走出來。
“你的電話。”溫淺沒多說,隻是把手機還給霍聿深。
霍聿深接過,發現童話已經單方面結束,又是一個沒有備注的陌生号碼,他随意問道:“是誰打來的,說什麽了沒?”
溫淺立刻撇清,解釋着說:“我什麽也沒說,你要是想知道,打過去問問宋小姐就可以,先說明,我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
聞言,霍聿深意味深長地睨了她眼,他這還什麽都沒有問,她倒是率先把自己撇的幹幹淨淨,生怕他會追究懷疑什麽。
溫淺被他這樣的眼神看的怪不自在,讪讪地說:“你别這樣看我,我真的什麽也沒說。我聽她的語氣很着急,你最好快點問問清楚。”
霍聿深回撥過去,可奇怪的是,好久沒人接聽。
他沒有避諱溫淺,就算是打這一通電話,也是當着她的面,似乎沒有什麽可以避忌的隐私。
溫淺想,這大概就是因爲她無足輕重,所以他才會覺得這事情沒什麽好回避的。
霍聿深連着回打了三次,電話那頭也是依舊沒人接起。
男人英氣的眉宇微微蹙起,而後轉身回來問他:“她和你說什麽了?”
溫淺微微抿着唇,想起剛才隻聽到的一句話,心裏仍有餘悸,她擡起頭看着霍聿深的眼睛,說道:“她說……讓你救她。”
聞言,男人深邃孤傲的眸子危險的眯着,就連語氣也不由自主地冷了幾分。
“還有呢?”
“沒了,我隻聽到一句,我覺得這不是我應該聽的,所以就直接把手機給你了。”溫淺條理清晰的解釋着,把這件事情和她撇的一幹二淨。
本來她就沒說什麽,要是之後再被人瞎冤枉,那就太委屈了。
溫淺的太過理智讓霍聿深的眸色沉了幾分,突然想起蕭景川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她和他們,不是一路的人。
直到現在,她也依舊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外人,和他有關的事情,她像是最好一點也不要沾上。
“嗯。”霍聿深意味不明地應了聲,微蹙着眉走出卧室,心思重新放回宋蘊知打出的這一個電話上。
那天在宋家看到她的那時候,他明顯覺得她有些不太正常,現在怎麽會給他打這樣的求救電話?
書房裏,清冷的燈光将男人颀長的身形襯得更加修長筆挺,他站在落地窗前,深邃孤傲的眸望向窗外寂寥的夜色,眸色沉如深海。
手機的光線在他的眼鏡片上折射出冷冷的光線,襯得他的五官鋒銳深刻。
“找到宋修頤在什麽地方沒?”
電話那頭的周衍正想了片刻,回答道:“還沒有,上次我們的人已經找到了他,宋修頤得罪的人很多,可宋老畢竟護着他,所以也沒辦法把他怎麽樣。”
宋家就這麽一個孫子,就算确确實實有人格上的缺陷,再怎麽樣也是會護着。
周衍正想了想又說:“他的罪名多的隻要被抓到就能立刻在牢裏面坐上不知道多久,隻是沒人敢動手而已。”
霍聿深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情不對,總有哪讓他心裏有些不踏實。
沒多久,他收了線抓起外套和車鑰匙下樓。
爲什麽蘊知會向他打出這個求救電話?
溫淺在書房門被重重甩上的時候就走了出來,她站在樓梯上看着男人匆匆遠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她的視線範圍内……
時間已經很晚了,他現在能去什麽地方呢?
除了去找宋蘊知,她大緻上想不到第二個可能的理由。
偌大的别墅裏好似變得有些空落落的。
溫淺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原本平坦的地方此時已經能感受到有微微的隆起,還好,她有這樣兩個寶貝能陪着她。
其他的,什麽也不算。
霍聿深和宋蘊知之間有她不知道的過去,也聽榮竟何說過,以前誰都以爲宋蘊知是會嫁給他的,隻不過是因爲造化弄人,兩人才沒有在一起。
溫淺好像忽然間想明白了些事情,五年前的那件事情,讓霍聿深和宋蘊知之間起了隔閡,可她想,當年的那件事情裏,宋修頤那個瘋子到底又充當的是什麽角色?
爲什麽宋修頤能那麽确信的一口咬定,曾經她爲霍聿深生了個孩子?
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很少,就算是當初經手她住院手續的霍明妩都不清楚她的長相樣貌,那怎麽宋修頤能那麽确信?
除非,當年那件事情,宋修頤也參與過,隻是他起的是什麽作用,溫淺不得而知。
隻不過溫淺隻知道,那些人裏面,包括霍聿深在内,都是虧欠了她的。
除了宋蘊知,是她有所虧欠的人。
霍聿深犯的錯,宋修頤犯的錯,都和宋蘊知無關,可她在走投無路之下,就這樣搶了宋蘊知原有的幸福,至今爲止,她心裏無法平息。
溫淺就這樣在沙發上坐了很長時間,整點的鍾聲響起,直到這時候她才從渾渾噩噩的萬千頭緒中出來。
已經過了淩晨,看樣子今天晚上霍聿深不會回來。她從沙發上起身,這個點明明應該很困了,可她的腦海裏卻十分清晰,一點也沒有困意。
她走進小六的房間,靜悄悄地在他床邊坐下,小小的人抱着被子的一角睡的正香,幾乎半條被子都被他甩在床下。
溫淺搖了搖頭,輕手輕腳将被子給他蓋上,卻不料剛俯身想給他掖好被角時,小六翻了個身揉着眼睛醒來了。
“姐姐,你怎麽還不睡覺?”
霍小六說話間帶着濃濃的困倦之意,溫淺心裏有些埋怨自己,怎麽把他給吵醒了。
她輕撫着男孩的發頂,輕聲說:“暫時睡不着就想來看看你有沒有踢被子,這不是,半條被子都被你踢下去了,睡覺就睡覺别這麽不老實,要是着涼了怎麽辦?”
小六不以爲意,揉了揉眼睛後又笑嘻嘻地說着:“沒關系,以前奶奶和姑姑也老這麽說我,尤其是姑姑也會大晚上幫我蓋被子,然後第二天的時候也會這樣說我一頓。”
照理說溫淺不該這個時候打擾小六休息,隻是她忍不住,太想和這孩子多待一會兒,就算是多說上兩句話也是好的。
她笑問道:“小六啊,你再和我說說,你家裏都有哪些人呢?”
暈黃的燈光下溫淺的側臉靜谧安和,就連說出來的話聽着也讓人不由得覺得暖。
小六把腦袋枕在溫淺的腿上,把玩着她的衣袖,一個個說着他家裏有哪些人。
“有爺爺,奶奶,還有姑姑,二伯,我爸。”小六頓了頓,好似又想起了什麽,喃喃說着:“可能還有一個,不過我沒見過幾次,好像是二伯的媽媽,那個小奶奶住在最後面的那棟園子裏。”
溫淺聽着,心裏卻越來越覺得涼。
錦城霍家,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她知道霍聿深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卻不知道原來是同父異母,更可笑的是,居然他們還是住在一起。
這年頭哪有人家正室和小三還能住在同一屋檐下?
難怪當初五年前,她肚子裏的那個孩子,被強制要求生下來。怕也是因爲檢查出來是個兒子,才有出生的權利。
現在想想,倘若當初她懷的是個女兒,是不是一切就和現在截然相反?
溫淺輕撫着小六的臉頰,又問道:“你和二伯的關系怎麽樣?”
這一點點大的孩子自然不知道人心險惡,想了想說:“嗯……二伯這個人平時也冷冰冰的,不怎麽愛說話,隻不過我和他說話的時候,他也會對我笑,不像我爸爸,他笑都不願意笑。”
說到後面的時候,小六言語裏明顯就是有責怪的意思,他皺了皺鼻子,可再怎麽覺得霍聿深不好,他還是立刻又解釋說:“其實我爸爸也還好,就是好像不太喜歡我而已……”
這話聽得溫淺心裏一酸,這才多大的孩子,怎麽能說的出來這些?
她低下頭,在小六額頭上輕印下一吻,輕聲安慰着說:“小六,爸爸不是不喜歡你,他是因爲平時太忙了,所以隻能讓姑姑還有奶奶來陪着你,你看現在,他不是讓姐姐來陪你嗎?”
小六蹭了蹭她的衣服,嘟囔道:“奶奶也這麽說。”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溫淺将他小小的身子微微抱緊,心裏萬千思緒。
過了一會兒,小六又從她懷裏鑽出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問道:“姐姐,你會在我家裏住多久?是像以前那樣,就住一段時間就走嗎?”
這一瞬,溫淺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畢竟,這是連她自己也不清楚的一件事情。
她和霍聿深,沒有以後。
這些時間對于她來說,就像是偷來的一般,能一天是一天,能一個月是一個月,最後的結果她仿佛也已經預料到了,像五年前那樣,把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她回歸以前的生活。
這一切,重回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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