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無雙被突如其來的一陣怒吼吓得有些發懵,即将滑落的眼淚硬生生的縮了回去。
聽筒裏傳出的聲音很大,言瑾禾站得近,自然也聽見了,并且聽出了裏面不顧形象嘶吼的女聲,正是屬于自己的妹妹言靜的。
言瑾禾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就見面前剛才還哭得稀裏嘩啦的姑娘眼淚一收,高傲的揚起下巴,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姓言的你是不是有病,有病趁早去治,别芝麻點小破事就打電話過來唧唧歪歪,你煩不煩!”
這一句話,算是言瑾禾也罵進去了。
言瑾禾緊皺的眉心擰得更緊了,可是當他低下頭,看着甯無雙炸毛的小模樣兒,竟然覺得很可愛。
或許是因爲生氣的原因,她的小臉紅彤彤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挂着些許晶瑩,水潤潤的唇随着她說話的動作蠕動,讓人很想湊過去,淺嘗一口。
甯無雙全然不知道言瑾禾正盯着自己想入非非,痛快的罵完後就立即挂斷了電話。
笑話,罵完不挂,還等她罵回來嗎!
甯無雙平複了一下情緒,擡起頭,就見言瑾禾雙手環胸整好以暇的看着自己,後知後覺回味過來自己剛才一氣之下說了些什麽話,心裏有些發窘。
“罵完了?”
“……”
甯無雙本以爲言瑾禾會訓她一頓,沒想到他隻是伸手過來揉了揉她的腦袋,“去客廳等着,我去做飯。”
不生氣,還管飯?甯無雙狐疑的瞅了言瑾禾兩眼,一時間将剛才鬧的别扭全都忘得一幹二淨,脫了鞋襪踩着冰涼的地闆走進了屋裏。
言瑾禾轉過身,看着甯無雙走到沙發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小臉依舊悶悶的,卻沒有了剛才那種難過的神情,忽然有些感謝言靜打來的這個電話。
喜歡着的姑娘少根筋,這感覺其實也不錯。
廚房的冰箱裏沒什麽食材,言瑾禾簡單的做了個西紅柿炒蛋,又炒了個火腿和青菜,煮了個紫菜湯,便算是這一頓。
一天沒吃過東西,甯無雙餓的前胸貼後背,偏偏言瑾禾這裏沒有别的可以暫時填肚子的東西,等言瑾禾端了菜出來,不用他開口,甯無雙自動跑去碗櫃裏拿了碗,盛好飯,不等言瑾禾過來自己坐下就開吃。
“洗手了?”
“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甯無雙說完,就埋頭苦吃。
言瑾禾脫下圍裙,站在廚房門口,盯着甯無雙看了好一會兒,沒又說什麽,朝餐桌走過去,在甯無雙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了。
雖然沒什麽好菜,但言瑾禾做的多,又做得好吃,甯無雙一下子吃了兩碗飯,肚子撐得漲漲的,癱在凳子上不想動了。
比起甯無雙的狼吞虎咽,言瑾禾即便餓着,也吃得十分優雅。
等言瑾禾吃完,甯無雙也吃得差不多了,扶着桌子站起身,往客廳的方向走去。
言瑾禾洗完碗筷出來,就看見甯無雙半躺在沙發上,不停的按着遙控器,不知道是這些頻道的節目都不合她的意,還是她純碎閑得無聊按着來玩。
事實上甯無雙的心思還真的不在電視上,滿腦子都是剛才言靜打來的那一通電話。
按理來說,郁少卿才剛回來兩三天,言靜不應該這麽快就收到消息的,更不說言靜本來也不是個什麽消息靈通的人。這麽一來,那就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言靜自己無意中看到了郁少卿,另一種就是有人特定去告訴言靜。
至于是哪一種,甯無雙就不得而知了,她隻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她可能會很難過。言靜那個女人,找起别人的麻煩來可是一點兒都不含糊的。當年郁少卿離開,她就對她心懷恨意,隻不過礙着言瑾禾在,才一直忍着,後來連言瑾禾也走了,她就迫不及待的來找她麻煩了。
時至今日,甯無雙想起當年在大會堂上,言靜當着全校幾千号人說的那些話,還是會覺得很難過。
甯無雙正想着,身側的位置忽然凹了下去,緊接着腰被攬住,緊接着男人低沉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在想什麽。”
“關你屁事!”甯無雙推開他。
這大熱天的,兩人身上還一股臭汗味,他還貼這麽近,怎麽想的。
甯無雙也沒覺得言瑾禾會消停,隻是沒想到他會突然伸手過來勾住她的腰,她一時不備,就被他用力一帶,整個人翻了個轉,下一瞬人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甯無雙氣結,“你是不是也有病!”
“沒有。”言瑾禾抱在甯無雙腰間的手更緊了些。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姑娘根本不會罵人,唯一會的一句就是罵人家有病。
“你放不放手,放不放手,再不放手我咬你……”甯無雙話沒說完,就被面前的男人以唇封緘,吻了過來。
言瑾禾的黑眸驟然深了下來,看着懷中的女人,眸中湧動着各種各樣的情緒。
窗外又風吹來,甯無雙猛地回過神,就想推開言瑾禾,隻是言瑾禾卻先一步松開了她的唇,微仰着頭,額頭抵着她的,四目相對。
對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甯無雙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絲絲暧昧的氣氛散開,周圍的空氣熱得不像話。
甯無雙的心怦怦跳個不停,心裏莫名的有些緊張。不說話什麽都不做,反而比言辭激烈的互怼和一言不合的動手動腳,更讓甯無雙覺得不自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甯無雙聽到言瑾禾問:“那天晚上,你在等我?”
那天晚上指的是哪天晚上,不需多想都能猜得出,言瑾禾指的是她和靳思齊離婚的那天她在民政局呆的那個晚上。甯無雙心裏好不容易暫時忘掉的那點兒難過又再次冒出頭來,小臉一沉,扭過頭去不看言瑾禾,梗着脖子反駁,“你想太多了。”
言瑾禾輕呼了一口氣,埋首在甯無雙頸間,輕輕的蹭着她脖子上柔嫩的肌膚,心裏升起了一種滿足感。
擁着她,便覺滿足。
可是人的欲望都是無止盡的,得到了第一樣後,就會想要得到更多。
而他想要的,是她的餘生。
有些話本不該說,讓她徒增煩惱,可不說出來,兩人的關系便隻會止步在此,想要更近一些很容易,但想要她敞開心扉接受他,卻難比登天。
許久沒有聽到言瑾禾說話,甯無雙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怔怔的看着落地窗外灑落的月光,隻覺得心裏越來越難過。從來都是這樣,他隻需一眼就能将她看透,而她似乎耗盡一輩子的時間都猜不出他在想着什麽。
“甯無雙。”
“幹什麽。”
甯無雙應了句,卻沒有回頭,依舊看着落地窗的方向,就是不肯回過頭看言瑾禾一眼。
言瑾禾有些無奈,“你在生氣?”
甯無雙回給他的還是那一句:“你想太多了。”
随後言瑾禾又不說話了,就在甯無雙以爲他會繼續像現在這樣問一句話沉默一陣子,反反複複的耗費掉一個晚上,正打算去洗個澡不理他了,忽然又聽言瑾禾沉聲開口:“你那天發給我的短信,我沒看到。”
甯無雙有些驚訝的回過頭,看着言瑾禾的臉,似乎想從上面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迹,可言瑾禾是誰,就是他說謊了,也不會輕易讓人看出來。甯無雙撇了撇嘴,悶聲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回應甯無雙的,是言瑾禾更無奈的聲音,“我的手機被人動過。”
“那你倒是說說,誰動的。”甯無雙氣哼哼的瞪着言瑾禾,她倒要看看他究竟能不能說出一個名字出來,若他說的是言靜,她是不會相信的。言靜這個人她很清楚,一個人的性格就擺在那裏,她恨她,卻不會做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
也正是因爲這樣,所以當年言靜說言瑾禾從未愛過她的時候,她才會那麽難過。
想到這裏,甯無雙的眸子不由得暗了暗。
言瑾禾緊抿着薄唇,抱着甯無雙的雙臂收緊,似乎要将甯無雙整個人融入體内,“前一天我本來想告訴你我要回B市一趟,你的電話打不通……”
說着,言瑾禾有些幽怨的看了甯無雙一眼,甯無雙被他看的目光閃躲。那天她的手機打不通,應該是因爲她和靳思齊在山上等着看日出,信号不好的緣故。
緊接着又聽言瑾禾繼續道:“我不知道我媽和小靜會邀請徐媛來做客。”
後面的話,言瑾禾有些難以啓齒,畢竟沒有真憑實據,在别人背後說閑話不是什麽君子的行爲,今天爲了安撫甯無雙,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甯無雙眨了眨眼,接着往下猜,“所以你沒看到我發短信,是因爲手機被她動了?”
相較于徐媛,甯無雙更甯願相信是言靜做的,因爲徐媛看起來,怎麽都不想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人。
甯無雙在糾結是言靜還是徐媛,全然沒有意識到,言瑾禾也有可能會騙她這個問題,更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潛意識裏還是很相信言瑾禾的。
見甯無雙若無旁人的開始糾結起來,言瑾禾黑眸中浮現無奈之色,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結下去,摟着甯無雙站起身,打橫将她抱起,朝樓上走去。
長夜漫漫,在這種事情上糾結,太過浪費時間。
甯無雙擰着眉頭,任由言瑾禾抱着也不說話,不知道在想着什麽,直到被言瑾禾抱進了浴室,才猛然回過神來。
一擡頭,就看見言瑾禾老神在在的扒他自己,甯無雙慌了,用力吞了一下口水,瞪大着眼睛看着言瑾禾,“你,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自然是,”言瑾禾微眯着黑眸,唇角勾着彎彎的弧度,“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