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無雙怔住。
雖然明知道靳思齊肯定是在開玩笑的,可她的心,還是忍不住一緊。
靳思齊勾了勾唇,往着鐵門外的車棚走去,朝着身後擺了擺手,沒有回頭,“回去吧,不用送了。”
甯無雙回過神,揚聲喊了句:“思齊,路上小心。”
看着靳思齊上了車,發動車子朝下山的路走,直至再也看不見車子,連車燈都看不見了,甯無雙才轉身回屋。
山路上,靳思齊原本開得很慢的車速突然加快,車子如脫弓的箭一般,朝山下疾馳而去。
到了山腳下,車子突然急刹車,整部車子轉了一百八十度,車輪子摩擦着地面,發出了極爲刺耳的聲音。
車子挺穩後,靳思齊并沒有半點驚懼,神色淡淡的朝着山上看去。
好半響,幽幽的歎了一口氣,低喃出聲:“總算是說出來了。”
總算自私了一回,連一句“跟你開玩笑”的都沒有說出口。
靜默片刻,靳思齊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
“媽,你上回說的那個很不錯的姑娘,約她出來見個面吧……”
……
等那幾個大男人談完話,趁着時間還早,甯無雙和雲晴輕分别牽着甯悅和甯卓走過去,圍在露天陽台的圓桌坐下,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起來。
甯母沒有參與,隻是靜靜的坐在一旁,不時的給大夥添添茶水,或是突然想起廚房裏有什麽糕點水果,去端出來給大家吃。
聊到十點多,甯悅和甯卓早就窩在各自母親懷裏睡着了,甯老開始覺得困乏,一家子人才散了。
甯無雙将甯悅抱回床上,拉過空調被蓋住她的小肚子,才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等到甯無雙洗完澡出來,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
這個點,在溫哥華應該是早上七點多吧。
甯無雙連忙将IPAD拿了過來,果真看到上面顯示着一條未處理的視頻請求。
找了個舒适的姿勢靠在床上,甯無雙回撥過去。
也不知道言瑾禾是不是守在電腦旁,視頻很快就被接起,言瑾禾清俊的面容映入眼中。
“剛才去洗澡了。”甯無雙輕聲解釋了一句。
言瑾禾低笑了聲,“今天怎麽這麽晚,悅悅睡了?”
“嗯,睡了。”甯無雙把IPAD轉了個方向,用攝像頭對着甯悅,隻一會兒又轉了回來,“今天我爺爺回來了,正好我大哥和三哥也在,就聊的晚了些。”
言瑾禾挑了挑眉,換了個坐姿,“都聊了些什麽。”
透過屏幕,看見裏面的男人正靠着黑色真皮大椅上,領口松開了兩粒扣子,露出了漂亮的鎖骨。甯無雙忽然覺的耳根子有些發燙,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看了甯悅一眼,伸手過去裝作替甯悅拉被子,好一會兒才回過頭重新将視線放在屏幕上。
“隻是聊些家常近況,沒說什麽。”甯無雙突然想到了什麽,皺了皺眉,“不過,我爺爺這麽久沒回來了,一回來就讓我和輕輕暑假帶着孩子一起去他那邊呆兩個月。”
言瑾禾輕笑,“離小卓暑假還有一個多星期了吧,老先生讓你們過去,就去吧。”
“那你呢,你什麽時候回來。”
“最快,半個月吧。”
甯無雙撇了撇嘴,低着頭悶了半響,才問,“大白天跟我視頻,你在那邊沒事情做嗎”
“不急,下午再做。”言瑾禾說着,直起身子湊近屏幕了些,雙手交握托着下巴,黑眸中的溫柔幾乎将甯無雙溺斃,隻聽言瑾禾輕輕淺淺的說:“無雙,我很想你。”
甯無雙臉一紅,心霎時間怦怦跳個不停。
咬了咬唇,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悅悅也很想你。”
言瑾禾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擡起手,指尖輕撫着電腦屏幕,像是在撫摸着屏幕裏的人的臉,喃喃着開口:“等我回去,我們結婚。”
甯無雙怔怔的看着言瑾禾,許久許久,慢慢的回過神,揚高了眉梢,眉目間難掩笑意,嘴上卻說:“我答應要跟你結婚了嗎。”
言瑾禾低低的笑了起來。
笑了好一會兒,還在笑,甯無雙有些羞惱,“你笑什麽啊!”
言瑾禾止住了笑,卻說:“很晚了,早點兒睡吧。”
甯無雙不敢跟言瑾禾說自己不敢睡覺,支吾着說:“再等會兒。”
現在國内的深夜時間,溫哥華卻是白天,甯無雙也不擔心會打擾到言瑾禾睡覺。
言瑾禾眉頭輕皺,“睡不着?”
“不是。”甯無雙搖頭,“還不困。”
言瑾禾靜靜的看了甯無雙半響,聲音沉沉的喊了聲:“無雙,你在害怕?”
甯無雙身子微僵。
言瑾禾到底是言瑾禾,稍微一想,就猜出其中原因了,前天晚上他還在醫院裏陪了甯無雙一夜,就是怕她晚上會害怕。
隻是知道歸知道,言瑾禾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作爲在場人之一,親眼看到哥哥毫無生氣的躺在那張木床上,身下淌着鮮血的場景……剛開始那幾年他同樣夜夜難眠,有時候恨極了,他甚至會惡毒的覺得,那些人死得真好!
往事太過殘酷,即便時隔多年,他仍舊不願提起這件事,更不願意想起來。
那對于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來說,都是尊嚴盡失的奇恥大辱。
可是她……
言瑾禾沉默片刻,慢聲道:“無雙,換成誰也不想那件事情發生,當年的實施強……的那幾個男人已經死了,大哥他如今也差不多走出來了,就讓它過去吧。”
所有的事情,有他擔着。
欠言戌禾的,他來還。
頓了頓,言瑾禾又繼續道:“你也是受害者,大哥他,不會不明事理怪到你身上來。”
甯無雙咬着唇,沒有說過。
最後,言瑾禾輕聲道:“睡吧,視頻别關,我看着你。”
甯無雙點了點頭,将IPAD放在甯悅那邊的床頭櫃上,攝像頭面向着床的方向。
沒有熄燈,直接躺了下來,半摟着甯悅,睜大着眼睛看着IPAD。
言瑾禾見狀,想了想,突然道:“我和你說說我小時候的事情吧,你隻管聽着就好。”
甯無雙點了點頭。
“我念小學的時候,并不像遇見你時品學兼優,那會兒成績差得不行,一有機會就逃課。到了夏天,我最愛幹的事情,就是和我大哥一起放學後去路邊的田地,抓幾隻青蛙拿回家養着,第二天去上課的時候,看班上那個女生不順眼,就将青蛙塞進人家的衣領子裏。”
卧槽?
甯無雙聽得目瞪口呆。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男神。
言瑾禾又繼續道:“當然,掀女孩子裙子和揪女孩子辮子這種事情我們也沒少幹……到了念中學的時候,班上不少女生都穿了小背心,我和我大哥一人去買了一把剪刀,看那個女生的小背心帶子露出來了,就悄悄的過去剪掉。”
甯無雙這回是真的無語了。
言瑾禾一眼久看出了甯無雙在想什麽,有些尴尬的輕咳一聲,爲自己辯解一句:“那個時候什麽都不懂,隻覺得好玩就這麽幹了。”
初中那幾年,是他們兩兄弟最混的時候。
那幾個學期他們沒少被喊家長,隻不過每次被訓過後就忘到腦後了,仍舊我行我素。
直到後來升高中,言戌禾出了國,那段胡鬧的日子才算是告了終。
言瑾禾一件一件的說着,甯無雙聽得入迷,不知不覺的,沉沉的睡了過去。
言瑾禾也沒有立即關掉視頻,開始着手處理歐陽臨發來的郵件,一整天都沒有離開電腦半步。
安靜的,以另一種方式靜靜的守着甯無雙。
淩晨四點多的時候,甯無雙驚醒了一次,下意識去看IPAD,見視頻還開着,言瑾禾正在埋頭辦公,這才放心下心來,再度閉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直至天快亮的時候,IPAD因爲電量耗盡自動關機,視頻才中斷。
這夜甯無雙睡得還算安穩,早上起來的時候也精神了不少。
從前甯無雙爲了畫稿沒少熬夜,可那時候純碎隻是爲了畫稿,這會兒卻是心裏有事情,而且還是讓自己十分恐懼的事情,甯無雙精神總是緊繃着,隻一天一夜就覺得累及了。
如果不是有言瑾禾陪着讓她睡了個安穩覺,,恐怕再過個一兩天,她就該去看精神科了。
今天甯紀臣回部隊,雲晴輕要送甯卓回學校讀書,甯無雙想了想,覺得呆在甯宅四周不是山就是樹,實在太無聊了,于是也跟着雲晴輕一起回市中心。
正好甯子翼要回去上班,便載着她們一起離開了甯宅。
甯子翼先送甯卓上學,又将雲晴輕送去菜市場。
最近甯悅又長高了些,甯無雙打算給她再買幾套小裙子,于是和甯子翼說道:“麻煩三哥送我去時代廣場,我想給悅悅買幾套衣服。”
甯子翼嗤了聲,“錢多沒地方使。”
話是這麽說着,到底還是将甯無雙送去了時代廣場。
再來到時代廣場,已經快到午飯時間了,甯子翼中午有個飯局,甯無雙隻好自己帶着甯悅去找個地方吃飯。
就近找了家飯館,甯無雙抱着甯悅走進去,迎面走來了一個人,那人在甯無雙五步外停下,笑着開口:“甯小姐,好巧。”
甯無雙猛地擡頭,看着言戌禾陰柔的笑臉,腦子瞬間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