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巷子都是九十年代留下來的老式房屋,城市開發改建,住在那裏的人已經搬得七七八八了。
屋舍殘破清冷,一般人都不愛來這邊。
但不一般的,卻很喜歡這條巷子。
例如流氓地痞。
那天我突然奇想的,想進去瞧一瞧,原本隻是打算随意走一走,沒想到竟然又看到了那兩個人。
甯無雙,郁少卿。
印象中他們兩個幾乎秤不離砣,不管上哪兒都粘在一起,反倒是小靜,今天沒在。
彼時巷子裏正發生着血腥的一幕。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糾紛,道上的某位人物,正提着刀,朝面前一個被兩人駕着的瘦弱男人身上招呼過去。
“撲哧——”
那長長的刀刃紮進了那個瘦弱男人的腿,随後又拔了出來,帶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線。
我躲在柱子後,看着前面同樣躲了起來的甯無雙和郁少卿。
甯無雙似乎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刀子紮進去那一刻,我看見她渾身僵住。
這樣的場面,換了哪個女生,都會吓得尖叫出聲吧。
可她沒有,她一雙漂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幾個人,下唇幾乎被咬得發白。
那位人物帶着人離開後,甯無雙跑了出去,一張臉煞白煞白的,分明害怕得不行,卻硬逼着自己穩住。
她走到地上那個捂着腿疼得不停抽搐的男人面前,顫聲問:“你……你還好嗎。”
那人朝她伸出手,“救……救我。”
這時郁少卿也跑了出去,将甯無雙拉了起來,“無雙,别多管閑事,這種事情在道上再正常不過,你幫不了他。”
甯無雙扭過頭,一臉堅定的看着郁少卿,說:“可是我們不幫他,他會死的。”
那個人走不動了,他受了很重的傷,這裏離巷口還有一段極長的距離,現在天氣這麽炎熱,地面上都是灰塵泥土,甚至還有玻璃渣子,或許他還沒有爬出去,就已經死在半路上了。
郁少卿不以爲然,“賤命一條,死了就死了。”
确實,死了就死了。
這樣的事情,幾乎每隔幾天就會發生,就我親眼所見的,就不下三次。
既然選擇走那條道,就要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
弱肉強食,适者生存。
可甯無雙她或許不這麽想,她說:“什麽叫死了就死了,不管怎麽樣,那也是一條人命,在我眼裏人命沒有貴賤之分,今天他遇到了我,那就說明他命不該絕。”
我怔住。
塵封在記憶中的某些東西浮了上來。
命有貴賤。
這是這些年來,老爺子教會我的。
很多時候我都在深思,人命是什麽。
但至今爲止,我都得不到一個準确的答案。
面前的這個姑娘,她的行爲告訴我,人命是對等的。
那個瘦弱的男人遇到了她,所以他命不該絕。
我不禁在想,若當年,二秃也遇到了一個人,那人在他墜樓的那一瞬伸出手拉住他。
二秃或許就不會死了。
隻可惜沒有如果,或許是二秃沒有那個運氣。
我沒有動,靜靜的看着甯無雙蹲身将那個男人扶了起來,我不明白爲什麽她看似瘦弱的身體,爲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力氣。
她,和我印象中的她,并不一樣。
當年在小學裏的驚鴻一瞥,至今仿佛猶在眼前。
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紮着高高的馬尾巴,上面還綁了個和小裙子同色的蝴蝶結。她被父母一左一右的牽着,滿臉的乖巧,隻是一雙眼睛卻到處亂瞟着,出賣了她的小心思。
那時我便在想,這小姑娘真是表裏不一,明明是個調皮的主兒,卻硬裝着乖巧。
分明别人家的千金大小姐都是嬌生慣養的,包括我的妹妹。
隻有她,身上半點兒大小姐的影子都沒有。
郁少卿似乎拿她沒辦法了,隻好過去幫忙着攙扶着,“無雙,你這樣很容易惹事身上。”
甯無雙卻笑,她的雙眼中似有光芒閃耀,堪比陽光更爲灼眼,“我是甯無雙,甯家的千金大小姐啊,不僅哥哥們會護着我,你也會保護我,不是嗎?”
郁少卿也笑了,重重的點了點頭,“是!”
那一瞬,即便我再不想承認,但我還是吃味了。
我多想不管不顧的沖出去,把郁少卿取而代之。
我想,我是看上這個姑娘了。
可要怎麽做,才能将她從别人的身邊搶過來,這于我而言,确實是個難題。
……
從那天開始,見了鬼似的,不管我去到什麽地方,隻要一出門,似乎總能看到甯無雙的身影。
我開始一有閑空就往外面跑,每一次都懷着一定會見到她的念頭出門。
隻要見她一面就好,哪怕她看不見我,甚至不知道我這麽一号人物。
久而久之,寝室裏的人都看出了我的異樣。
有一天,寝室裏正好沒别的人,郁少思走過來問我,“阿瑾,你是不是戀愛了,怎麽天天往外面跑。”
在這之前,除了偶爾去籃球場打打籃球,我一直喜歡宅在寝室裏搗鼓自己的事情,鮮少有其他的社交活動,也不怪他會覺得奇怪。
我看着郁少思這張和郁少卿有着幾分相似的臉,突然就覺得郁少思也變得惹人嫌了。
他還在等着我回答他,可我不會說,我最近在尋思着和他弟弟搶女朋友。
我想了想,說:“是看上了一個姑娘。”
郁少思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哪個系的?”
那個姑娘的身份,我自然不能說。
我聽說過甯家和郁家是世交,而且甯無雙和郁少卿還走得這麽近,郁少思不可能不認識她。
于是我說,“是隔壁學校的,人家已經有男朋友了。”
“卧槽!”郁少思伸出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沖着我擠眉弄眼,“行啊你,平時不聲不吭的,沒想到私底下竟然的看上了有夫之婦。”
什麽有夫之婦,他們兩個男女朋友或許都算不上。
至少,我從未見過他們之間除了勾肩搭背之外,還有别的更親密的動作。
更何況,勾肩搭背也不是情侶之間該有的動作不是嗎。
聽到郁少思這麽形容他們兩個,我還是有些不開心的,便直直的看着郁少思,不說話。
郁少思似乎看出我不悅,讪讪的縮回手,摸了摸鼻子,“好吧,作爲兄弟,就算你喜歡寡婦我也挺你!”
這是什麽話。
我慢慢的眯起了眼睛。
隻要他再說出一句離譜的話,我就揍他。
郁少思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倒退了兩步,笑了笑,說:“大兄弟,别這麽看着我,我沒别的意思……哦對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郁少思驚呼一聲,随後又朝我靠了過來,一隻胳膊搭在我的肩上,拍着胸口信心十足的說:“既然你喜歡那就搶過來吧,不要慫,按照我給你說的方法來做,一定馬到功成!”
我還是沒有說話。
心底暗暗在想,如果有一天郁少思發現,他今天的所作所爲,是在慫恿别人去搶他弟弟的心上人,會不會氣得撞牆。
但,這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内。
我隻對怎麽将甯無雙搶到手有興趣。
郁少思在大學裏是出了名的浪蕩子,也就算俗話說的花心大蘿蔔,他換女人比他換襪子更加勤快。
在他面前,大哥從前做的那些根本算不得什麽,真的。
我思考片刻,決定先聽聽他怎麽說。
“你說。”
……
那個下午,我和郁少思在寝室裏,他坐在我的桌子上口水橫飛的說,我坐在凳子上安靜的聽他說。
他所給的意見,無外乎各種明撩暗撩,先用相貌征服她,若征服不了,那就用金錢和禮物砸暈她。
事實證明,郁少思這個人并不靠譜。
首先,甯無雙的幾個哥哥外面就不俗,她對美男計應該是免疫的。這個辦法于我而言成功率太低。
再者,且不說她本身,郁少卿的家世也很不錯,用金錢和禮物打動她是不可能的,有可能還會被她“打”回來。所以,這一點我也沒有任何勝算。
我決定出去還是走走吧,萬一又遇到她了呢。
總比傻坐在這裏聽郁少思說廢話的好。
“喂,阿瑾,我還沒說完呢,你要去哪裏……”
……
往後的日子,我還是沒有踏出那一步,走到她面前告訴她我喜歡她。
從大一到大四,甯無雙這個人仿佛成了我的執念。
幸好,這一年,我終于等到了甯無雙踏進A大。
我比小靜年長四年,而甯無雙和小靜同年,這也就意味着,小學之後,我隻剩下大四這一年能夠和她她同校。
這是我唯一的一次機會。
大一的新生入學不久,男生宿舍樓裏,就傳遍了大一藝術系來了個十分漂亮的姑娘的事情。
郁少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啧啧的說:“那丫頭,不論走到哪兒都能在男生堆裏引起騷動。”
這句話我贊同。
像甯無雙那樣的姑娘,先不說家世背景,單單相貌,就很惹男生的注意。
更不說,她的身材……
聽着男生寝室裏的人一有時間就開始讨論她,我覺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某個午後,我無意中聽說她正在那條被稱爲“情侶約會聖地”的小路上,我幾乎想也不想的,和同寝室的男生借了一輛自行車,朝那個地方飛奔過去。
我和她,終于要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