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下午,無雙打電話過來,說小靜叫她一起出去吃燒烤喝酒,問我去不去。
小靜因爲郁少卿的事情不痛快,這點我是知道的,隻是那天晚上我正好有課,想着她們兩個在一起應該沒多大問題,等她們吃完喝完,我也差不多可以下課去接她們了,于是便沒有跟着去,隻是叮囑她少喝些,注意安全。
可我沒想到,因爲我沒有跟着去,才會讓她出了事。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的道理。
郁少卿确實是個混黑道的料子,可惜因爲他家庭的原因,他注定不能走上那條道路。
紅色家庭的孩子,去走黑道,怎麽看都是個笑話。
正是因爲他默不作聲的離開,他的半途而廢,導緻仇家找上門來尋不着他本人,才會将主意打在無雙的身上,才會發生的那些事情。
還記得開學前一天,我曾在市一中那邊的步行街外的大馬路上見到過郁少卿。
那時他正和一個人起着争執,那人我知道,是道上排行老三的何軍。
何軍纏着郁少卿,不知道在說着什麽。
無雙不在,我并不打算理會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正要離開,突然看見郁少卿像是被煩極了,随手用力一揮,何軍一個不留神,被他推到在路邊。
恰好的,有一輛貨車經過,不偏不倚的輾過何軍的手。
車輪子從手臂輾過,骨肉四綻,鮮血淋林。
當時我便覺得,郁少卿這回算是攤上事情了。
何軍在道上的地位不低,而且和道上排行第一的何穹關系十分要好,他弄斷了何軍一條胳膊,就算何軍不來找他麻煩,何穹也不會放過他。
……
晚上我下了課,正打算往學校外面走,口袋裏的手機瘋狂的震動起來。
是大哥打來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大哥?”
電話那頭果真傳來了大哥他的聲音,“阿瑾,我在你們學習正門外面等你,快點出來。”
我沒有多說什麽,所有的疑問,等見到面再問也不遲。
挂斷電話,我背起背包往外走。
才走出課室,就見兩個男生從另外一間課室走了出來。
恰好的,這兩個人我都認識。
郁少思和甯子翼。
甯子翼是無雙的三哥,這一點學校裏鮮少人知道,就是和無雙玩得極好的小靜,都不知道無雙的家世背景。
一來是甯家确實不曾公開過這個女兒,導緻很多人都認爲甯家隻有四個兒子,二來是因爲無雙自己本身就不愛和人提自己的家世,生活習慣吃穿用度什麽的,和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一樣。
我看上的這個姑娘,是個與衆不同的千金大小姐。在她眼裏,沒有貴賤之分,她穿得了廉價的衣服,用得了廉價的東西,開心的時候吃包辣條喝杯可樂,不開心的時候吃點兒燒烤喝點酒。
乖巧起來楚楚動人乍看就是個萌妹子,可發起瘋來毫無形象的簡直就像個瘋婆子。
這就是甯無雙。
曾經聽大哥說過一句話。
“很多人不知道甯無雙這個名門千金,倒不是甯家瞞得有多緊,隻是那些人地位不夠,深入不到那個圈子罷了。”
确實,甯家雖然不公開這個女兒,可也從未有過刻意隐瞞有這個女兒的存在。
若非大哥告訴我,我想我也是不知道的。
郁少思看到我,像從前一樣,笑嘻嘻的和我打了個招呼,“阿瑾,好巧。”
我沖他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甯子翼的身上。
在A大,我和甯子翼同系同級不同班,家世外貌成績都旗鼓相當,時常有人拿我和他作比較。
常言道,一山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可我和甯子翼,兩個大男人,非公非母。
我們從來不屑與對方比較。
相互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現在已經九點多了,我飛快的往校門口的方向跑去。
剛出校門,果真看見大哥站在校門外。
他穿着一件黑襯衫,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正站在路燈下面,手裏捏着一根煙,時不時擡手吸上兩口。
他出現在這裏,我固然高興,可他在國外讀研,現在理應在學校裏才對,怎麽回來了。
大哥看到我,立即丢掉手裏的煙大步朝我走過來,臉上揚着我一貫熟悉的笑容,“阿瑾,許久不見,你又長高了不少。”
是啊,許久不見。
我們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兩年前過年的時候。
“大哥,你怎麽回來了。”
“聽說你交了個女朋友,回來看看。”
大哥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笑嘻嘻的看着我,“阿瑾,你總算是開竅了。”
我覺得臉有些發燙。
高中的時候,大哥沒少勸我交女朋友,調劑調劑枯燥無味的學習生活,可我怕惹麻煩,那會兒對女生避之不及,所以一直沒把他的話放心裏。
“聽爸說,是甯家那位小千金?”
“是。”
這個沒什麽好隐瞞的。
況且,他是我大哥,值得開心的事情,我該跟他分享才是。
大哥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姑娘啊,家世背景不錯,你和她在一起,挺般配。”
哪裏般配啊,我倒是覺得,以我目前位置在言家這種尴尬的地位,我配不上她才是。
“說起來,我也很多年沒見過她了,那姑娘現在在哪裏,帶哥哥去見見?”
“她和小靜在一起,我正打算去接她們。”
随後我将無雙和小靜從高中時期就成爲好朋友的事情告訴了大哥,當然,沒有漏掉郁少卿這個讨人厭的家夥。
他們三個人,在市一中可是出了名的三人組。
小靜乖巧溫柔,無雙長相靓麗,郁少卿狂傲不羁,市一中那一帶,幾乎沒有人學生不認識他們。
“郁少卿,郁?”
“沒錯,就是郁家的那個小兒子,郁少思的弟弟。”
大哥朗聲大笑起來,用力的拍了怕我的肩膀,“阿瑾,幹得好!”
我笑而不語。
大哥頓了頓,一臉欣慰的說:“阿瑾,你有了喜歡的女孩子,當哥哥的很高興,真的。”
我對上大哥的眼睛,“大哥,你也會有的。”
“但願吧。”大哥不可置否的聳了聳肩。
天色不早了,我打了個電話給無雙,問了她們的位置,便和大哥一起往那邊走。
聽到她說小靜被家裏人接回去了,她自己一個人正往回走,我擔心她,所以沒有挂電話,一直和她通着話聊着。
我沒有和她說大哥的事情,她如果事先知道我突然帶了家裏人去見她,依照她的性格,第一時間肯定選擇逃跑,等過幾天緩過來後,再出來見人。
可我不知道大哥這次逗留幾天,就像大哥說的,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最好。
我和無雙聊着電話,是不是看大哥一眼,他都像是察覺到了似的,扭過頭沖我笑了笑。
突然,電話毫無征兆的被挂斷,我愣住。
心底隐隐不安起來,她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挂我電話。
如果是手機沒電挂斷,她也會提前告訴我,因爲通話的時候手機沒電是會有提示音的。
我強迫自己耐着性子,緊盯着手機,等她再次打過來。
如果她是不小心挂斷的,一定會回撥過來。
可是,一分鍾過去,兩分鍾過去,手機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我穩了穩心神,給她回撥過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竟然關機了!
心底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将近十點了,這一帶晚上很亂,一想到她有可能是出事了,我感覺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
活了二十多年,即便是二秃死的那天,我都沒有像現在這樣過,覺得渾身都在發冷,入墜冰窖之中,而且令我心驚的是,我的右眼皮還在跳個不停。
左眼跳福右眼跳災。
我不信這些,可因爲是她,我不能不相信。
大哥似察覺到了我的異樣,沉聲問:“阿瑾,怎麽了?”
“大哥。”我扭頭看着他,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無雙她,好像出事了……手機,關機了……”
“先别慌。”大哥淡定的指了指我手裏的手機,“有認識的人嗎,打個電話托人找找。”
我猛地回過神,連忙拿起手機,抖着手在翻了兩遍通訊錄,終于找到了那個人的号碼,撥了出去。
其實我并非無雙眼中的品學兼優的三好學生,在A市這麽多年,跟着大哥一起從小學混到高中,何爲“混”?
不渾如何算混。
大哥尚且不是什麽安分的人,更沉淪身爲他兄弟時常跟在他身後的我。
抽煙喝酒,打架鬥毆,這些事情我都做過。
當年大哥離開後,我透過和大哥一起認識的道上的那些人,又去重新結實了不少人。
錢是個好東西,我和那些人很快就打成了一團。
雖比不得那次我在巷子裏看見的,那個拿捅人刀子的張二爺,但找個人,他們還是能行的。
很快的,我所托的人很快就找到了無雙。
“瑾禾,你托我找的那個女生,我找到了,不過情況不太樂觀,她被何穹帶走了……”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謝謝。”
電話那頭的人笑着說,“不客氣,你從前沒少幫我,這會兒換我幫你也是應該的,更不說隻是找個人這麽簡單的事情而已。不過,作爲兄弟提醒你一句,何穹這個人,能不惹最好不要惹……”
再次和他道了謝,我挂斷了電話。
我看着大哥擔憂的臉,眼眶有些酸澀,“無雙她……被何穹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