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流年非瑾色27


爲了不被甯家其他人察覺,我從下午開始,便守在甯宅後面的那片小樹林裏,聽着裏面時不時傳來的笑聲,努力的辨認着,有沒有屬于甯無雙的。

隻可惜,我并沒有聽出什麽。

入了夜,聽着他們杯碗碰撞聲和歡聲笑語,我心中卻一片荒涼。

其實我是羨慕甯無雙的,她擁有一個十分團結的家庭,家裏的每個人,都十分的愛她。

但我并不希望成爲她。

因爲,若我成爲了她,她便會成爲我,遭受着我的苦。

我站在小樹林裏,面對着她陽台外的方向,吹了十多個小時的寒風。

老天爺這次終不負我,讓我見到了她。

我近乎癡迷的望着站在陽台上,同樣正望着我的那個女人。

她是我深愛的女人,同時也是我孩子的母親。

凝望着她驚訝的小臉,我無聲的說:無雙,新年快樂。

同時在心底暗暗的說:我們的女兒,第一新年快樂。

……

從甯宅離開,我沒有聽從甯老先生的勸說,硬是要回言宅一趟。

因爲那裏,有着一件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的東西。

站在言宅外,我聽着裏面傳來的和樂融融的笑聲,自嘲的笑了笑。

或許在他們心裏,沒有我,他們才算是真真正正的一家團聚,才能開開心心的過個年吧。

我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提步走進那個,不屬于我,亦不歡迎我的宅子。

果不其然的,所有人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笑聲截然而止。

最先看到我的小靜,眼眶蓦地一紅,“二……二哥。”

母親似是被這一聲叫喚驚回了神,朝我迎了過來,上下打量着我,眼淚忽然滑落下來,“阿瑾,你……你終于回來了。”

我微微低下頭,看着站在我面前的,我的母親。

看着她,似乎将近三十年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爲我流淚。

心裏一時之間,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從前我百般祈求上天能給我一絲親情,它卻不肯給我,如今我不需要的時候,它便又來了。

毫無預兆的,父親手裏的碗忽然朝我摔了過來。

我側身躲開,瓷碗摔在地上,立即四分五裂。

“孽障,你還有臉回來!”父親氣急敗壞的吼道,“你能耐了,連人都敢殺了,我言家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給我滾!”

我移開目光看向他,卻瞧見了他眼底極力隐忍的淚,

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爸。”

一直默不出聲的大哥突然喊了一聲,父親怔了一怔,随後坐了下來,仍舊冷着一張臉,倒也沒有再說什麽。

大哥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臉上揚着欣喜的笑,眼底卻是一片寒意,“阿瑾,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都很擔心你呢。”

緊接着,我聽見大哥用隻有我們臨近的三個人才聽得見的聲音,低聲的說:“老爺子快回來了,你快走。”

我眼角的餘光瞥見母親面色變了變。

我心底微沉,隻是問:“媽,我的東西呢?”

未燈母親回答我,小靜突然跑了過來拉住我,“二哥,你的東西我都給你收拾好了,你跟我上來。”

從B市搬回A市,所有人的東西都是各自收拾的,我不在,小靜會替我收拾,再正常不過。

不知道是不是老爺子的意思,我的東西被放在了走廊盡頭,光線最差的那個房間裏。

小靜有些局促不安,“那個,我不知道你擺放的習慣,所以放進來後一直沒敢動。”

“嗯。”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地面上擺放得亂七八糟的箱子,開始埋頭翻找。

幸好小靜是個細心的姑娘,每個箱子上面,都會貼一張小紙條,寫着裏面大概裝着一些什麽東西,不需要我一個個的開箱去找。

忽然,小靜帶着一絲哭腔的開口:“二哥,大哥他……”

“我怎麽了?”

大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随後又聽大哥輕聲說:“小靜,你先出去,我有些事情要和你二哥說。”

房門被關上的聲音傳來,身後有腳步聲接近,身後有人彎身湊近我的側臉,輕輕的嗅了嗅,“阿瑾,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大哥好想你。”

我不動聲色的将找到的東西放進上衣内側的口袋,微微側過身躲開身後的人。

回過頭,靜靜的看着他。

大哥笑着問我:“阿瑾,聽說,你手上還有一個U盤。”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我皺了皺眉。

還?

心底雖然疑惑,但我還是回答道:“沒有。”

那個U盤,确實不在我手上。

“這樣啊……”大哥忽然低笑一聲,猛地抄起其中一個箱子裏的一個花瓶,朝我的腦袋狠狠的砸了下來。

“啪——”的一聲,伴随着我腦袋傳來的尖銳鈍痛。

有滾燙的液體順着我的額頭滑落下來。

我目光朦胧的看着面前盛怒的大哥,隻見他丢掉手裏剩餘的半個花瓶,嘶聲吼道:“言瑾禾,你所有的歉意和愧疚都是假的?”

“咔擦——”

房門忽然被人打開,去而複返的小靜看到這一幕,失聲尖叫。

忽的,大哥臉上的怒意盡散,不知所措的看着我,“阿瑾,對不起,大哥不是故意的……阿瑾你疼不疼……”

說到最後,大哥紅了眼眶,聲音裏還帶着一絲哭腔。

我神色淡淡的掃過門外聞聲趕來的衆人。

那些人裏,興許除了我的父母,都是趕來看熱鬧的。

“大哥,我沒事。”我推開攔在我面前的大哥,朝門口的方向走去,突然想到了什麽,對着我的母親輕聲開口,“外面還有人等着我,今天我就不留家裏了。”

母親紅着眼眶,重重的點了點頭,“好。”

下樓前我不動聲色的看了我的父親一眼,他卻移開目光,意有所指的朝某處看去。

臨走前,身後突然傳來母親擔憂的聲音,“阿瑾,記得去看醫生。”

我沒有應話,也沒有回頭。

隻是加快了腳步,離開了言宅。

剛才,父親指給我的方向,我看見了老爺子手下的那個人。

而大哥的舉動,也在告訴我,這宅子裏頭四周都有人監控着。

我故意和母親說外面有人等我,這樣一來,老爺子沒回來,躲在暗處的那些人才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家,哪裏像一個家。

外面很冷,正下着毛毛細雨。

上來前我将車子停在半山腰,車子裏面空蕩蕩的,哪裏有什麽人。

我步行走到半山腰,解了鎖,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發動車子,調轉車頭。

到了山下的路口,一輛熟悉的車子迎面駛過。

我認得,那是老爺子的車。

額頭上的傷口倒是不痛,隻是腦袋越來越暈乎了。

我強撐着将車子開到醫院門口,将車子停好,一個人走進醫院,一個人挂号,一個人去繳費,一個人進去任由護士幫忙處理傷口。

望着白花花的醫院,聞着四周飄來的蘇打水的氣味,不自覺的勾起了我許多不要的回憶。

包紮好傷口後,我拒絕了護士留院觀察的提議,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醫院。

大過年的,誰也不願意在醫院這種鬼地方待着。

走出醫院,我靜靜的站在馬路邊,望着面前空檔無人的街頭,将放在上衣口袋裏的東西拿來出來,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上。

這是一枚戒指。

和多年以前甯無雙差點兒丢進瀾江河的那枚戒指,是一對的。

我将戒指捏在兩指之間,迎着陽光看向戒指裏側,能清晰的看到戒指的内壁,刻着三個小小的字。

甯無雙。

我看着手中的戒指,低低的笑了笑,啞聲開口:“怎麽辦,我隻剩下你了……”

沒想到我這八年,到頭來,隻剩下這一枚戒指了。

大哥他爲了他的母親,開始疏遠我,做着一些看似傷害我,卻又對我好的事情,令我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而我深愛的女人,也被我親手推離了自己的身邊。

我這輩子最重要的這兩個人啊,往後或許都不再屬于我了。

可那又能怎麽辦。

想要對一個人好,多多少少都會對不住另一個人。

這從一開始,就是個兩難的選擇。

我言瑾禾這輩子,對不起的人不多,卻也不少。

但唯一對得起的,就是我自己的良心。

甯老先生的車子停在我的面前,駕駛座上的人走了出來,畢恭畢敬的朝我鞠了一躬,“言先生,老爺子在等着您。”

我将戒指收回口袋,拉開車門上了車。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關于奶奶和那位老先生之間,更具體的事情。

很好奇他們兩個人,真的是因爲距離,才沒有在一起的嗎。

從老先生對我的種種看得出來,時隔那麽多年,他對奶奶仍舊有着一份感情的。

車子緩緩的西郊開去,許久之後才來到一座四合院前。

這個地方,我并不陌生。

我剛回國的那段時間,因爲這一帶風景确實好,便也在這附近買了一塊不算太大的地皮,起個房子,想着日後等自己老了,可以來這邊頤養天年。

或是,等我一無所有的時候,可以來這邊呆一呆。

随着開車載我過來的那位中年人走進四合院,我一眼便看到了正在院子裏耍太極的甯老先生。

我當即站直身子,沖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用着我最真誠的敬意,喚了聲:“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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