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子翼對于夏夏的出現毫不意外,仿佛事先就知道了一樣。
慢步走到一臉呆愣的夏夏一步外站定,低頭看着夏夏,輕聲問:“躲夠了?”
夏夏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這個世界真奇妙,這樣都能遇得到。
然而夏夏自然不知道,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巧合的事情,甯子翼出現在這裏絕非意外,而是夏夫人親自通知他到這裏來的。
當然,爲了這兩人之間的事情操碎了心的夏夫人,也沒忘把夏夏鬧别扭的原因告訴甯子翼。
甯子翼不知道,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還發生了那種事情。
隻可惜夏夏把信息删了,不然就可以根據号碼去找發信息過來的人了。
“夏夏……”甯子翼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和柳湘瑜之間,什麽出格的事情都沒有,可若要他說出來,他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
況且,以這丫頭的腦構造,說不定還會以爲他在狡辯,在騙她。
但對于她的在意,她吃醋,說實話他很開心。
沉默片刻,甯子翼繼續道:“柳湘瑜出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和她有點什麽。
夏夏愣了愣,悶悶的“哦”了聲,便沒有再說什麽了。
而甯子翼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繼續說什麽,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話。
也是這一刻,甯子翼才真正的明白,經營一份感情,全然不會比打理一個上千人的上市公司來得簡單。
他和夏夏之間,似乎還缺少些什麽。
他本身就不是個喜歡解釋的人,因爲與他而言那些子虛烏有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挂在嘴邊去提。但夏夏卻是個腦構造十分簡單,喜歡胡思亂想,什麽事情都要靠說明白說清楚才懂的,若是他們之間沒有人改變,這段感情絕對不會長久。
僵持良久,甯子翼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長臂一伸将夏夏擁入懷中,下巴輕蹭着她的發頂,輕聲道:“夏夏,試着多相信我一些。”
夏夏趴在甯子翼胸前,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澀。
頹廢了幾天,夏夏想了許多事情。
其實她心裏也相信,甯子翼不是那種腳踏兩條船的人,給她發短信的人,和引她去酒店的尹思懿,不論哪一個都是不安好心的。
而甯子翼呢,他對她是真的好,甚至對她的父母也好。
她雖然什麽都不說,可也知道在私底下,甯子翼幫了夏氏不少。
現在她真正在意的是,一旦甯子翼真的喜歡别人了,而那個女人又比她優秀,她該拿什麽去和那個女人比,拿什麽去把人搶回來。
從前和霍子軒在一起的時候,她也覺得自己配不上霍子軒,所以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着他,生怕他有哪一點不開心就不要自己了,以至于後來霍子軒和秦等在一起了,她都找不到一個可以說服自己去将人搶回來的理由,隻能灰溜溜的逃走。
她不想再這樣了。
夏夏推開甯子翼,輕聲開口:“我想靜一靜。”
甯子翼知道,自己該适當給些空間給她,把她逼太緊了,反而适得其反。
沒有說什麽,隻是擡手揉了揉夏夏的發頂,點了點頭,“好。”
回到公寓,夏夏将自己鎖進了房裏。
下午三點左右,夏夏再次接到了霍子軒打來的電話。
一邊想着甯子翼的事情,一邊還有應付霍子軒,夏夏覺得自己有些力不從心,連怼霍子軒的心思都沒有了,蔫蔫的問道:“又有什麽事。”
“等等自殺了。”
……
今年天氣回春得比較早。
似乎元宵過後,就沒有再下過雪了。
元宵節那天是怎麽過去的,夏夏已經記不得了,隻知道那天在公寓裏,甯子翼親自過來給她和甯無雙煮了湯圓,他們沒吃多少,後來剩了一大鍋。
那天晚上,夏夏沒有和甯子翼說過一句話,全然當做沒有甯子翼這個人的存在,而甯子翼亦然。
這些天以來,夏夏一直悶悶不樂,甯無雙問過好幾回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夏夏就是半個字不肯說。
似乎,她已經将自己鎖進一個小胡同裏了。
那天她和甯子翼說了要靜靜之後,甯子翼确實沒有再找過她,即便見了面,兩人之間也沒有半句交流,一切像是回到了遠點,她隻是他妹妹的朋友,而他隻是她朋友的三哥。
而霍子軒,打電話來告訴她秦等自殺的消息之後,告訴她他要先回美國,之後也沒有了聯系。
一下子這兩個讓自己煩惱得不行的人,似乎都在自己的世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夏夏覺得,自己再這麽憋下去,估計會憋出病來。
在二月初這天,霍子軒再次來到A市,理由和之前一樣,想讓她出國去見秦等一面。
有些事情,總要了結的,這麽拖着不是辦法。
這回夏夏沒有拒絕,打電話和夏夫人好說好歹一番,并做了許許多多不平等的交易,總算讓她同意了,幫自己向學校請幾天假。
和甯無雙說了聲,夏夏便收拾了兩套衣服,離開了公寓。
出發的那天,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
二月份出遊的人并不多,這個點機場空蕩蕩的沒什麽人。
因爲隻去幾天,所以夏夏收拾了兩套衣服,背了一個小背包,慢吞吞的跟在霍子軒的身後。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夏夏竟然覺得有人喊她。
疑惑的回過身一看,便見甯子翼滿頭大汗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夏夏愣住,“你……”
她并沒有告訴甯子翼她要出國的事情,也特地讓她娘和甯無雙都别說,他是怎麽知道的。
甯子翼額前的發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一雙眼睛裏是夏夏看不懂的神色,“你真的要跟他走?”
夏夏不明白甯子翼這話是什麽意思,于是皺着眉沒有說話。
但就是夏夏的沉默,讓甯子翼誤會了,雙眸中冷光乍現,“今天你要是跟他離開,以後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甯子翼!”夏夏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蠻橫不講理了。
她是去看秦等的,又不是和霍子軒去哪裏。
而且用不了幾天,她就會回來的好嗎。
可是甯子翼似乎完全沒有聽夏夏解釋的意思,視線穿過夏夏,往站在不遠處正等着夏夏的某個男人看了眼,俊臉上此刻的表情如風雨欲來,“是走,還是留下。”
夏夏覺得甯子翼有點兒不可理喻,頓時也生氣了,一言不發的轉過身,朝霍子軒走過去。
反正秦等她是去見定了,至于他,等她回來再說吧。
因爲夏夏轉了身,所以沒有看見,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甯子翼眼底僅剩的光芒瞬間暗淡下來。
……
經過十多個小時的空中飛行,再加上到達目的地後要轉乘汽車,光是在路上的時間,就已經去掉了近乎十七八個小時了。
去到美國的時候還是深夜,夏夏在秦等所在的醫院附近的酒店裏住了一晚,第二天才跟随着霍子軒一起去看秦等。
在沒有見到秦等之前,夏夏猜想過秦等的許多模樣,卻獨獨沒有想到,她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過往的一切,現在回想起來,似乎都不重要了。
那個坐在輪椅上面,面色蒼白如雪,身子瘦成皮包骨仿佛風一吹的人,就是她曾經最好的朋友,也是她這麽多年以來最恨的人。
比起霍子軒的背叛,秦等的背叛讓她更加心痛。
被最親近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一刀,那種感覺真不是言語間可以形容得了的。
霍子軒退了出去,将空間留給這兩個人。
待護士也離開後,偌大的病房裏,瞬間隻剩下夏夏和秦等。
曾經無話不說的兩個人,現在竟然相望無言。
許久,秦等才輕聲開了口:“夏夏,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道歉,可我還是想和你說聲對不起。”
夏夏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走到一旁的凳子坐下,“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你隻要覺得你對得起你自己就好。”
因果循環,若是秦等沒有從她身邊搶走霍子軒,或許她這輩子都遇不到甯子翼了。
而且以她和霍子軒當時的狀态,即便沒有秦等的插入,也是走不到畢業的。
所以,誰又能說,這不是一件好事。
秦等怔怔的看了夏夏半響,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可好半天都沒有說出半個字來。
最終,秦等似乎放棄了道嘴邊即将說出口的話,轉而問道:“聽霍子軒說,你在國内找到喜歡的人了?”
夏夏愣了愣,輕應了一聲。
秦等忽然笑了,“那很好。不過作爲曾經的朋友,還是有句話要告訴你。找到了新歡固然好,但是千萬不要像從前一樣,一味的自卑了。”
作爲夏夏最好的朋友,秦等怎麽可能不了解夏夏。
“愛情從不講究配不配得上,兩心相印,便是相配的。”秦等輕柔的聲音堅定有力,“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若是不想被人瞧不起,不想被人說閑話,光是自卑自憐沒什麽用處,倒不如用這點兒時間讓自己強大起來。”
見夏夏并不說話,秦等繼續道:“我和你不同,你生來便是千金大小姐,我隻是中國一個農村出來的窮苦孩子,靠着獎學金和助學金在美國修學,但我從不認爲,我比任何人差。”
這就是秦等的自信,也正是因爲這份自信,所以當初才會認爲,自己才是和霍子軒最相配的人,才會那麽心安理得的,在夏夏和霍子軒本就并不穩定的感情裏橫插一腳。
夏夏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出國一趟,也隻是爲了和秦等見一面而已。
從醫院離開後,夏夏便直接回了酒店,隻等明天一大早,她就坐飛機返回A市。
霍子軒送夏夏回了酒店後,便折回了醫院。
秦等背對着門口,聽到動靜也沒有回頭,似乎知道是什麽人,隻是淡聲問道:“她什麽時候的飛機?”
“明天早上。”霍子軒回答。
秦等點了點頭,“勞煩幫我訂後天的機票,我要回國。”
霍子軒愣了愣,“你……”
“我現在這個樣子,也沒辦法繼續在這裏上學了。”秦等自嘲的笑了笑,“在美國最好的學校讀了這麽多年的書,都沒能讓腦子清醒些,再留下來也沒什麽用處了。”
秦等仰頭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輕輕呼出一口氣,“放心,我不會去打擾夏夏,也請你不要告訴她,我回國的事情。”
“那你……”
“不會再回來了。”秦等轉動輪椅,面對着霍子軒,看着面前這個,自己曾經深愛到不顧閨蜜情誼也要硬搶過來的男人,“現在你放她走了,你會後悔嗎?”
霍子軒臉上沒什麽表情,淡聲道:“我做錯了事情,這是我該的。”
若非那日他醉了酒,若非他心裏頭對秦等也确實有那麽點意思,就不會釀成後來的大錯,徹底失去了那個在他身後無怨無悔的當了整整三年跟屁蟲的姑娘。
霍子軒垂了垂眸,“毀了她第一次,總不能再毀她第二次。”
秦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但心裏卻十分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說他豁達,倒不如說他無情。
……
夏夏回到A市,下了飛機之後,第一時間給甯子翼撥了個電話過去。
然而讓夏夏怎麽也想不到的是,聽筒裏那機械般的女聲居然提醒她對方已關機。
開什麽國際玩笑。
像甯子翼這種人,可能關機嗎。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就是甯子翼将她拉進黑名單了。
夏夏知道,甯子翼肯定還在因爲那天她跟霍子軒出國的事情生着氣,原本按照她之前的性子,一定幹脆不理他了,可是在回程的路上,她想了許多許多。
其實她娘說得都沒有錯,就連霍子軒那麽渣的一個人,她都能跟在人家後面倒追人家整整三年,甯子翼這麽好,她又有什麽好傲嬌的。
這個時間點,甯子翼應該還在公司。
夏夏幾乎想也不想的,招來計程車,往甯氏公司奔去。
現在對于夏夏來說,就是天塌下來了,也不及把她的男人追回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