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毒辣辣、明晃晃地懸在半空。
一對又一對新人從慕绾绾的身邊過去。
來領證的人都是小兩口，唯有慕绾绾，浩浩蕩蕩，衆星簇擁。來領證的新娘子也隻化淡妝、穿着尋常的新衣裳，唯有慕绾绾，白紗包裹，珠寶環繞。來領證的新郎沒有一個比得上容湛英挺俊朗，卻守在新娘身邊，寸步未離。
慕绾绾當然最吸引人的那個了。
坐在那裏，如鑽石般閃耀發光。等到最後，她不說話不笑，隻安靜地睜着湖水般清澈的眸子，讓看到的人莫名地就有了種心痛。
這麽漂亮的小新娘，爲什麽新郎不來呢？
怎麽舍得不來呢？
“绾绾，吃飯吧。你一天沒吃了。”尚筱雅和周樂交換了一記眼神，捧着快餐盒過去。
“不吃了，你看我這腰線剛剛好，要是吃多了，會不好看的。”慕绾绾強裝鎮定，輕輕掀了一下白紗裙擺。
張大偉他們都是糙漢子，壓根不會安慰人，一群大漢抱着噴花筒安靜地蹲在牆根下，誰都不敢說話。
這種情況他們都知道是怎麽了，容湛被任務拖住，來不了了。
但是慕绾绾滿臉期待的表情，讓他們又不忍心說出這個結果，隻能陪她等着，和她一起抱有最後一線希望。
“我們快下班了，新郎倌還沒來嗎？”工作人員走過來，小聲詢問尚筱雅。
“快來了。”尚筱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慕绾绾，俯到工作人員耳邊說道：“你們先别下班，我給雙倍加班費，再等等……”
工作人員一臉古怪地看着她，小聲說：“我要你加班費幹嗎？我們也不能爲了你們一直等吧？”
“成就一樁婚姻，勝造七級浮屠。”尚筱雅從包裏開始掏錢。
“筱雅，算了，我們回去吧。”慕绾绾突然扭過頭，一臉認真地說道：“耽誤你們一天的事，真不好意思。其實也沒什麽，等他回來了，我們再來也是一樣的。”
“對啊，隊長絕不會辜負你的。”張大偉跳起來，堆着笑臉說道：“我們一看就知道，隊長可愛你了，特别愛你。”
“我也覺得他特别愛我。”慕绾绾舉起雙手看。十二枚戒指，四枚戴在手上，六枚用金鏈子挂在脖子上，十二生十二世的愛，可不就是特别特别愛嗎？
一群人跟在慕绾绾身後，慢步步下台階，準備各自上車。
轟鳴的馬達聲就是這時候從大門處沖進來的。
慕绾绾飛快地擡眸看，容湛的車正以一個極銳利的漂移，沖進大門。
“四哥來了！”她頓時笑了，拎着裙擺沖向那輛車。
開車的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穿着警服。副駕車門推開，容湛穿着一身黑色西裝，筆挺地站到她的面前。
這西裝怎麽有點别扭……
好像是什麽地方的制服？
“四哥……四哥……我知道你會來的！”慕绾绾來不及多想，撲到他的懷裏，踮腳就吻。
“走。”容湛拖着她的手，大步往大廳走去。
慕绾绾一溜小跑，緊跟在他的身後。
她就知道，四哥說過的話，一定算數！他說今天要娶她，他一定會來娶她！
她眉開眼笑地跟在他身後，張大偉他們沖過來，手忙腳亂地揮着噴花筒，沖着二人頭頂砰砰砰地放……
彩色的亮片紙漫天的飛舞。
在這個不允許燃放鞭炮的城市裏，噴花筒的聲音是最合适的替代品。
尚筱雅舉的是兩隻香水瓶，不停地沖二人噴。
這是她代理的産品呀，能讓新人在新婚之夜激情四射。
“夠了，你别噴了。”慕绾绾被濃愈的香熏得連打好幾個噴嚏。
“照像……張大偉來給我們填表。”容湛揮了揮手，趕走鼻尖萦繞的香味，抓起筆，在表格空白處簽上自己的名字，拖着慕绾绾直赴照像的辦公室。
“資料，表格，自己填啊！”工作人員基本上都撤出櫃台了，見他來了，都退了回去。
畢竟慕绾绾等了一天了，也沒人忍心真讓這對新人空手回去。不過，有的工作人員先走了，照像的辦公室裏也沒人。
“我來照。”尚筱雅不客氣地抄起了放在辦公桌上的照像機，指揮二人坐到長凳上。
慕绾绾緊張地摟了一下裙擺，扭頭看向坐在身邊的容湛……
從今天起，她和容湛結爲正式夫妻！
從今天起，她的人，她的靈魂，都會與容湛合二爲人。
她生，一輩子跟着他。
她死，也會在雲端用自己小小的靈魂去保佑他。
咔嚓……
尚筱雅開始猛按快門了。
“你看這兒啊，你看這兒……”尚筱雅大聲嚷嚷。
慕绾绾趕緊轉過頭，恰恰閃光燈亮了，她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撲通……
耳邊傳來了沉悶的聲音。
慕绾绾飛快地扭頭看，容湛已經撲倒在地上了。
血腥味兒完全被尚筱雅噴的香水味掩蓋住，她這時候才發現他背上濕淋淋的一片！
全是血！
“四哥！”慕绾绾吓得魂不附體，撲通一聲跪下去，抱起了他，大叫了起來，“别拍了，快過來，叫他們過來！”
外面的人都被慕绾绾的尖叫聲吓到了，一湧而入。
“隊長受傷了？”
“快送醫院！”
幾人七手八腳地把容湛擡起來，飛快地往外跑。
慕绾绾拎着裙擺，一路猛追……
受傷了幹嗎還來呀！
打個電話就行了！
她一路上抱着容湛一直哭。不結婚也行啊，隻要他好好的。說話不算話也沒關系啊，幹嗎要硬挺着過來？
就算不結婚，不要她了，統統沒關系啊！
幹嗎要流着血還跑過來結婚？
可是，容湛說過，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要實現。
他說今天要娶她，就要娶她啊。
男人重諾，重行，這不是很應該的嗎？
辦證大廳，那些工作人都懵了，這是怎麽回事啊？走着進來，擡着出去，是得急病了嗎？
“吳姐，這手續怎麽辦？全都辦齊了。”一名工作人員拿着填好的表格，還有打印出來的照片，爲難地問道。
“先收進檔案袋裏吧，明天問問主任。”
“蓋鋼印嗎？”
“蓋了吧，明天打電話給他們，讓他們自己來拿。”
“那他們這算是結婚了，還是沒結婚啊？你看這兒，女方還沒簽字呢……”
“問他們去。”
工作人員互相看看，收好東西，各自下班。
暮色滿天，夜幕将臨。滿院香水味兒還未消散，随着風飄得滿天空都是……
——
馬路對面。
官浩瀚扭頭看了看官淩止，沉聲問：“看來，還是結婚了。你太不主動了。”
官淩止笑笑，沒出聲，但眼底有掩飾不住的失落。
“看樣子傷得不輕，這小子骨頭硬得很。”官浩瀚發動了車，慢慢地往路中開。
官淩止轉頭看向車窗外，抿唇沉思。
“其實還有機會，要不要試試？”官浩瀚看看後視鏡，又問道。
官淩止靜了會兒，拿出手機寫了句話給他——
【是你幹的嗎？是你喜歡慕绾绾還是我喜歡慕绾绾？】
“混帳。”官浩瀚低斥道：“我實話告訴你，隻要我有心，不管是什麽人我都能得到。就算是慕绾绾也逃不掉。在這個世界上，弱肉強食，你要想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就得主動去争取……你看看你，錯過多少機會？你想一輩子後悔嗎？”
【我能怎麽做？她隻想和容湛在一起。】官淩止又寫了一句話。
官浩瀚瞟了一眼，冷笑道：“公平競争你不會嗎？我和你媽給你創造的條件還不好？她到底缺什麽，你還沒看明白嗎？”
官淩止收起手機，又看向了車窗外。
官浩瀚搖搖頭，也不再說話。
他這個兒子，性格太柔軟了。若是許願生的孩子，肯定如同許願一般果敢。若是許願也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他擰了擰眉，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越來越頻繁地想到往事，而且一想到那母女二人眼淚汪汪地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幕，他的心髒就難受得很。
人老，多回憶。
而且回憶的大都是些不甘心的往事。
——
容湛在搶救。
他是虛脫了，有些傷口繃開，得重新縫合。
張大偉不讓慕绾绾進去看，背上，身上，腿上，有十多刀。讓人不忍直視。
容湛穿的是機長的衣服，慕绾绾當時沒反應過來，沒認出。開車的年輕警員手舞足蹈，神情激動地給張大偉那些人講述今天容湛做的事……
慕绾绾光聽一聽就覺得心驚膽戰，透不過氣！
若是有一刀刺中他緻命的地方，怎麽辦？她還能看到她的四哥嗎？
“他在機場的醫院躺了一天，醒來後已是下午了。醫生本來不讓他過來，他隻用了三秒鍾就決定一定要趕回來赴約。我隻能送他來了！”警員結束的時候，扭頭看向慕绾绾，“他說，都是皮外傷，沒什麽大事。但是他對太太說的每一句話都要做到，不然不是男人。”
對啊，這就是犟得死的容湛啊！若是打電話騙她說在外地，他也辦不到。若是說自己受傷了，慕绾绾又得着急。不如回來，把小媳婦先娶到身邊，再慢慢養傷。
這真是容湛的作風，死也不低頭，不後退。
再怎麽樣，也不想讓慕绾绾失望。
他懂的，慕绾绾一定會在這裏苦等一天。若在來時路上就打了電話，被她聽到了聲音裏的不對勁，新婚的喜悅都要掃去大半了。
容湛就想讓他的小媳婦兒，高高興興地和他領到那個紅本本。
“張大偉你閃開，我進去看看他。”慕绾绾的眼淚越湧越兇，用力推開張大偉，想從他身邊擠過去。
“隊長不想讓你看的。”張大偉又把她攔了回來。
“大偉哥，你讓我進去陪陪他吧。”慕绾绾挂着滿臉的淚，使勁地搖晃張大偉。
不是男人就不是男人呗，就算他不是男人，她會死皮賴臉地要嫁給他的！她不想看到他帶着一身的傷跑回來履行給她的諾言！
“容湛在哪裏？”電梯門打開了，容家人沖了出來。
宮思雪扶着老太太，滿臉的驚慌失措，“他傷得怎麽樣？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