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绾绾又隻吃了一點點飯。
真的沒胃口。
官浩瀚的話像給她的心裏種了蠱，蠱惑着她忍不住想去嘗試另一個選擇。
推開病房門，尚筱雅和周樂來了，給她帶了晚餐。還有劉大姐和幾個小區裏的老太太、那位給外婆做花架的保安。
外婆人緣好，這兩天不斷有小區裏的老先生，老太太來看她。
“别吃這些，沒營養。我讓我媽給煲了燙。周樂讓他老家弄來的土雞，好幾隻呢。我給你補補。”尚筱雅奪走她手裏的快餐盒，把她摁到沙發上坐下。
周樂看了她一會兒，滿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绾绾，你的名單被頂替下來了。”慕绾绾學着他的語氣說道。
“你怎麽知道的？”周樂楞了一下，“我還不知道怎麽和你說呢！”
“肯定是宮思雪那個惡毒的女人，她怎麽配生出容湛這樣的兒子 ？我看，容湛八成也是她從外人那裏搶來的兒子。慕绾绾，你拿他們兩個的頭發去做檢測，我感覺我的直覺一定靠譜。”尚筱雅氣哼哼地罵道。
慕绾绾還記得在容湛家裏聽到的宮思雪的電話，這事八成是宮思雪幹的沒錯。
反正在推外婆這件事前面，弄掉她的名額已經是小事情了。
保安是和外婆、劉大姐的關系最好，已經生了兩天氣了，這時候忍不住的發起了牢騷，“姓宮的女人，要是不給你外婆跪下道歉，你還和你男朋友和好，那簡直就是不孝！要是我女兒這樣，我就和她斷絕關系！”
“行了，就你話多。”劉大姐攔住他，歎了口氣，“在我認識的闊太太裏，宮思雪确實是脾氣最差的一個。她是家裏的獨女，從小寵到大，嫁過來又會做事，老太太也器重她，手裏握着實權，能不厲害嗎？偏偏兒子不聽她的，非要找個沒錢的丫頭，她覺得面子上過不去，隻能爲難你了。”
門不當戶不對，還要妄想當小容太太，慕绾绾是自讨的呢。
她沒出聲，坐在一邊，怔怔地看着外婆。
那麽，真要分手嗎？
她舍不得四哥！
“咚咚……”
有人敲門。
尚筱雅過去打開門，然後連退兩步。
衆人都看了過去，隻見是容家的老太太，帶着宮思雪和宮峻站在門口，正往裏面看。
宮思雪臉色鐵青，一臉不善。
“媽呀，還想找麻煩啊？我告訴你們，我可不怕。來啊，幹啊！不要慫，就是幹！”尚筱雅被老太太的眼神看得發毛，火氣又冒起來了。
保安大叔也跳起來了，幾個箭步沖到尚筱雅身邊，給她壯膽。
“對啊，我們是窮人。但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們有種欺負老太太，來，也沖我來。哥也是吃了幾十年飯的人了，還真不怕！”
“慕小姐，這件事是我們家裏的錯，我帶着容湛媽來向你，向老太太道歉。要怎麽賠，你來提。”老太太的視線從保安大叔的臉上掠過，落到慕绾绾的臉上。
“不要錢，給我外婆跪下磕頭，然後向我鞠躬道歉。”慕绾绾看到宮思雪那副嘴臉，咬得牙根都在生痛。
“你……”宮思雪狠狠瞪着她，嘴唇抿死，不再說話。
“行，我來跪，我來鞠躬。”老太太點點頭，把拐杖放下，當真當場下跪。
“媽，我來跪，我來。”容峻一掌把宮思雪掃開，攔住了老太太，自己跪了下去。
尚筱雅更生氣了，“你們唱什麽戲啊？這是想說我們爲難你了？”
“不爲難，現在我孫兒拿這事威脅我們，若是不能讓慕小姐消氣，他就再也不回家了。我最喜歡這個孫兒，他若不回來了，我也不回了。你們夫妻二人看着辦吧。”老太太扶着拐杖，扭頭看向宮思雪。
宮思雪剛剛被容峻一巴掌掃出去，在門框上撞了一下，正在揉手肘，聽到老太太這話，臉色更難看了。
“給錢不就行了嗎……她不就是想要錢？再說了，我說不是我推的。她拿證據出來啊……”她嘀咕道。
“不差你的錢，愛跪就跪，不跪就滾。要是這裏躺的是我親媽，我今天就揍死你了。有錢了不起啊？我們绾绾好着呢，不知道多少人喜歡她！我們小區的孩子，排着隊要娶她，比在你們家做狗做奴隸強多了。尊重兩個字知不知道，老子沒讀書都知道怎麽寫。你們平常吃的不是飯，是屎啊？”保安大叔更火了。
另幾個老太太也火了，站起來，七嘴八舌地指責宮思雪。
宮思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看了老太太一會兒，見她有堅持的意思，隻好走過來，給老太太深深地鞠躬。
“對不住了！要多少錢，要你們家慕绾绾提好了。”
這是道歉，還是來氣死外婆的呢？
慕绾绾一瞬間心灰意冷。
宮思雪不死，她和容湛沒有和好的可能。
鬧轟轟地折騰了一會兒，護士長過來把人都請走了。
老太太走之前，意味深長地對慕绾绾說了幾句話，“绾绾，你看容家就是這樣的，我就是這樣走過來的。你撐得住嗎？”
這不是威脅，這是事實。宮思雪一時半死也死不了啊！
——
慕绾绾看着生命儀器上的細線，一坐就是大半天，一動不動，就像雕塑。
夜深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慢慢地走出病房，走台階，一直爬到了容湛那一層。
她想四哥，若四哥改姓就好了，和她姓慕呀，不然和外婆姓韋也行。和容家斷絕關系多好！
慕绾绾沒敢直接過去，在樓道口等了好一會兒，想等到一個護士，請她幫忙看看他的病房裏有誰在。
她覺得她再看到宮思雪，眼睛都會被毒瞎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想讓她和容湛分開，她在樓梯上等了半個多小時，楞是沒看到一個護士的身影。想大着膽子過去時，居然看到了秦歆兒。
她穿着一身淡綠色的長裙，拎着一隻湯盅，搖着細腰走進了他的病房。
慕绾绾才是容湛正牌的女朋友啊，可是她進不了他的病房，這個女人可以！
因爲這個女人身世顯赫，有錢，溫柔，讨人喜歡。是所有有錢人心中理想的兒媳婦的人選。
慕绾绾在台階上坐着，等着秦歆兒出來。
若容湛讨厭她，她立刻就會出來！
她等呀等呀，等呀……
又是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容湛沒讓她出來。
難道是容湛又暈過去了嗎？她絕對相信容湛是不可能留下秦歆兒的。容湛對她的感情，她也是絕對信任的。
她猛地站了起來，眼前一陣發黑，扶着牆站了會兒，一步一步地走進了樓道門，靠近了他的病房。
透過小窗子看進去，隻看到病床上空的，秦歆兒站在窗子邊上，正在發呆。
站斷你的腿！慕绾绾垂下眸子，回到樓梯上。
容湛幹什麽去了？
應該不是搶救，不然秦歆兒不會在這裏。
是和老太太談判去了嗎？能爲她和家裏人鬧翻，也是容湛真的喜歡她的結果。也正是因爲他的喜歡，她才有勇氣開始這段感情，成爲他的枕邊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在樓梯上足足坐了兩個小時，秦歆兒也不走，他也沒回來。
慕绾绾的手機早沒電了，她都沒心思去充電，所以沒帶在手裏。看外面黑漆漆的天色，應該很晚了吧。
樓道裏這麽安靜，沒有人像她這樣傻，爬樓梯上27樓。
經此一事，她又要苗條許多了呢，那些丫頭們拼命地減肥，也沒能減成她這樣子，她這也算一種成功？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電梯鈴再度響起，她匆匆爬起來，走到門口去看。隻見幾個身着墨綠色軍裝的人正從走廊走過，直奔容湛的病房。領頭的那個看上去應該年紀挺大了，個子很高，很有氣勢。
那個就是他大伯？
是特戰隊來人看他了，這次任務是不是成功了？
拿命換回來的勝利，應該好好嘉獎他了吧？
“你站在這裏幹什麽？”身後傳來了容湛低沉的聲音。
慕绾绾心尖尖一軟，眼淚差點就落下來了。
不管之前有多生氣，多恨，多憤怒，多失望，這時候聽到了他的時間，居然全被對他的喜歡擠到了一邊。
她忍住眼淚，慢慢地轉頭看他。
容湛和秦司煜在一起。
秦司煜看了她一眼，神色不自在地轉開了頭。
慕绾绾也沒理他，定定地看着容湛，不知道說什麽好。
“過來。”容湛朝她伸手，“扶我一下。”
“你怎麽不坐電梯。”慕绾绾快步過去，扶住了他手臂。
容湛順勢把她摟進懷裏，狠狠地抱緊。
“小家夥，委屈你了。會好的。”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沙啞地說道。
慕绾绾的眼淚嘩啦啦地往外湧。
貓了個咪的，怎麽他一句話就能抵消宮思雪的一切呢？而且這也原本不是他的錯呀……
……他又長長地舒了口氣，手臂又收得緊了一點。
慕绾绾聞着他身上的藥水味，心裏更難受了。
“你能不能跟我姓啊？”她的額頭抵在他心口上，哭着問他，“四哥，我受不了了。我沒那麽厲，我時刻想打死她……到時候你會不會打死我。”
“沒那麽複雜，跟我走就好了。”容湛低頭，滿下巴的胡茬往她的額頭上蹭。
“四哥，你親親我。”慕绾绾決定跟他走，就算不孝吧，她和容湛走了，不再看些亂七八糟的惡毒的人，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容湛俯下身，捧着她的小臉，嘴唇輕輕地掃過她的鼻尖，停在她發澀的嘴唇上。
這張小嘴巴原本多甜美啊，現在卻全是鹹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