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容湛捧住她的臉，爲難地說道：“對不起……這事我沒辦好。我會補償你的。”
慕绾绾拉着他的手，陪他到了電梯前，小聲說：“四哥你要小心，一定要保重。”
“乖。”容湛用力抱了抱她，在她耳邊說道：“我讓秦司煜安排了他的私人飛機，你外婆情況好轉後，讓醫療隊跟着，送你們過來。”
“你那裏很好吧？”慕绾绾吸了吸鼻子，擠出笑臉看他。
“還不錯。”容湛的手機響了，是大伯在催促他下樓。
慕绾绾推着他進電梯，小聲說：“你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她其實一直是一個人呀！
電梯門快關上的時候，容湛突然伸手擋住，一腳跨出來，捧着她的臉重重地親了一下。
“绾绾對不起，這個時候走了。若你決定不去，告訴我，我馬上回來。”
慕绾绾抹了抹嘴巴，朝他點點頭。
電梯終于下去了，就像她每一次送他離開的時候一樣，她都隻能站在窗子前，目送他離開自己的世界。
她和容湛，其實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物質到精神，一點都不對等。
人生那麽長，她好害怕。
她不想要愛情了，她想好好守着外婆，陪她走完最後的路，她不想再讓任何人欺負外婆。她想憑自己，也能過得很好。
四哥，是我不要你了。
對不起。
我不想追随你赴湯蹈火，遠走他鄉。代價太大，我怕收不回成本，還要陪進我的一生。
——
外婆第二天晚上情況才徹底穩定下來，秦司煜站在門口等她出來。
“走不走啊，航線确定好，要起飛的呀。”他看看表，催促她拿答案。
“你急什麽，我又不和你走。”慕绾绾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容湛讓我問的。”秦司煜擰擰眉，不滿地說道：“你要走，那我們就趕緊的。若你不走，我就走了。”
“你走吧，我還怕你把我拖去賣了呢。”慕绾绾比他更不耐煩，連連揮手，像在趕蒼蠅。
秦司煜瞪了她一眼，退到門外等着。
“你以爲我想給他跑腿呢？”
慕绾绾沒理他，她這兩天想得很清楚了。就算走到天邊，宮思雪也是他媽，這個事是無法抹殺的，總有一天要見面，總有一天還得鬧起來。
她的前半生已經夠悲催的了，後面的生活，她想簡單一點。
四哥夠好，但是還沒好到讓她奮不顧身地帶着外婆跟他走……
萬一再出什麽岔子呢？
她看着外婆瘦至脫形的臉，心裏充滿了内疚。
不，她要讓外婆好起來，然後帶着外婆回老家，去給外公上香掃墓，去把媽媽的骨灰盒找回來，埋到外公的身邊，她還要完成自己的學業，開個心理工作室，她要堂堂正正的去她未來的男朋友家裏，不再讓人笑話她，欺負她。
她想靠自己，活得像一個人！不是移動血庫，不是攀龍附鳳的女人，不是别人嘴裏的賤丫頭，不是任何人可以來推一巴掌的可憐蟲。
慕绾绾，若到了那一天，他還未婚，她也未嫁，可能還可以在一起吧？
誰知道呢？
秦司煜下樓了。
慕绾绾握着外婆的手，小聲說：“外婆放心，我會好好的。我現在聽話，我以後都聽你的話。我不會像媽媽一樣，違背你的心意，讓你孤孤單單的……媽媽沒能做成的事，我來做。我會做好的，我要讓韋教授以後的生活都很驕傲。我要把你養成一個胖乎乎的老太太。現在請你答應我，好起來，多陪我幾年。”
病房外有人敲門，她睜着淚朦朦的眼睛看過去，喬橋站在那裏呢。
“你名額的事，我争取了一下，給你恢複了。”她慢步走進來，看了一眼老太太，小聲說道：“還有我能幫上忙的嗎？我準備回國了。”
“謝謝，不需要了，我覺得在國内我也能發展得很好。”慕绾绾收回視線，輕輕地說道：“出了國，更沒人幫我照顧老外婆了。”
“你要去哪裏？”喬橋輕聲問道：“隻要我能辦得到，我都幫你辦到。說真的，我也讨厭容家的人。我姐姐當年出事之後，宮思雪和秦司煜的媽就是這樣的表現，特别讓人憤怒。所以我聽說你居然要嫁進容家，我還挺佩服你的勇氣的，居然要和那樣的女人當親戚了。”
“你想說什麽？”慕绾绾看了看她。
“沒什麽，你保重。我今天下午飛機，以後有緣再見吧。”喬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看，人人都是過客，無論好壞，全都隻是看看她的歡笑和眼淚。
她爲什麽要哭給别人看呢？
慕绾绾沒再和她說話，這時候她也不想講禮貌講文明，反正惡劣的人能過得更快活，我們爲什麽又要選擇當好人？
她維護不了世界和平，當不了心胸寬廣的大人物，她隻想當一個及時恨及時愛及時一巴掌打回去的過得痛痛快快的人。
外婆是一個星期後蘇醒的。
多虧了官浩瀚請來的醫生，手術很成功，她的病情日趨穩定。隻是年紀太大，所以恢複周期太長。
容湛打進電話的時候，慕绾绾正在給外婆擦澡，她抹了把汗，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安靜地挂斷，繼續手裏的活。
她的目标很明确，很堅定，就是要把外婆喂成胖乎乎的老太太，她不想改變心意，不想面對容家的人。
“丫頭，決定好了？”容湛發過了消息。
“你忙你的吧，我好好的呢。”她咬咬唇，回了個消息給他。
“不來？”容湛又回了一句。
“不來，我們……就這樣吧。”慕绾绾咬緊牙，回消息給他。
“晚上和你聊。”容湛再回她。
慕绾绾把手機放下，轉頭看向外婆。還有什麽好聊的，他是有任務在身，說走就能走的人。她是有牽挂，有自己目标的人。
“外婆，你好了之後，要多講一些你年輕的時候的故事給我聽啊，還有外公的，還有那時候的大學是什麽樣子？”她咧咧嘴，給外婆梳頭發。
外婆睜開眼睛看看她，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麽，又睡着了。
這麽大年紀，接連動了兩個大手術，她能堅持下來，已經很了不起了。這個命運多舛的老太太，一直都很了不起，一個人頂過了風霜歲月，一個人堅持到了人生暮年。慕绾绾有什麽理由不好好孝順她？
“外婆，我們也走吧。我突然好讨厭這座城市。我陪你回老家去，把老房子要回來可好？以後我們祖孫兩個就相依爲命。”慕绾绾小聲問道。
外婆含糊不清地喚了兩聲囡囡。
“在呢，我在呢。”慕绾绾蹲在床邊，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太累了，多吃飯。”外婆輕輕喘了幾聲，又睡熟了。
“我不累呢，外婆，你要好好的。”慕绾绾撫了撫她的白發，小聲說道：“我們都好好的。”
——
夜色深深。
慕绾绾洗完最後一件衣服，活動了一下雙臂。
她有好多天沒回出租屋了，外婆和劉大姐說好第二天搬，但是劉大姐有些東西舍不得丢，就和房東說好推遲兩天退房，現在好了，幹脆不用退了。
她環顧這個小屋子，覺得她可能和這個小房子有緣份吧。不然怎麽會怎麽都離不開這裏？
“我才不想住在這小屋子裏，我以後會買很大的房子，等着瞧。”她伸了個懶腰，躺到沙發上，盯着天花闆出神。
容湛說晚上打電話過來，還沒打。等下打了，她要怎麽說？不過去，讓他回來？但是他回來之後，那些麻煩事會接踵而至。
好煩哪！
請還她清靜好嗎？
叮……
手機終于響了，不過是吳教授。
“教授。”她抓起手機，匆匆貼到耳邊。
“外婆怎麽樣了？你這次期末考，還能考嗎？”
對啊，她又耽誤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完全沒有看書。
因爲要開城運會，所以學校的期末考就提前了大半個月，十一中旬就要大考。現在已經十一月了。
“你知道規矩，四門不過，是要直接留一級的。”吳教授提醒道。
“那您能幫我開個後門嗎？”她苦笑着問道。
“當然，不能。”吳教授的答案非常直接，語氣非常平靜。
慕绾绾知道就會這樣！
她發了會兒怔，突然說道：“我要退學。”
“嗯？”
“我好厭惡這個地方，吳教授，我現在感覺每一天都被架在火上烤。如果我再留一級，明年開春上學，同學們又要怎麽議論我。我有時候真想不通，爲什麽我就這麽惹人讨厭呢？爲什麽她們都能過得那樣順心，我就不可以呢？”
“堅持過去就好了，不必管别人的想法。”
“哪那麽容易……吳教授，我好累。”
“休息吧。”
吳教授把電話挂斷了。
慕绾绾倒下去，撫着額想了半天，苦笑。吳教授才不會聽她說心事呢，其實和官淩止說心事最好了。官淩止不會說她半個不好的字，他隻會安靜地看着她，安靜地輕撫她的頭發。他一直那樣安靜，那樣溫柔。
尚筱雅說，官淩止才是女人們最想嫁的對象。你看，家裏有錢，人長得好，脾氣溫柔，還有個好媽媽。難道不比容湛更加合适？
慕绾绾深以爲然，但是就愛不上。她可能就是爲了挑戰世間各種難度才降生在這個世間的吧？容湛就是她前面的山，她爬不上去，吊在半空中難受地直晃蕩。
“咚……”
有人敲門，她躺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起身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