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下午你就走。真的。”慕绾绾接連往嘴裏塞了兩隻小包子，大步往門外走。
她的行李簡單得很，一箱子衣服，一箱子書。沒了。
把行李箱從後備箱裏拖出來，取出一身舊長袖套到身上，用皮筋把頭發盤起來，抓起一邊的掃把就開始揮動。
“你們是……”隔壁家有位老阿姨出來了，好奇地看着她。
“我是韋教授的親外孫女。”慕绾绾朝她笑笑，大聲說：“我叫慕绾绾，請多多關照。”
“那韋教授呢？都大半年沒見着她了。”老阿姨走過來，上下打量她，感歎道：“像，長得很像。你媽那時候一走啊，就沒回來。你外婆可等瘋了！我們前後左右拆遷，都扛不住得搬走，她就是不肯搬。沒想到還真讓她找着了！她人呢，我找她唠唠去，這事得向她好好祝賀呀！”
“去世了。”慕绾绾抿抿唇，聲音小了。
“啊……”老阿姨嘴張着，半天沒合上。怔了好半天，小聲問：“那你爸媽呢，找着了？”
“去世了。”慕绾绾聲音更小了。
“哎喲，這可憐的小丫頭。”老阿姨一臉同情地看着她，追問道：“韋教授什麽病啊？”
慕绾绾看了看她，沒出聲。
“我姓聞，我以前是小學老師。你叫我聞阿姨就行了，有事你就叫我。站在二樓窗子邊上，你大聲叫我就能聽見。我和我老伴住在這兒，我兒子女兒都去外地工作了。你盡管找我們，我和你外婆可是好朋友。”聞阿姨再三叮囑完了，又給她留下了手機号，拎着菜兜走了。
“就怕這樣的老阿姨八卦。”尚筱雅咬着蒸餃，小聲說道：“你别什麽都告訴她們。我看啊，讓官淩止給你雇個保镖，天天保護你。”
“我還不如喂個大狗，狗比人好相處。”慕绾绾随口說道。
“得了啊，你一個年輕女孩子和狗住在一起，别人還以爲你變态呢。”尚筱雅白了她一眼。
慕绾绾哪有心情和她胡扯。她也知道尚筱雅是故意的，想逗她開心。有這麽一個好朋友，是不幸中的大幸。讓她不至于在絕境中像枯草一樣倒下，燒成灰燼。
叮……
吳教授的電話打進來了，簡單的幾句話，說完就挂了。
“慕绾绾，你看一下郵件，自己惦着點。”
慕绾绾好奇地打開郵件看了看，頓時楞住。吳教授還真把大考的試卷給她弄來了！
天啦！要是被發現，吳教授可是要遭殃的！她趕緊關上了郵箱，扭頭看了看尚筱雅。
“怎麽了，又處分你啊，那群糟老頭兒，就指望你去坐他們大腿吧？變态。”尚筱雅忿忿不平地罵道。
“吳教授特别好。”慕绾绾小聲說道。
“他好個屁，成天兇我，威脅我，讓我不及格。姐不上學了，看他還怎麽威脅我。”尚筱雅翻了個大白眼，眼珠子都快翻掉了。
慕绾绾知道，這叫惜才，愛才！
吳教授怕她想不開，真的退學了。
慕绾绾沉默了，埋頭苦幹。
官淩止也沒閑着，帶着兩個保镖，樓上樓下地跑。一整天下來，房子煥然一新。
慕绾绾沒添置太多用品，就買了一張床，和必要的用品。擺進去後，小洋房顯得空空的。
沒必要買那些東西，反正隻有她一個人住。沙發她都不買，她看到前面的空地上扔着很多舊輪胎。把廢床單和丢棄的海綿洗幹淨，曝曬之後，做成輪胎沙發，又好看，又好用，還省錢。反正接下來的時間，她有的是事做。
她得忙起來，這樣才不會有時間想太多的事。
“我要考研。”夕陽落下時，她突然說了一句。
“嗯？你讀不厭啊？”尚筱雅癱在地上，仰着頭看她。
“一年半之内就要考上。”慕绾绾說道。
“你本科沒畢業呢。”尚筱雅撇嘴。
“一年之内修滿學分，馬上報研。我要早點工作，早點拿到好文憑。”慕绾绾說道。
“你瘋了。”尚筱雅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我信你做得到，可是這樣一來，你還是個人嗎？你别把自己逼成瘋婆子了。”
“對你可能很難，對我不難。”慕绾绾平靜地說道：“不是嘲諷你。”
“慕绾绾，老子想吐你口水，知道不？”尚筱雅呸了她兩聲，白眼不停地翻。
“本地有大學，雖說不怎麽樣，但也有研究生院，”慕绾绾拿着手機飛快地查找消息，“明年我轉學過來。從桐大過來的學霸，學校會重視的，還有可能一路綠燈。我要在最短的時間裏開出自己的心理診所，我要賺很多錢……”
“我的绾绾哪，你真是瘋了呀。”尚筱雅抱住她，在她的背上輕拍，“姐有錢，能撐着你這一年，你盡管發瘋吧，我來供你讀書。”
“不用，我把一樓出租當情侶客棧。這樣，又有人陪我，我又有收入。”慕绾绾輕聲說道。
“慕绾绾，可是你隔我這麽遠了，我想你怎麽辦啊？”尚筱雅沮喪地看着她，“我那公司也不能搬過來呀，這裏沒有桐城大，沒有桐城人有錢，沒有桐城人放蕩……我得賺那些放蕩的人的錢哪。”
噗嗤……
正在二人身後擡大床的保镖忍不住笑了。
“是真的，你們也是那種人。”尚筱雅看了看他們，有氣無力地說道：“绾绾我真舍不得你。我在美國的時候就天天想你，所以我就跑回來了。結果我們還不是在一起，你說，我是不是個同、性戀啊？我是不是愛你啊？”
“哎喲我的媽呀，我起雞皮疙瘩了。”保镖又出聲了。
“滾！”尚筱雅瞪他。
慕绾绾勉強笑了笑。
尚筱雅裝瘋賣傻伺侯她這麽幾天，她不配合地笑笑，真對不起尚筱雅的苦心。
“绾绾我都沒轍了，你反正一定要好好吃飯，一定要好好睡覺。我得回去了，我公司有事……不是我不義氣啊，不是我不愛你……”尚筱雅歉疚地看着她。
可是，尚筱雅已經圍着她轉了一個星期了呢！怎麽能讓人爲她放着自己的事不做呢？有個朋友好到這地步，已經是積了百年的德才修來的福氣了。
“笨蛋，我好着呢。”慕绾绾放下手裏的抹布，小聲說：“讓我安靜地呆着更好。”
“不想做飯就叫外賣，多叫一點。不要心疼錢，真的，我有錢。”尚筱雅抱着她，心痛地說道：“有姐的飯吃，就有你的飯吃。姐吃肉，絕不讓你喝湯。”
慕绾绾咧着嘴笑，“那我肉償？”
“不要，你又沒有讓我快活的長棒兒。”尚筱雅也沖她咧咧嘴，紅着眼睛看她。
慕绾绾忍着眼淚，推她出去，“去吧，發财去。”
尚筱雅看向官淩止，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叫保镖開車送她去火車站。
天色越來越暗了。
那隻貓小心翼翼地從樓上下來，一瘸一瘸，看得讓人心疼。
白天打掃的時候，也不知道這隻家夥躲在哪兒的。不過，那根魚腸不見了，可能被它吃了吧？
“小家夥，我還有這個……”慕绾绾又撕了個魚腸輕輕地放到地上，再擰開礦泉水瓶，倒了半碗水放到魚腸旁邊。
她退到門口看，貓兒站在原地不動，僵持了好久，貓可能是受不了魚腸的香味，也可能太口渴了，慢吞吞地拖着瘸腿靠近去，左聞聞，右嗅嗅，小心地咬了一口魚腸，再俯下腦袋，卷着舌頭飛快地喝水。
“這是你外婆養的，叫囡囡，那群混蛋把你外婆使喚走了之後，把它打殘了，丢了出去。我們後來也搬了，沒看到它。沒想到它還活着，還在這裏。”隔壁的聞阿姨端着兩個菜過來了，看着貓說道：“你外婆那時候走到哪裏，這貓就跟在哪裏，形影不離。從來不亂跑的。”
果然是外婆養的。
“囡囡，外婆也叫我囡囡，我是大囡囡，你是小囡囡，以後我們就在一起生活吧。請多多關照。”慕绾绾嘗試着靠近它，輕撫它的小腦袋。
貓兒又跑開了，躲在角落不肯再過來。
“我們慢慢來，慢慢認識吧。”慕绾绾親手親腳地走開，找了個大紙盒，墊上舊床單和它一直墊着的那件舊衣服，給它當窩。
貓兒吃完東西，躲在一邊觀察她，但是就是不肯讓她靠近。
天完全黑了，官淩止蹲在門口，試用剛裝好的新指紋鎖。
“我去洗澡。”慕绾绾抱着衣服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一束車燈從門口掃過，熟悉的汽車馬達聲漸漸低了。
容湛來了！
容湛是什麽人，是幹什麽的？她去哪裏，他一定找得到！
慕绾绾抱着衣服，安靜地看着從車裏下來的他。
官淩止看了看她，準備走開。
“别走，幫我個忙。”慕绾绾拉住了他，輕輕地說道。
容湛已經近了，還沒出聲，慕绾绾搶先開口。
“容湛，别這樣。這些天，我看得很清楚，官家人，和容家人，官家人對我更好。沒有人想過不好的生活。他不比我差，而且也愛我，我答應他的求婚了。我婆婆讓他在這裏陪我住，可能一年半載，可能幾個月我們就住回去了。”
昏暗的路燈光落在容湛的眉眼上，他的模樣還是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過因爲多了胡茬的緣故，讓他看上去更加粗砺了一些。
他站着沒動，視線落到官淩止的臉上。
官淩止也沒動，手指尖輕輕地勾住了慕绾绾細細的，正在發抖的手指，緊緊地握住。
“容湛啊，你讓我自己選吧。你那些什麽霸道的作風，都收回去吧。你知道我的脾氣的，愛情來得快，也走得快，我對你不愛了。出了這樣的事，還愛你才叫見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