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試試嗎？”官浩瀚笑吟吟地看向慕绾绾，看上去心情很不錯。
打得容家人一敗塗地，馬上又要開發溫泉渡假村，繼續發大财，心情能不好嗎？
山裏氣溫低，慕绾绾連打了幾個噴嚏。她決定去泡泡溫泉，驅趕感冒分子，也去去晦氣。說不定出山之後她就能一路高歌凱旋？
她在小木屋的沐浴室裏簡單沖洗了一下，從壁櫃裏拿出還未開封的泳衣換上。這些溫泉場地提供的泳衣很便宜，還很花，勝在保守，包得嚴嚴實實的。
披着浴巾出來一瞧，他們都走開了，隻留下一個女服務生在這裏等她，還給她泡了一杯茶。
“官總不讓人打擾慕小姐，慕小姐有什麽需要，盡管告訴我。”服務生又遞上了一張面膜，“然後做個面膜，挺舒服的。”
山林寂靜，眼前的溫泉池熱汽氤氲，有點兒像一腳踏進仙境的感覺。
難怪會有人選擇隐居山林，住在這種地方，滿眼蔥郁的顔色，鳥鳴聲交替響起，空氣裏滿是花草和新鮮泥土的香，比吸一口肺就黑一半的城市空氣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慕绾绾沉進水裏，微燙的水從四面八方淹過來，頓時一身熱血開始亂湧。
溫泉啊，慕绾绾第一次泡溫泉啦！她眯着眼睛，等熱汽把臉蒸得燙燙的時候，馬上貼上了面膜。
舒服死了！
生活本來就應該這樣，不是嗎？
你看，容湛根本給不了她這樣的生活，快别想他了！慕绾绾不要再想他了！
她腦子裏全是容湛的臉在晃，越不讓自己想他，就越想得厲害。
叮……
手機響了。
女服務生替她把放在桌上的手機拿了過來。元昕眉打來的。
“淩止治療情況還好呢，不想讓你知道，不過我還是想告訴你一聲，希望你過年的時候能到家裏來，一家人在一起。”
慕绾绾在水裏動了一下，捂着差點掉下來的面膜，有點尴尬。
去官家過年？
多尴尬多不自在啊！
“怎麽了，浩瀚沒和你說嗎？”元昕眉的語氣聽上去更加的溫柔。
“官先生問過我。”慕绾绾小聲說道。
“哦，那就好。我怕他忙，忘了邀請你。對了，他胃疼的，有沒有記得吃胃藥呀？你等下提醒他，要按時吃藥。”
“好的。”慕绾绾乖乖地應聲。
等挂了電話，慕绾绾突然覺得這電話有點不一樣的味道，不太像是和她聊淩止，更多的是試探官浩瀚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這些豪門闊太太，腸子都轉了十八彎呢。
慕绾绾又往水裏沉。
就像官浩瀚說的，愛猜就猜吧，她不在乎了。
——
桐城。
元昕眉放下手機，若有所思地拿起了桌上的百合花，繼續修剪花枝。
“怎麽，慕绾绾真的和官浩瀚在一起？”坐在對面的霓裳取下墨鏡，焦急地問道：“姐姐你不管嗎？”
“我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姐姐了？”元昕眉厭惡地看了她一眼。
“我們都跟了浩瀚這麽多年，不是姐妹是什麽？我也算本份了，從來沒有危及過你的地位吧？”霓裳擡了擡下巴，撐着氣場盯着元昕眉。
元昕眉笑了起來，“你也危及不到我呀，我有元家，有淩止呢。你忘了他當初爲什麽和我結婚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官家早就比你們元家好一百倍了。他有能力換掉任何人，你就不擔心他爲了尋找青春的感覺，真的把慕绾绾收了？他對慕绾绾可真的很不一樣。”霓裳也不和她生氣，雙手撐在桌上，俯過來急聲勸她。
“我不急，他是一個父親，有淩止在，他能怎麽樣。倒是你，你的子女教育得太失敗了。回去好好約束一下吧。他已經準備把官家的一切交給淩止了。”
“淩止都不會說話。”霓裳拍案而起。
元昕眉慢慢地擡頭，一改平常的溫柔之色，滿眼的淩厲，漠然說道：“那又如何，比起出身低賤，甚至還做過修補術來讨他歡心的你來說，我生的兒子血統要高貴多了。你一定要記住，我們這種人家，要講出身的。今時今日，你還以爲你年輕嗎？不要再妄想有一日頂替我了，就算浩瀚真的收了慕绾绾，我的位置也不會變的。你呢？”
霓裳的臉色驟變，抓起墨鏡就走。
元昕眉低下頭，慢吞吞地說道：“淩止會娶慕绾绾的，淩止喜歡她。”
“她的出身也不怎麽樣。”霓裳扭頭看她，一臉怨念。
“她出身好着呢，外婆外公可都是老一輩有名的大學者，桃李滿天下。”元昕眉又笑了。
霓裳咬咬牙，拔腿就走。
“你真不知道浩瀚怎麽留着你在身邊這麽多年嗎，因爲你夠蠢哪。夠蠢的人，沒有威脅，不必費心思。”元昕眉适時補了一刀。
霓裳的腳步越來越快，用力推開花店的玻璃門，近乎有些狼狽地逃向她的寶馬車。
元昕眉埋頭修剪花枝，陽光落在她素白的臉上，眼角的魚尾紋已經很明顯了。突然，她一剪刀剪偏，把花給剪掉了。她惆怅地拿起那朵花，眼眶突然就紅了，喃喃地說道：“下輩子我不要當女人了。男人多好啊。”
當男人多好啊，尤其是有錢成功的男人，感情隻是他們生活的調劑品。而女人有錢，若也男寵無數，卻要背負天下罵名。
不公平的，不公平！
——
慕绾绾換了兩個池子泡，一個淺藍色，一個帶了些許粉色的池子。
官浩瀚站在半山腰裏，遠遠地看着慕绾绾從一個池子翻到另一個池子裏，像隻從霧裏探出小腦袋的鹿，透着一股精靈氣。
“小姑娘都喜歡這兩個顔色。”陪同的工作人員笑呵呵地說道：“您女朋友真漂亮。”
“女朋友？”官浩瀚面無表情地扭頭看向他。
工作人員呆住了，一個姓慕，一個姓官，不是女朋友，還能帶着什麽人？侄女？外甥女？
而且這種大人物帶在身邊的小姑娘，不是小情人又是什麽？
“這是兒媳婦。”官浩瀚擰擰眉，沉聲說道：“以後會輔佐我兒子負責這邊的事，我帶她來看看。”
“對不起，對不起。”工作人員被他銳利的眼神驚出一身冷汗，趕緊道歉。
“走吧。”官浩瀚掉頭往回走。
慕绾绾遠遠地看他們來了，趕緊往水池子深處沉，隻留一個腦袋在外面。
當着這麽多陌生人穿一件泳衣亂晃，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别泡太久，會頭暈，起來吧，中午去寺裏吃齋。”官浩瀚大步從石子路上走過，看也沒看她一眼。
慕绾绾從水裏鑽出來，飛快地換衣，披着一頭濕發追上了他們一行人。
“怎麽不把頭發吹幹？”官浩瀚看了他一眼，朝随從遞了個眼色。
随從掉頭就跑，沒一會兒拿了條幹毛巾和一個電吹風過來了。
“拿這個幹什麽？人工發電嗎？”官浩瀚擰擰眉，把幹毛巾遞給了慕绾绾，“把頭發包上。”
“廟裏有插座。”随從說道。
“吃了飯可以去鶴山了嗎？”慕绾绾匆匆包好頭發，急切地問他。
“這麽急啊。”官浩瀚突然擡手，給她掖好了垂下來的一角毛巾。
他的衣袖上有股冷香，慕绾绾還是頭一回聞到這麽好聞的香味，有點像冬雪裏的臘梅花。
咦，說得她好像聞到過臘梅的香味一樣。她這輩子，還沒有去旅行過呢！這算不算是她第一次旅行？
好想要這樣一個爸爸啊！
慕绾绾有股沖動，想問他還想不想收個義女？
“官先生，到了。”工作人員指着前面一叢灌木笑着說道。
慕绾绾往前看，果然看到了藏在墨綠顔色中間的青石小徑。佛香隐隐飄來，寺鍾渾厚響起，似在迎客。
半山腰是讓紅塵男女極盡享受的溫泉，山尖尖上卻藏着這麽一家莊嚴古樸的寺廟。紅塵和超脫就隔着一片樹林，一邊是喧嚣，一邊是清靜。
官浩瀚拿了一柱香，虔誠地拜了三拜。
“您信佛嗎？”慕绾绾看着莊嚴的佛像，小聲問道。
“不信。”官浩瀚淡淡地說道。
“那您還上香？”慕绾绾扭頭看他。
“他是主人，我是客人，客拜主，這很應該。”官浩瀚笑笑，擡步往前走。
慕绾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想像二十年後的官淩止，會不會也修行成了官浩瀚這樣深海一般的度量和脾性？
“我去見見主持，你自己逛吧。”官浩瀚留下一句話，先走了。
慕绾绾跑去上了香，給每一個菩薩都磕了頭，許願的時候，虔誠地說了一句：希望天下和平！
天下和平，容湛就不必以身犯險了。
天下和平，就不需要容湛他們這樣的人去流血犧牲了。
天下和平最好！
“有沒有忘情水啊？賜我一杯好不好？”她跪在最後一尊大佛前面，喃喃地說道：“我如果請求你保佑他媽媽早點死掉，你會不會懲罰我？有沒有可用的咒語教教我？”
相思病無藥可醫，更沒辦法醫治的是明明愛得要命，卻沒辦法靠近。
官浩瀚站在佛像後面，聽着她的低語，看着她披着長發的樣子，喉結輕輕滑了一下。
慕绾绾勾人的很，他有些後悔帶她同行了。他居然忍不住地回想她泡在溫泉裏的樣子，男人的本性開始和理智展開拉鋸戰。
但他有淩止啊！他深深吸氣，慢步繞出了佛像。
“官先生。”慕绾绾睜大濕漉漉的眼睛，有些慌亂地站了起來。
“拜他幹什麽，他不會替你實現願望。”官浩瀚盯着她，緩聲說道。
菩薩不會，但是他會。官浩瀚逼得容家上下大亂，又何嘗沒有替慕绾绾出氣的意思。
“來吧，再上柱香，在菩薩面前叫我一聲父親。”官浩瀚又遞給她一柱香。
要麽是兒媳婦，要麽是女兒，他得把自己的孽念摁下去！他這一生做過不少壞事，也從來不太考慮别人的感受，但是這樣美好的慕绾绾，讓他有了保護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