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珊，容易删除，不行。”容湛直接否決了慕绾绾的提議。
“你還叫容易站住，你姐是容易融化……”慕绾绾揪了揪他的耳朵，好笑地說道。
“敢騎我肩上，敢揪我耳朵的人，隻有你了。”
“這是你自己要求的！”
“嗯，是我希望的。”
風聲嘩啦啦地，越來越大。慕绾绾看了看天色，小聲說：“要下雨了，我們躲一會兒吧。”
“抓緊走吧，我背着你。”容湛背好她，一路奔跑。
成爲鐵人，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慕绾绾能感受一二，成她現在這樣人，已經付出了全部的力氣，成爲容湛那樣的人，會不會把下輩子、下下輩子的力氣全用光了？那他下輩子，下下輩子，還有力氣來找她嗎？
下山後，那群大小夥早就到了，就坐在路邊休息，一個個全都大汗淋漓。路邊停着兩輛車，一輛大巴，一輛是她的車。
看到二人出現，一群人一躍而起，整齊地列隊，向容湛和慕绾绾敬禮。
“嫂子辛苦了。”有個大小夥朝慕绾绾擠擠眼睛，大步過來替她拉開車門。
一瞬間，慕绾绾想到了孔侑，心裏頓時難受至極。
這些人，可一定要好好的呀！千萬千萬，長命百歲。
“送我去診所，我上午還有病人。”慕绾绾看看時間，給夏潔打了個電話，讓她做好今天的準備工作。
夏潔在電話裏抱怨病人家屬難纏，慕绾绾聽了幾句，擰擰眉，脆聲說道：“行了，什麽事什麽人不難纏？把嘴巴給我捏緊，端茶倒水，好好伺候你的金主大媽。等我回來。”
容湛從後視鏡裏看看她，突然笑了起來。
“笑什麽？”慕绾绾從包裏翻出小鏡子，瞅了一眼，“媽呀，成鬼了！你那群手下居然沒笑我。”
一臉汗，一臉髒，一臉紅通通的。
“坐過來一點。”他的手伸過來，朝她勾了勾。
慕绾绾把頭偏過去，眼皮子掀了掀，任他在額上劃了幾下。
“這下更像了。”他縮回手指，看了看她的臉。
慕绾绾舉起鏡子一看，他居然在她額上寫了個王……
“誰是母老虎呢，我這麽兇？”慕绾绾氣到了！
能這樣說她嗎？不能！
應該怎麽說她？
當然是小仙女，大仙女，小心肝，小寶貝……
“嗯，我的小姑娘。”他握緊她的手，低頭親吻。
她不小了，24。她也不大，正好的年紀。在這麽好的年紀，和正好的他在一起，天地一起變得美好起來。
——
早餐就在路邊攤買的，坐在車裏解決。慕绾绾買了五籠小籠包，兩杯牛奶，一口一隻小包子……
“你還真能吃。”
“我兩籠，你三籠……我要上樓了。”慕绾绾匆匆擦嘴，抓好頭發，麻利地盤好。濕紙巾擦擦臉，直接開始往上面塗脂抹粉。
容湛一直在看着她，她的動作快比上他手下那些訓練有素的家夥了。能想像到她這些年來所過的快節奏生活。
“晚點來接你，要一起吃午餐嗎？”他放下車窗，看着大步奔向大樓的慕绾绾問道。
“不要，我忙。”慕绾绾扭過頭，朝他揮手。
“我要，我來找你。快去吧。”容湛指了指大門，唇角輕勾。
“真不用，我上午的事完了，直接去桐城，我要去看吳教授，可能晚上回來。”慕绾绾說完就往大門裏沖去。病人已經多等了十分鍾，她沒時間和他扯了。
下車之前，她的世界裏隻有他，下車之後，她立刻墜入滾滾紅塵之中。她也意識了這一點，原來每個人都不可能把對方當成唯一的關注點。她不能，他也不能。他們要做的就是往一個方向走，路上把手牽緊了，不要松開。
慕绾绾真是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啊。過日子，真的是過出來的。
“等一下。”容湛又追上來了。
慕绾绾的腳從電梯門裏收回來，扭頭看向他。
“把這個拿着。”容湛拉住她的手腕，往她的手心放了個東西。
“什麽啊？”慕绾绾低頭看，掌心裏是拇指大小的金屬片。
“我的房門密匙，用這個掃一下就能進去。挂你包上，别丢了。”容湛握緊她的手指，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咔嚓……
幾聲快門聲響。
二人飛快地扭頭看，隻見幾名記者正在拍照呢！
慕绾绾心一沉，這種消息發出去，對官家是很不利，是很丢官家人臉的事。全城的人都知道她是官淩止的女朋友，現在她公然和容湛在一起卿卿我我，讓官淩止怎麽出來見人？
“四哥，你先回去。”慕绾绾推開容湛，大步走向記者，伸手要相機。
這種事，容湛也不好出頭，他是大人物，哪能欺負小記者，所以隻能她自己上。
手才伸到幾名記者面前呢，幾個小夥子大步進來了，直接從記者手裏拿過了相機，神情冷峻地說道：“對不起，未經允許，中将先生不能出現在任何新聞畫面或者小道消息中，請自重。”
幾名記者被他們給鎮住了，眼睜睜看着他們把拍好的照片删幹淨。
“上去吧。”容湛摁了摁慕绾绾的肩，輕輕地電梯裏推。
慕绾绾有些迷糊了，他這樣也可以嗎？别人會不會亂寫？
“拜托，不要讓别人亂寫，我不想影響官家的人。”她抿抿唇，小聲說道。
容湛笑笑，替她關上了電梯門。
慕绾绾想了想，還是不怎麽放心，于是給周向恩發消息，想問他有沒有因爲她的事，讓官家人受到影響。
周向恩沒理她。
理她才怪！肯定把她看成那種利用官家人當跳腳石的渣女了。
她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出電梯。
病人家屬正揪着夏潔抱怨呢，浪費時間，不是好醫生……
慕绾绾敲了敲桌子，提醒二人自己來了。
“慕醫生，你終于肯來了。”病人家屬長松了一口氣，推着她往辦公室走，“快點看看他，他都兩天沒吃飯了。”
慕绾绾推開門，看到了臉色蒼白的中年男人。他有嚴重的抑郁症和厭食症，已經有兩年多了，吃的藥劑量越來越大，到她這裏來也是想碰運氣。
每個人的生活都會遇上這樣那樣的波瀾，有的人就這樣倒下了，有的人死死咬着牙，一輩子就過去了。
慕绾绾總覺得自己前面那些年過得很慘，但是這兩年接觸的病人多了，接觸到了各種各樣難與外人道的隐秘之事，她才知道，大多數人都這麽難。感情，生活，學業，婚姻，親情……沒有幾個人能一輩子順風順水 。
所以，強悍一點地活啊，對自己好一點。
慕绾绾給病人做完治療，他看上去還是悶悶的。
“夏潔，我要回去桐城。明天早上回來，明天上午我如果又遲到了，你也學着先安撫一下病人。”慕绾绾收好病曆，小聲說道。
“你真的和容湛在一起嗎？”夏潔趴到桌子上，好奇地問道：“那官淩止怎麽辦啊？我覺得他好傷心呢！聽說……他住院了。”
慕绾绾的手頓了頓，飛快地擡頭看向夏潔，“住院？”
“哦，聽說昨晚動手術了。”
“怎麽回事？”慕绾绾回想前晚他抱她的時候，沒覺得他生病啊。
“不知道什麽病，我聽醫院的朋友說的，消息封鎖了，都進不去，醫生也是外地請來的。”夏潔擰擰眉，小聲說：“我就是覺得，官淩止好可憐啊……你就這樣不要他了。”
慕绾绾無言以對。
是啊，她就這樣冷心冷情地把官淩止推開了，外面的人不知道怎麽傳，怎麽寫，怎麽嘲笑他。難怪會有記者堵在這裏！
雖然照片發不出去，但是人言可畏，一個小時之後，肯定這些消息會傳遍小城的。
她應該做出讓官淩止甩了她的樣子才好啊……
“你要去看他嗎？”夏潔推了推她。
“我先去桐城看教授。”慕绾绾扶着額頭，小聲說：“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确實是我讓他難過了。”
“感情這種事，确實誰也沒辦法控制……我就是覺得他超可憐的。”夏潔嘟嘟嘴，抱着病曆回自己的辦公間整理。
慕绾绾呆站了一會兒，背上包就走。
反正已經成了狠心的人了，沒有别的辦法，隻能繼續狠心。
辦公室一角擺着木質花架，上面的花都是官淩止買的。她關門的時候，大聲說：“夏潔，把花搬到你辦公室去。”
不然的話，她會天天看着這些花，内疚到想死。
在這個世上，她最不想傷到的人，不是容湛，是官淩止！
官淩止那人，太純粹，太幹淨了。
而且她覺得容湛有能力抵抗世間一切妖魔鬼怪，官淩止卻沒辦法對抗那些企圖傷害他的妖魔鬼怪。若有第二個她就太好了。
——
吳教授很瘦，精神看上去也不怎麽好。此時他正捧着書，靠在床頭在看。他已經是晚期，熬不了多久了。化療能讓人形銷骨立，他瘦得已經脫形，讓人認不出來。
“吳教授。”慕绾绾歉疚地看着他，這麽久了，她居然第一次來看他。
“哦，你來了。”吳教授取下老花鏡，上下打量她一番，難得地笑着說道：“嗯，還是這麽漂亮。”
“吳教授。”慕绾绾鼻子一酸，把鮮花放好，坐到了他身邊。
“工作怎麽樣？新院校那裏你要多關注一下。”吳教授拿了朵花，聞了聞，低聲說道：“這對你今後的研究方向有幫助。”
“我其實也不想做大學者，就是想多掙點錢。”慕绾绾看着吳教授，小聲說道：“我才不想像您一樣，奉獻終身，最後一個人躺在這裏。”
“你還笑話我？我的學生不知道現在有多風光。”吳教授又笑了，一邊笑一邊坐正，“你看，你就很風光。”
“要是能用我的風光，換您的長壽就好了。”
“那還是算了，人總是要死的，我也活到這年紀了，沒什麽舍不下的。你呢，要努力賺錢。女孩子确實應該多一點錢傍身。”吳教授笑了會兒，聲音更低了，“绾绾，幫我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