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狀似表白的表白
在陸上坐了幾天馬車,直至到了渡江碼頭乘船而行。
站在碼頭上看江岸邊豪華的大船,月流盈再一次體會到地主階級的多金水平。
隻是震驚了一陣也就默默接受了這個事實。
岸上風大,月流盈下馬車前特地披了件貂毛披風,将身子通通都裹在披風中,隻露出了一顆小腦袋。
“小姐,我們接下來都要在船上度過了嗎?”她最怕的就是坐船,兒時一次乘船出行,結果在船艙中暈個不行,至此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走過水路。這次出門她就有預感會走渡江,沒想到真的給應驗了。
月流盈之前研究過槿國的地理環境,很肯定地告訴她:“是的,而且還要好幾天的行程。”
這麽久的時間,萬一她又在船上感到不舒适,那可怎麽辦才好。
“小姐,錦瑟……怕暈船。”她要是暈了船,連自己都沒辦法照顧,到時候誰來照顧小姐,真是頭疼。
月流盈掩着嘴偷笑,沒想到錦瑟居然還怕這個,同情地拍拍她的肩道:“好幾天才能靠岸呢,可憐的你估計得忍好一陣了。”
“小姐!”看她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錦瑟不免氣結,“我可是爲你着想,萬一我暈車了,少主又沒帶其餘婢子,屆時小姐你難道要整天頂着一個馬尾頭來來去去麽?”
“唔,紮馬尾挺好的,要是沒人幫我綁頭發,那淩大莊主就再也不能勉強我整日作婦人裝扮,光是這梳理頭發就得花去我好一陣功夫。”
“……”錦瑟不高興了,小姐這分明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噗”月流盈看她孩子氣得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和你開玩笑呢,你還真信了,哈哈”
聞言,錦瑟決定徹底不理她家小姐,實在太會整人了。
不知是不是命運捉弄,在船上待了沒幾天,錦瑟活蹦亂跳的一點事也沒有,反倒是取笑暈船的月流盈自己暈了個天昏地暗,滿腦子像是漿糊般,糊裏糊塗,臉上無一絲血色。
月流盈暈船的程度連淩齊烨也不曾想過,連續幾天的食不知味讓他的心也是緊揪,遂立刻飛鴿讓淩塵送藥過來。
千暮千絕這些天顯得有些不習慣,盈夫人暈船後就終日躺在船艙中,不曾再出來四處晃蕩,沒了她跳脫的身影,總覺得有些冷冷清清。
房間裏,如今換成錦瑟一臉同情地看着她,安慰道:“小姐,再忍幾天我們就能不用再在水路上過了。”
小姐這幾天臉蛋漸漸憔悴,讓她頗爲不舍,熬煮了湯藥給她喝,卻也不見成效,再這樣下去可怎麽行。
“你先出去吧。”
身後突然傳來清疏的男子之音,錦瑟忙向一旁退去,欠身道:“婢子告退。”
雙眸轉向床上安歇的女子,嘴唇蒼白,面無血色,失去了往日的活力生機。
坐在床沿,歎息一聲,扶起躺着的女子靠在自己的身前,将一粒白色藥丸塞進她的嘴裏。
月流盈感覺到動靜,悠悠醒來,咽下嘴裏的東西,皺着眉虛弱地說道:“吃了藥也沒用的。”她這幾天被灌了好幾大碗的湯藥,還不是越吃越暈,暈到她現在覺得世界什麽都不美妙了。
“這個不同,你且放心好了。”淩塵給的藥丸不會不成效。
月流盈撅嘴不再反駁,算了,反正吃不吃都一樣,她現在也沒心情再糾結了,隻想哭爹喊娘。
意識到自己還被淩大莊主抱在懷中,月流盈下意識地掙紮了下:“我……我躺着就好。”
若不是看在她身體不适的份上,淩大莊主定然不會随她心意,隻是她虛弱成這樣,他便也不再與她計較。
“你先好好躺着,藥效應該很快就會發作的。”
月流盈不過躺下睡了一覺,果然如莊主大人所言,全身都舒爽起來,頭也不暈了,腳也不重了,連日來的郁悶心情也都随之瓦解了。
興奮地跑到船艙外溜達一圈,看看藍天,望望白雲,别提有多愉悅。
不暈船的感覺就是好啊!
也不知莊主大人拿的那藥丸是何東西,居然這般管用,原本還在擔心等船靠了岸,自己的小命會不會就丢了一半,沒想到這下好了。
激動地跑到淩大莊主的房間,他正提筆寫着什麽,提起裙擺快步上前,獻寶似的将臉在他面前晃晃:“我的暈船病好了。”
“早就和你說了讓你放心。”又能亂竄亂跳,證明恢複得确實不錯。
千暮覺得自己有必要把自家少主的行爲向盈夫人做個報備,免得夫人她總看不見少主對她的好,“夫人,那藥是少主特地命人火速送來的。”
月流盈覺得莊主大人在她心中的形象又光輝了一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恩,謝謝你。”
“就這樣?”淩大莊主不甚滿意,一句謝謝就了事了麽。
不然還有什麽,月流盈暗自思索,思緒又開始天馬行空地鬥争起來。
莊主大人不會是看出她的不對勁,猜出她對他有所隐瞞,所以主動提供機會讓她坦白從寬?
仔細想想,自己若是一直憋在心裏,隻怕終有一天淩大莊主也會知道的,況且兩邊都得罪,那自己日後豈不是會慘不忍睹。
恩恩,關鍵時刻找個組織投靠還是很有必要的。
“我……額……我……”嗚嗚,還是說不出口啊,淩大莊主會不會直接咔嚓一聲送她去見佛祖。
“你有話對我說。”淩大莊主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等等,讓我回去再醞釀醞釀。”月流盈閃着大眼睛擺手,決定臨陣脫逃打退堂鼓,先窩回房裏再三思四思五六思。
“《女誡》的罰寫改爲十遍。”還未來得及腳底抹油,莊主大人便抛出了一顆甜棗。
她都快把這件事給忘了,怎麽莊主大人還記得這麽清楚。
“把十遍也順便免了!”此時不讨價還價,更待何時。
莊主大人擺手:“十遍”
“十遍取消”十遍的工作量有多大莊主大人你真的知道嗎,你确定有看過《女誡》這本書?
“你若不願意,便回房去邊醞釀你的思緒邊謄抄百遍的《女誡》如何。”莊主大人嘴角莞爾,眸中卻掠過一絲奸猾。
“你你你你你……十遍就十遍!”真正的勇士敢于屈服于大地主的威之下。
協議達成,“說吧”看她支支吾吾的表情,不知要講些什麽。
“我……我說了你不要生氣,不能打我,不能關我,不能罵我,更不能對我一個弱質女子下狠手。”坦白之前得先說明好結果,得到莊主大人的保證比較重要,“當然,你要是攆我走,那是可以的。”
月流盈說了一大堆的不能,到了最後一句直接踩到引火線,淩大莊主的臉不出意料地又黑了。
千暮千絕隻差沒有“阿彌陀佛”,盈夫人果然能讓素來喜怒不形于色的少主輕易間就忿然作色。
淩齊烨忍住自己心中燃起的怒火,姑且先看看這該死的女人說些什麽。
“酌情考慮。”
月流盈深吸一口氣,以一種豁出去的表情道:“我是周翰的義女,不過不具有法律效應的。”
後面的話才是她的重點!
莊主大人平靜地應了一聲“恩”
咦,這樣就算了麽,不是應該雷霆大怒地指着她的鼻子道:原來你竟是那賊人之女。
然後二話不說先把她拖去暗牢,然後她随即抱住淩大莊主的大腿嚎啕道:我是無辜的!
可是看千暮千絕也是一樣的淡定,姿勢依舊是握着劍冷冷酷酷的,臉上依舊是無波平平靜靜的,連眼皮都不曾眨動一下。
這戲碼怎麽不符合她原先的設定,好歹給個“哇”的表情,讓她知道自己剛剛真的真的真的把身份給坦白了。
“你的反應怎麽不對?”歪着小腦袋,感覺莊主大人很不正常。
“你要我有什麽反應?”
“你不是應該氣憤地指責我,盤問我究竟在淩氏做了多少壞事,是否洩漏淩氏機密,是不是真的是燕國人氏,有沒有對……”
“我相信你”
“哎,你别打斷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有沒有……”等等,月流盈一下刹住車,淩大莊主剛剛說什麽了,她是不是耳朵幻聽,他說,他相信她?
瞪着大眼睛,似乎難以置信,一下子傻愣在當場。
千暮千絕面面相觑,看這樣子他們似乎應該先回避回避,否則壞了少主好事,到時候不等老爺子扛着大刀沖過來,隻怕少主先直接讓他們悔不當初。
淩齊烨走至她身邊,幽黑的眼眸直盯着她,月流盈甚至能從淩大莊主的黑眸中找到自己完全的身影。
“我相信你”覆至她耳畔,清冽出聲,帶着淡淡的龍涎香,讓她不禁心落一拍。
一個彈跳遠離莊主大人,避開他灼熱的目光:“你……你爲什麽會相信我,萬一我真是奸細呢?”
“那你是嗎?”
搖頭,當然不是,她怎麽會眼瞎地成爲周翰的義女。
低頭輕啄她的小嘴,淩大莊主淺淺笑道:“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喜歡你’嗎?”
呆愣點頭,好像……說過吧。
“這句話一直有效,而且現在似乎……已經不是喜歡這麽簡單的了。”伸手拂去她臉頰前的落發,莊主大人數十年難得一見地溫柔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