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是寒山,霧山在東南。”
回到五星城軍團堡,相骞錦把老罐頭找了來,讓他就着地圖講解情況。
“這兩山其實是統稱,千泉大山南面還有苦山,地域更廣山頭更多,更生蠻荒涼。”
老頭如數家珍,看得出在這方面下了功夫。
“苦山隻有連話都不會說火都不會生的蠻子,寒山和霧山倒有許多家族。不過他們不像千泉大山,大家都出自伍家,千百年下來拓荒繁衍都是一樣的章程。所以家族雖然有強弱,差距不會太大。那裏家族強弱分明,紛争不斷,滅族之戰是常有的事。誰也不服誰。”
老罐頭感慨的搖頭:“先祖都是散亂的移民,比我們晚了幾百年,所謂家族也是若幹家族靠婚姻拼湊起來的。旋散旋聚,沒有什麽主心骨,亂得不行。”
四丫自告奮勇當書記,把爺爺說的三處大山寫在地圖上。寫完了不好意思的吐舌頭,她的字歪歪扭扭像蜈蚣爬。
相骞錦也不含糊:“以後每天抄一遍軍團規紀……”
懶得理呲牙咧嘴的四丫,他問:“寒山和霧山大概有多少人?”
老罐頭撓角:“這個就不清楚了,這段時間兩邊過來了上百人,來自幾十個家族。遵照神使大人之命,都擋在雷泉堡和花泉堡,沒讓他們進後山腹地。”
“這些家族大的有上千人,小的隻有二三百人。他們聽逃出千泉大山的人說,伍家已經統合了各個家族,就跑來找各種理由打秋風。”
“寒山和霧山地域比千泉大山廣,但開發晚也沒有章法,粗略估算,加在一起或許才頂得上千泉大山。”
接着又補充:“不過因爲沙賊暴亂,州内腹地的大家族又搜刮存糧劫掠人口,很多流民跨越沙海跑去他們那避難。兩邊數目都不少,正是他們叫苦不疊的原因。”
相骞錦暗暗有了計較,不過還不急着深入。
目光落到更南面的苦山,這裏人雖然少還都是蠻族,妖獸和兇猛植物卻比千泉大山更多。
再往外看,就是地圖的空白處了。
他終于有了關心這些空白的心思:“苦山之外又是什麽呢?”
“沒誰去過……”
老罐頭茫然的道:“聽商人說大地之外就是冰原,看不到頭的冰原。從沒有人走到冰原的盡頭,看到冰原之外的景象。而且每年有幾個月,冰原會出現很多大洞,噴出灼人的熱氣。方圓幾裏内都像蒸鍋一樣,不可能有活物。”
四丫哼道:“書上說大地之外就是海,看來是神明把海凍住了。”
冰原……蒸汽……
相骞錦覺得有什麽東西關聯起來,但一時想不明白。
“原來如此,我就說天上始終有層雲障,這不是标準的溫室麽?”
助理蹦了出來解說:“原來是陸地之外的冰蓋把多餘的熱量吸收了,這是統治者調整行星引擎之後的變化,爲了讓土著文明保持停滞狀态,他們還真是處心積慮啊。”
這怎麽跟文明停滞有關了呢?
相骞錦正想問,一個激靈自己有了答案。
大航海……
有海洋就會有大航海,而大航海就是催生科技發展文明進步的重要推動力。
從家族封建到角色種性,再到遮蔽天文星象的雲層和凍結海洋的冰原,統治者還真是什麽花活都用上了。
“統治者既然是銀河人類,爲什麽這麽害怕行星人類發展起來?”
他忍不住問助理:“就算行星人類再發展幾千年,也不可能追上銀河人類,更談不上威脅吧?”
助理嗤笑:“你這麽想,還是以爲銀河人類把行星人類當做同類看,這是思維誤區。你再想想,是什麽原因讓銀河人類用各種方法限制行星人類發展?”
相骞錦差點一巴掌拍額頭上,果然,自己的确陷入了誤區。
銀河人類限制行星人類,并不是怕後者發展起來有威脅,而是當作韭菜好一茬茬割啊。
就像赤聯把五角星當作木材場,而自己想的是讓五角星成爲村鎮,可以招募民兵。
至于敵人到底是在五角星收割什麽,助理也不清楚,但顯然不是金銀珠寶或者礦物特産,也不可能是人口。
“從低維弦往高維弦運輸實物成本太高……”
助理說:“以前五角星還是遊擊區的時候,赤聯也隻是通過行星引擎獲取生物維弦模型,然後在基地複現爲實物。”
維弦模型是什麽?怎麽又能複現爲實物了?
這意味着什麽?有什麽用處?
一連串問題丢過去,助理偃旗息鼓,它壓根記不起來了。
雖然不明白,相骞錦也知道赤聯并沒有限制五角星的發展,統治者來了之後,爲了收割五角星才讓這顆星球變成光怪陸離的文明監獄。
打倒統治者,砸爛這些枷鎖,這樣的意願相骞錦已經越來越強烈。
“他們是來求援的?”
相骞錦問,沒等老罐頭回答接着問:“他們有沒有落魄到投奔我們的地步,或者有這樣的覺悟?”
老罐頭正要開口,他繼續自顧自的說:“算了,不管他們是不是落魄,有沒有覺悟,我們都不應該放過。”
爺孫倆同時瞪大了眼睛,聽相骞錦再道:“寒山霧山,還有苦山,我們都不應該放過。”
根據地需要人口,需要縱深,需要發展。
不能坐看風雲變幻,必須積極投身其中,而且還得找準路線。
沙人暫時還難以入手,先把那些老弱婦孺養着,後面再說。
賀天雄是有雄心的,他提過高舉黑夜女神大旗進軍益州腹地的方案,順勢發展壯大。
相骞錦否決了,當時是覺得還沒發育好就直沖對家泉水太扯淡。現在看也沒到時機,益州腹地不僅有衆多強勢家族,連賢神教大主祭也舉着“梁神”的旗号入了益州。那家夥至少有部分原因就是奔着他來的,怎麽能送貨上門呢?
唯一可行的路線,就是農村包圍……咳,山村包圍腹地。
不過困難也有,而且很大。
“剛才我的估算未必準确,兩邊的流民會有多少誰也不清楚。”
老罐頭趕緊給自己打保險樁:“如果拿下這些地方,收了那麽多人口,到時候糧食未必夠吃啊。”
四丫也憂心忡忡,她考慮的是另一個問題:“咱們人手是不太夠,跟沙賊的戰鬥就得整個軍團一起上了。當時如果還有其他勢力從其他地方攻擊,那可危險了。”
“不過那些人,能很快變成自己人嗎?”
她很沒信心:“我知道你搞公庫是要拆散家族,讓大家融爲一體重新開始。不過現在千泉大山的人還沒整利索,也就軍團這些人改變得很明顯。一下子把其他人拉進來,會不會更亂了?”
這兩個問題的确很關鍵,相骞錦心裏也沒譜。
“糧食夠不夠吃,人整合得怎麽樣,咱們坐在這裏聊也聊不出結果。”
相骞錦招呼道:“那就眼見爲實,去實地考察。”
“呃……”
一聽實地考察,四丫臉就揪了起來。
她對這些事情可沒興趣,有這個時間還不如騎着向滴滴去撒歡呢。
不過被相骞錦看了眼,她趕緊露出燦爛笑容:“好,實地考察。”
剛剛跟自己交了底,還說彼此是同志,總得給足他面子嘛。
瞅到這一幕,老罐頭眼睛又瞪直了。
等出了門,趁着相骞錦沒注意,老罐頭拉住四丫。
“你跟神使大人……”
老罐頭也不好意思說得太直接,兩根手指碰了碰:“是不是已經……”
四丫怒目而視:“爺爺你說什麽瞎話呢,我跟他又不是那種關系!”
“但是你……”
老罐頭想說以前你對他總是冷嘲熱諷擺臉色,今天怎麽完全變了性,跟巴婵一個味道了?
“我怎麽啦?”
四丫認真且自豪的說:“我跟他是同志關系!記住了,同志關系!”
老罐頭噢了聲似乎明白了,等四丫轉身又低聲念叨:“那就努力點,趕在巴婵之前生娃。”
四丫一個趔趄撲街。
“咱們坐馬車去,怎麽了?”
相骞錦交代完,回頭看到四丫正從地上爬起來。
“沒、沒什麽,摔了下。”
四丫低着頭敷衍,轉頭遞給爺爺一個惡狠狠的眼神。老頭默契的點頭示意收到,不再念叨這事了。
“你啊怎麽一下子換風格了。”
相骞錦調侃道:“平地摔路線可不适合你啊。”
四丫茫然:“那是啥?”
沒營養的對話就此結束,三人上了馬車,前往軍團堡外的試驗田。
高地上面雖然定了改建爲軍團堡,但還忙着其他工程,所以完全沒有變化,包括伍家老寨外用來育種的試驗田。
“你是怎麽育種的啊?”
田埂邊,四丫氣得跳腳:“看看這些神農椒,個頭這麽小,又變回原來的火椒了!”
“這是最新一代的神農薯……”
田執事自信的微笑道:“軍團長不要急,别看地上是這個樣子,地下是另一副景象哦。”
自從整合千泉大山建立黑夜軍團後,田執事就管起了育種試驗和農莊墾田這攤事。
相骞錦一看地裏的景象就猜了個大概,老罐頭經常視察也知道奧妙,兩人默不作聲故意看四丫展現小姑娘的活力。
田執事下田去拔神農薯,嘿喲嘿喲拔了幾下竟然沒拔動。
“我來!”
四丫脫了鞋子挽起褲腿下田,握住束根莖,嘿了聲輕輕用力,一長串裹着厚皮圓圓滾滾的根莖應手而起。
“喔唷——!”
四丫提着這串挺像白蘿蔔的東西,嘴巴都張圓了。
五六根神農薯串在一起,每根都快有人頭大小,加起來怕不有三四十斤!
相骞錦掃視田地,地上都是蔫耷耷的作物,原本神農椒萎縮得幾乎成了原來的火椒。
算算畝産恐怕得兩三千斤。
“神使大人當初發現的作物,現在已經培育出四種不同的作物了。”
田執事昂首挺胸的解說:“這是用作糧食的神農薯,畝産最高能到三千斤。可以生吃也可以煮熟吃。還可以曬幹磨粉,作成面食。口感不如麥面,但能吃飽。”
正說着呢,四丫已經掏出小刀削了皮,咔嚓咔嚓吃了起來。
“還沒到收獲的時候嗎?”
她邊吃邊說:“在高泉城吃陳麥子都快吃吐了,這玩意就算是生吃也不錯啊,挺脆還帶着甜味。”
田執事呵呵笑道:“是啊軍團長,還得過一個月才能收,現在吃着就是脆甜,到時候應該會更有嚼勁。
看着四丫吃得美滋滋的,相骞錦鼻頭有點酸。
當初自己做出的犧牲,總算有了回報。
糧食的問題徹底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