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燈魂
于靜潇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捧在手上的寶玉蓮花燈,足下快步走出船艙,來到甲闆上。
今夜海上的風很大,整艘海船都在不由自主的搖晃,不遠處的船艙裏,船老闆似乎在高聲地向于靜潇喊着什麽,但卻被呼呼的海風聲掩沒了,一時也聽不真切。
而此時,于靜潇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七寶藍玉蓮上。因她确實發現,這燈在月光下開始泛出朦朦胧胧的光暈。
她不敢錯開眼神兒,就怕漏掉燈體一絲一毫的變化。
這一會兒的功夫,她已來到船舷邊。
忽然間,周圍的動靜似乎一下靜止了,就連船體也不怎麽搖晃了。而且,似乎有一道陰影遮在了上空。
于靜潇這才後知後覺地擡頭,這一看不要緊,頓覺三魂出竅。
隻見在船身的側方,一堵高約十米的滔天巨浪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這邊拍來!
這種巨浪隻有在海底發生地震時才會形成,若是卷到岸上,那便是海嘯了。
由于起因源自海底,即便是最有經驗的水手,也無法提前預測得到,而且這種海嘯級的巨浪來的快,去得也開,隻要挺過這一下,便安然無事了。
此時,船上的其他人早已各自尋了位置,用繩子、腰帶等物件将自己與船體固定好。
這巨浪來得突然,楚夜枭接到消息後,立刻去找于靜潇,卻不想竟撲了個空。
誰也沒料到,于靜潇會在這麽要命的時刻走出了船艙,又來到甲闆上!
當楚夜枭沖出船艙時,那吞天的巨浪已然襲至,船身如同斷了線的風筝,被高高的抛向了空中。
以楚夜枭的身手,也隻來得及抓住船體,使自己不被甩出去。
要說,這船老闆的控船技術還真不是一般的高,多少大風大浪都挺過來了,這一次,也真是沒有丢份兒。
整艘海船在他的操控下,如同一片樹葉,雖在湍流中搖擺不定,卻始終沒有傾覆、翻船。
那堵巨浪來時如同萬馬奔騰,排山倒海,去時便如風卷殘雲,勢如奔雷。
不過幾下呼吸間,船體已躍過浪頭,落回了海面上,并慢慢平穩下來。
楚夜枭站穩身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船舷,可那裏,哪還有于靜潇的影子!
于靜潇在船體被海浪抛起時,便被甩出了船舷,直飛起了十來米,連尖叫還沒來得及發出,便又重重地摔向了海平面。
由于她被抛得高,又是橫着落下,整個後背實打實地拍在了海面上,登時震得她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悉數噴到了捧在身前的寶玉蓮花燈上。
于靜潇兩眼一黑,險些就此暈厥過去,可是與此同時,那沒頂的窒息又瞬間将她吞噬。巨浪帶起的激流一下将她卷出老遠。
待于靜潇終于能睜開眼睛時,已處于深海之中。
她奮力地想要劃動手腳,浮上去,可奈何那巨浪過後,海面下暗流湍急,身體根本是不由自主地在水中翻滾。
于靜潇的水性本就一般,加之剛剛是猝不及防的落水,後背又重重地挨了一擊。
這一番折騰,一條命登時去了半條。
胸口如同壓榨般的疼痛,瀕死的窒息感就好似裹屍布,将她重重纏繞!
于靜潇再也忍不住地咳了一下,登時嗆了一大口水,手腳的力氣漸漸抽離,意識也開始随着身體浮浮沉沉。
就在這半生半死間,她突然發覺一直捧在手中的七寶藍玉蓮猛地綻放出了異彩!
七色的流光熠熠生輝,将附近十丈内的海域都籠罩在七色的流光之中,雲蒸霞蔚,霓虹萬千。
于靜潇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隻見一道白色的幽光從燈芯處迅速溢出,并最終凝聚成了一道人影,頭戴玉冠,身着赤錦,赫然是個年約三十歲上下的青年男子。
“哎呦!這一睡就是幾十年,終于能出來透透氣了。”
那道男子模樣的影子,徑直伸展了下身體,才把目光對上呆若木雞的于靜潇。
“呦!這就是七寶藍玉蓮這一任主人嗎?想不到竟是個小姑娘。”
“我,我,你,你……”于靜潇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合了幾下,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己能發出聲音了!
然而,對面這位顯然比她更吃驚,指着自己的鼻子問道:“你能看到我!”
于靜潇張了張嘴,意外地發覺,自己這一會兒,既不窒息了,也不難受了,而且還能說話了!
剛剛她确實看到這個男人是從燈芯裏冒出來的,而且瞧他的模樣,似乎是個魂體。今天可不正好是滿月夜,如此說,難道自己見鬼的本事又發揮了?而且,在這個特定的環境中,本事又見長,連成年鬼都看得到了!
于靜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你是這七寶藍玉蓮的燈神嗎?”
“燈神!”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我不是什麽燈神,若硬要說,頂多是寄宿在七寶藍玉蓮裏的燈魂罷了。”
“燈魂!”于靜潇錯愕,随即又點了點頭,“那你,是怎麽死的?”
男子似乎這才想到,自己還沒自我介紹,便向着于靜潇拱了拱手,“姑娘,有禮了。我姓趙,單名一個生字。是大趙國的五皇子,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大趙皇子!你是前朝人?”于靜潇驚訝地瞪大眼睛。
因男子向她拱手施禮,她這會兒才注意到,男子的右手的無名指上,正戴了一枚紅寶石戒指,可不正與寶庫水道中,那隻骷髅手手上的一模一樣!
這麽說!那水道裏的骨骸,就是他!電光火石間,于靜潇似是明白了什麽。
“前朝?”趙生皺了皺眉,随即苦笑道:“想不到,我豁出了性命,還是無法挽回大趙滅亡的命運。”
于靜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是天禹教掌門人!上一任的七寶藍玉蓮守護者?”
趙生不置可否地聳肩輕笑,“是啊,不然怎麽會寄宿在這燈芯裏。”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于靜潇勉強抑制住心底的激動,也不羅嗦,直奔主題,“前輩能否告訴我,如何用這七寶藍玉蓮改命換運?”
趙生怔了怔,側頭望着于靜潇,“姑娘,你像想用這七寶藍玉蓮改命換運?我勸你最好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于靜潇愕然,“爲什麽?”
趙生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我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于靜潇詫異地啊了一聲,“你,是因這寶燈……死的?”
趙生又歎一聲,大有說來話長之意,“這七寶藍玉蓮啊,原是上古年間,天神遺留下來的一件寶……”
他的話還沒說我完,就被于靜潇伸手打斷,“那個,前輩,咱們直接講你的事好嗎?”
她現在實在沒心情聽趙生講古,關于七寶藍玉蓮的由來,她曾經聽說書人講過一些,現在看來,說不定還會引出更早,女娲送三聖母寶蓮燈,沉香披劈山救母之類的典故……
趙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見諒,見諒。實在是被關了太久,難得能出來透透氣,又有人能看到我,一時忘形。哈哈……”
趙生打了個哈哈後,才将自己的事情娓娓道來。
他是大趙的五皇子,按輩分算來,相當于于靜潇的五爺爺。在世時,正是天禹教的掌門,而且對天文曆法頗有些研究。
那位預言了後世的欽天監,是他的至交好友。而趙生,也正是從這位好友口中得知了大趙即将滅國的消息。
身爲皇子,若是國破,也難免會落得以身殉國的下場。因不想大趙滅國,趙生就想借助七寶藍玉蓮的力量來改變運數。然而,一國之運豈是凡人可以随意篡改的。
趙生意氣用事,不但沒有改了國運,還以身殉燈,落得個早死的下場。
他在臨死前,曾交代自己的徒弟,也就是楚夜枭的師父,讓他幫着大趙設計寶庫,同時把七寶藍玉蓮藏好。
至于他的屍身,就陪葬在七寶藍玉蓮旁邊,守護下去。
爲此,楚夜枭的師父才會幫助大趙皇室修建寶庫,并把趙生的屍骸掩埋在那段水道中,也算是借助他的血統氣息,給放養在那裏的石斑虎吻鲺做氣味标記。
想不到,若幹年後,于靜潇會來尋寶,還陰差陽錯地在水道中見到了趙生的骸骨。
至于趙生的魂魄是自打他身死祭燈時就寄宿在燈中了,還是在于靜潇無意中在水道内開啓了寶燈,還接觸到了趙生的骸骨,才使得他的魂魄得以蘇醒,并寄宿于燈中。就有些說不清了。
有道是人死如燈滅。趙生以身殉國之後,自然不知道大趙未來的國運如何,此時聽于靜潇徐徐講來,不由得唏噓不已。
趙生知道自己白白犧牲了性命,并沒有挽回大趙國破的命運,神情自然十分沮喪。
而于靜潇的表情,則更爲沮喪,甚至可以說是失望。
若是,七寶藍玉蓮真的不能改換命運,那自己三年後,豈不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