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秋白


看到眼前的一幕,千尺幢滿意的笑了笑,伸手往海碗裏面一撈。他那個動作很自然,可是等他再次收回手的時候,我的臉上卻怎麽也自然不起來!因爲,他的手裏面,抓着一條巴掌大小的紅色鯉魚!那鯉魚身上的鱗片鮮紅似火,裹滿水珠的身體不停的掙紮着,由于我離得很近,一時間水珠子甩了我一臉。

我看的目瞪口呆,完全顧不得擦臉,直接楞在了當場。這也太神奇了吧,竟然可以把紙魚變成活魚!須臾間,千尺幢握着鯉魚的手掌,已經移到了洞口的上方。他輕輕把魚往水裏面一放,那錦鯉在水面擺了擺尾巴,泛起一陣水花,直接向着水底遊了下去,轉眼消失不見。

轉眼再看那支朱砂筆,此時竟然開始緩緩的移動起來。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人握着朱砂筆,在黃紙上寫字一般。不過,朱砂筆移動的速度很慢,每次都是一丁點的距離。雖然速度慢,但一直都在不停的移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黃紙上被朱砂筆畫出了一條曲折的紅線。那條線先是向着右邊,直直的走了一小點距離,然後直接轉向了北邊,中間雖然轉了幾道彎,但是大緻的方向還在北邊。

突然,朱砂筆一頓,接着啪嗒一聲,倒在了地上。千尺幢直接撿起了那張黃紙,用手量了幾下,陷入了沉思。他的眉毛就如同小兔子似得,時不時的跳動一下。許久,他臉上的凝重消散,換上了一副悠然的表情。看來,他應該是有些眉目了,要不然不可能是這個表情。

“怎麽樣了?找到位置了嗎?”我一時沒有忍住好奇,開口問道。

“有我在,還怕找不到?”千尺幢的眉毛挑的老高,别提多得意了。我現在就好奇那個地方在哪裏,沒有時間跟他浪費時間,趕緊催着他趕緊帶我去看看。不看個究竟,這五家莊是不能待了!而且,我們必須抓緊時間把這個事情搞清楚,要不然我奶奶她們來了之後,萬一遇到危險,我能後悔死!

千尺幢知道我是個急脾氣,也沒有給我賣關子,讓我收拾一下,我們立馬出發。我确實需要收拾收拾,不過不是收拾東西而是收拾自己。我現在一身臭哄哄的,而且衣服都濕透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掉進糞坑裏面去了。幸虧,我的衣服不在卧室,都是隔壁的試衣間裏面,要不然連個衣服都沒得換。

我挑了一套衣服,然後去對面的别墅裏面洗了個澡。那棟别墅是留給我師兄的,所以我有鑰匙。等我收拾幹淨以後,千尺幢已經在别墅門口等着我了。

他身上帶着一個黃布口袋,懷裏還抱着那口大海碗。鯉魚不都放走了嗎?還帶着這口海碗幹嘛?考慮到事情緊急,我就把疑問壓在了心底,也也沒有多問。緊了緊褲腰帶,讓千尺幢頭前帶路。

我們出門的時候,日頭剛剛西斜,大概是四五點的樣子。莊子裏面的人很少,尤其是現在這個點,顯得更少。寬敞的街道上,除了陽光和樹木,就剩下我們兩個人。頭頂驕陽似火,明明已經過了八月十五,氣溫卻依舊熱的如同盛夏。

我的心思一直在河童的事件上,所以路上我隻顧着想事情,并沒有說話。正當我想的入迷的時候,砰的一下直接撞在了什麽東西上。擡頭一看,正是千尺幢的胸膛。

“大爺,你走路的時候,能不能順帶把眼睛帶上?”千尺幢揉揉胸口,無奈的望了我一眼。我尴尬的撓撓頭:“我不是想着河童的事情嘛,你那麽大個人了,撞一下也沒事啊。”

“想明白沒有?”

我無奈的搖搖頭:“我一直不明白,他爲什麽一出來的時候,不攻擊我呢?難道,他不是爲了屍油而來?說不通啊,要是不是爲了屍油的話,他爲什麽現在才出來呢?”

“等一下!”我正嘀咕着時候,千尺幢一把抓住了我的雙肩,疑惑的望着我:“誰告訴你,他是爲了屍油來的?”

“難道,不是嗎?”我除了屍油,好像沒有什麽東西拿得出手了?

“他又不是僵屍,一個天天泡在水裏的河童,要屍油幹什麽?洗澡嗎?”千尺幢說着伸手往褲兜裏面一掏,遞給我一個銀白的東西。我皺着眉頭接過來一看,那是一個純銀打造的鏈子,鏈子上吊着一把純銀的長命鎖,硬币大小,小巧玲珑。不過上面鏽迹斑斑,顔色顯得有些發烏。看起來,似乎是很久以前的東西。

搞什麽鬼?我好像不過生日啊,再說了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這麽幼稚的東西,我才不要!我又把長命鎖還了回去,随口說道:“幹嘛?我又不是小孩子,戴這玩意兒幹嘛?”

千尺幢一聽,白了我一眼,又把長命鎖推了回來:“不是送給你的,這是我剛剛檢查河童的時候,從他脖子上面取下來的。”

我一聽是河童的東西,重新接過長命鎖,腦海中瞬間飛滿了問号。一個河童哪裏來的長命鎖啊?

“你看看長命鎖後面寫的名字——”千尺幢順帶提醒了我一句。

我嗯了一聲,按照千尺幢的話,翻過長命鎖一看,上面寫了一個名字叫作:秋白!這是宋老鬼小兒子的長命鎖!我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楞在原地半天,腦瓜子還嗡嗡亂叫。

到底是怎麽回事呢?按照族譜上的意思來看,秋白不是被送到外面寄養去了嗎?他的長命鎖怎麽可能會在河童身上呢?還是說,河童就是秋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是誰害死了他呢?更讓我想不通的是,宋老鬼的能耐那麽大,他連自己的兒子死了都不知道嗎?

又或者說,河童不是秋白,隻是機緣巧合撿到了秋白的長命鎖?這好像更沒有說服力,河童又不像人那麽财迷,他完全沒有理由撿長命鎖的!

我想了半天,腦子亂成了一鍋粥,仍舊沒有想出一個所以然!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完全不在我的智商範疇之内。估計,除了千尺幢,誰的腦子都想不出來。

“你怎麽了?還沒有想明白?”

千尺幢的聲音把我從思緒拉了回來,我回過神一看,他此時站在十米開外,眯着眼睛望着我。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掉隊了,趕忙跟了上去。

“你好像有心事?”千尺幢見我心不在焉,追問了一句。

“我沒有心事,隻是這個長命鎖太奇怪了,我有點懵了。”我覺得千尺幢在故意捉弄我,明明知道我傻,還故意刁難我!一個河童我都沒有搞明白,現在又多了一把長命鎖!

“懵了?”千尺幢輕輕一笑,露出一臉的神秘:“還有讓你更懵的呢!我這話才說一半,你就轉不過彎了?”

聽千尺幢這個意思,是話裏有話啊?怎麽個意思啊?難不成,還有比這更扯的事情?我好奇的望着千尺幢,這個家夥到底琢磨出來了什麽東西?

他這次倒是懂事,也沒有怎麽賣關子,一把攬住我的肩膀,似乎怕我再掉隊了,邊走邊說道:“你知道河童身上有誰的氣息嗎?”

“我第一次見他,總不可能有我的氣息吧?”

“他身上有黑貓的氣息。”千尺幢似乎知道我聽到這話,會挪不動腳,故意提了一下我的肩膀,硬生生的把我往前帶了一步。我這才從震驚中緩過來,跟上了腳步。

“他身上怎麽可能有黑貓的氣息呢?”

“我再告訴你一個消息,黑貓的魂魄隻有一半,河童的魂魄也隻有一半!”

“你的意思是,秋白就是黑貓!”

“秋白是不是黑貓,我不敢肯定。我敢肯定的是,黑貓的魂魄裏面,一半是人的魂魄,一半是貓的魂魄。而那一半人的魂魄,正是河童的魂魄!換句話來說,有人在打你的注意!而且是在十年前的時候,這個局就被人做好了!”

“你的意思是劉飛天?”

“爲什麽不是呢?不過,黑貓的那半魂魄,到底是不是秋白,恐怕隻能問黑貓自己了!我現在終于想明白了,黑貓爲什麽要借故離開。”

“你的意思是,黑貓的離開,不是去送天蠶的魂魄,而是爲了躲避河童?”

“應該是這樣。”

“他爲什麽要躲避河童呢?”在我看來,他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啊,即使,他打不過河童,不是還有我們的嗎?隻要河童敢找他的麻煩,我們肯定把河童揍的稀巴爛。

千尺幢沉默了許久,深深的歎了口氣道:“也許——他怕說不清楚吧,他怕好不容易洗白了,又被河童的事情惹得一身黑。你想想看,你現在的本事那麽大,身邊還有無邪和我,你覺得黑貓不害怕嗎?”

“你的意思是黑貓怕我找他算賬?”

“他難道不怕嗎?”

“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他啊!”我急急的解釋着,雖然我知道他可能聽不見,可是我還希望他知道,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他。從他爲我續命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兩個就像長在了一起,風雨一程,生死與共,我怎麽可能傷害他呢?

“可是?哎!可是,他終歸不是你,怎麽會知道你的想法呢?”

是啊,他終歸不是我!千尺幢的話點醒了半夢半醒的我,一瞬間,所有的事情我都想明白了。隻不過,想明白之後,我覺得自己的心裏空落落的。似乎,有一樣東西,在拼命的逃離我的心髒,我怎麽挽留,都于事無補!那空出來的地方,裂開縫隙,滲出了鮮血。

“所以,他根本就不是去送天蠶,而是借機離開,是嗎?他不會回來了,對吧?”

千尺幢一定能看見我心中的悲傷,面對着我迫切的目光,他糾結了許久,才緩緩的點了點頭:“嗯,如果我是黑貓,我也不會回來。沒有人願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證明不确定的人性。”

人性?好強大的兩個字,直接掘出了我的眼淚!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和黑貓以這種方式分開!他對我就那麽不信任嗎?

千尺幢輕輕的搖了搖頭,伸手幫我抹去了眼淚,握着我的雙肩安慰道:“潮兒,這是你不能逃避的現實,人心遠遠不是你所想的那麽簡單!每個人在考慮事情的時候,第一點會考慮到永遠是自己。同樣,這也是成長的代價!你會站的越來越高,變得越來越強大,強大到沒有人再敢靠近你!沒有人再敢傷害你!”

“我強大是爲了保護身邊的人,不是把身邊的人都趕走!如果,所有人都走了,我強大了又有什麽意思呢?我不想當孤家寡人!”

空曠的道路上,我的聲音不大,卻撕心裂肺。它在陽光下不停的傳播,最後消散在空氣中。我想說給黑貓聽,我也在說給千尺幢聽,也在說給我所有的朋友聽。我不是斤斤計較的人,甚至我寬宏大量的有些過分。隻要我認你是我的兄弟,你捅我兩刀都沒有事的,隻要結果是好的,我不在乎過程有多麽殘忍。可是,現在呢?爲什麽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你就走了呢?河童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麽秘密?以至于在你的眼中,連我們的感情也擋不住他的沖擊?

本來我是懷着一肚子好奇,去尋找河童的藏身地的。現在,我是一肚子的委屈和難過,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好像又都是我的錯。

千尺幢自始到終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背影擋住了太陽,那投下的陰影,是我現在心中唯一不覺得孤獨的地方。我還會失去誰呢?從劉飛天到黑貓,爲什麽越長大,反而越孤單呢?這是我第一次這麽鄭重其事的思考一個問題,一個沉重到讓人窒息的問題。

千尺幢沒再勸我,就這麽一言不發的站在我面前。他是懂我的,知道我現在需要的是自我調節。我雖然不夠聰明,但是足夠理智。我必須盡管調整好自己的心态,因爲後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

許久,千尺幢這才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的開口道:“好了,我們先走吧,趕緊找到河童的藏身之地,興許,我們還能找到點什麽線索。這件事情,如果不處理清楚,奶奶來了,你能放心嗎?至于黑貓,他現在的能力不弱,自保應該沒有什麽問題。或許,有一天,他想明白了,自己就會回來了。”

千尺幢不愧爲最懂我的人,他所說的正是我所擔心的。此時的我的狀态調整的也差不多,深吸口氣,抹抹眼睛再次出發了。因爲心情不好,所以精神有些恍惚,一路上要不是千尺幢攬住我,我估計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裏去了。等他停下腳步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們已經出了莊子,眼前是一處開闊地。

開闊地前面是一處巨大的封土堆,就像個大墳頭似得。這個封土堆很高,至少有了十來米,而且戰地面積也大,足足有個方圓四五十米。我四下望了一眼,發現我們的位置是在村子的側面,正東方的位置。而這座封土堆的位置,更是耐人尋味,竟然占着村莊的東西方的中心線。

各位可能有所不知,在風水學上封土堆類似于墳頭,是不能和村子建在同一條中心線上的。如果村子是南北方向長的話,那麽建在南北的中心線上就叫作斷頭煞。而建在東西的中心線上,叫作攔腰煞。如果村子是東西長的話,建在東西中心上則是斷頭煞。而五家莊正是南北方向長的村子,這個封土堆正好坐在攔腰煞上!

更糟糕的是,封土堆的東北方還有一大片窪地,正在封土堆的艮宮上。而且,窪地裏面還有一條小溪。我記得最近幾天,這裏并沒有下過雨,哪裏來的水呢?

艮宮窪風,水流向南,又是坐在懶腰煞上!這是誰弄得封土堆?裏面要是埋着什麽人的話,不是咒着人家家破人亡嗎?

我聽無邪說起過,陰宅的艮宮外面,五到十米的地方,如果有窪地出現,其家中必然人丁不旺。如果窪地面向正東,水流卻向南方,那就是風水上的長蛇水,主家中男子早死少亡。有歌曰:東方連續水汪洋,必然寡婦坐中堂。

别說是陰宅,就是陽宅,如果艮方水勢太大,家中之人也是多數絕後。所以說,不論是陰宅,還是陽宅,東北方都不能低窪。老話說得好:要看莊子興不興,看看東北地可豐,如果豐滿人丁旺,如果窪風人丁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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