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墓室裏面出來的時候,已經淩晨十分。回去的路上我終于忍不住納悶,問了千尺幢一番:老兩口爲什麽不從井裏面下去,而非要撞開那面牆呢?
這個問題就像毒瘤一樣長在我的良心上,如果問不清楚,那麽這輩子我是睡不着了。我總覺的是我害死了他們。
千尺幢傷的不輕,此時被我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走的像踩在火焰山上似得。他努力了好幾次,結果一開口就疼的厲害。最後,無奈的沖我搖搖頭,看來他是真的傷的不輕,話都說不了了。
回去以後,我喂了他幾顆長生藤,他的傷勢好了不少,這才告訴了我其中的緣由。白虎位是殺伐之位,它的迷宮沒有出路,而那個入口就是迷宮的死門,要想破解迷宮,隻有一個辦法,從一側靠蠻力打開白虎位,除此之外,所有的方法都是送死。
而事情的真正經過是,老頭把牆撞開了之後,千尺幢又在裏面補了一拳,牆這才倒塌了。倒黴的是,老奶奶突然毫無征兆的飛了過來,正好撞在了千尺幢的身上。千尺幢沒有看見我,以爲是有人偷襲他,又順勢一群将老奶奶轟飛了出來。
事情陰差陽錯的讓人措手不及,不過好在解決掉了一個埋在家門口的地雷。我心中也清楚,墳頭的事情要等明天白天,才能徹底的解決。第二天,我們挖開墳頭之後,重新選了地方,新建了龍頭。而那些孤魂野鬼也被我們超度了,有了各自的歸宿。
接下來的兩天,千尺幢養病,我就像個老媽子似得伺候他吃伺候他喝。爲了伺候他這個祖宗,我賴床的毛病都治好了。慶幸的是長生藤的恢複能力異常強大,四五天的功夫就恢複的差不多了。
這天我閑來無事,偷了個懶,睡個好覺。正睡得香的時候,外面的房門敲得像打雷似得。誰啊這是?怎麽這麽沒文化?難道,不知道按門鈴嗎?
我揉揉黏在一起的眼睛,翻了個身子,結果不知道是睡的太靠床沿了,還是動靜太大,啪叽一聲摔倒了地闆上。這一摔,徹底的把我摔醒了,外面的敲門聲就顯得更加的響亮了。
奶奶——的,大早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沒好氣的吼了一嗓子:“誰啊?”
沒有人搭話,敲門聲依舊。這個時候,我已經塔拉着拖鞋,打着哈欠的走到了門口,不耐煩的拉開門,剛剛要開罵,就見大妮姐和晶晶正站在門口,笑的花枝亂顫。
“你們啥時候回來的?咋沒跟我們提前打個招呼?”我客氣幾句,趕緊把倆人讓進屋裏,忙着準備零食和水。無邪也真是的,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搞得我好像多賴似得。
“我們也是剛剛到,就過來看看你們。”晶晶說着往我裏屋瞟了一眼:“對了,我表哥呢?”
“他?應該是出去了,我起來的時候就沒有見着他。”我說着話,取了兩杯飲料,遞給她們倆。
“潮娃子,我聽無邪說你中了大獎,接我們來享福了。”大妮姐接過飲料,望了一眼窗外,滿臉羨慕的繼續說道:“啧啧,這麽大一片宅子,你是中了多少獎啊?你說我們咋這麽倒黴,買了這麽多彩票,越賣越賠本!”大妮姐越說越心酸,感覺老天爺欠了他一個世界似得。
買彩票中獎?無邪這編瞎話的能力,簡直是無與倫比啊!我估計,他是怕說出去以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才這麽忽悠大妮姐她們的吧。既然如此,我隻好順着無邪的謊話編:“嗯,走了狗屎運而已,對了,你們還買着彩票呢?”
“是啊,貴在堅持嘛,萬一不小心,我們就發财了。”
我無奈的瞟了一眼大妮姐,你要是把萬一這種概率都算上的話,我也無話可說。許久不見,生疏了不少,我呢原本就不是多話的人,勉強找了幾個話題,反而越聊越尴尬。最後,我隻好把話題轉移到奶奶身上。她倆告訴我說,奶奶一路折騰累了,現在在睡覺,讓我先别去打擾她。
我們三個正聊着的時候,龍俊打來電話,說明天他和我師兄就回來了,讓我準備好院子。接下來的幾天,就是大團圓的時間了。除了他們以外,院長帶着孩子也來了。莊子裏面的學校也已經改造的差不多了,過不了幾天,孩子們就可以上學了。
奶奶和以前差不多,隻是臉上的皺紋比以前更多了。這一次千尺幢沒有急着尋找鬼疫,而是讓我好好的陪陪奶奶。事情也顯得比以往更多了,龍俊回了老家,去尋找定魂丸的下落。紅兒去了大理的外婆家,去取白玉千針圖。
千尺幢給翎羽打了個電話,讓他在燕家好好的尋找一樣東西。這個東西叫什麽名字,千尺幢自己也不知道。因爲,千尺幢現在蘇醒的記憶中,并沒有王家和燕家的東西。但是,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燕家和王家必然藏着什麽重要的東西!
千尺幢超度完河童之後,将秋白的魂魄,封在了一塊琥珀戒指中,讓我戴在了手上,以後遇到黑貓的時候,好能感應的到。至于河童的屍體,則被千尺幢直接燒了。處理完河童的事情,他天天窩在房間裏面,遍查古籍尋找恢複相蛾的方法。
我師兄忙着學習現代的東西,最清閑的人,要數大妮姐、晶晶、我和奶奶。我們四個人一天到晚,除了吃喝玩樂,就是聊天。天南海北,陳年往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我出生的問題。我之所以會選擇聊這個話題,是因爲我本能的覺得我的出生不簡單。隻不過,一直以來,我的家人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
起初,奶奶對于這個話題顯得很抵觸。後來,在我們三個人的輪番央求下,奶奶的嘴才松了。她告訴我,其實我并不是我爸媽所生的,而是被人送來的。奶奶說,我爸媽結婚了三年都沒有孩子,家裏人着急,什麽辦法都用了就是沒有辦法,最後無奈隻好去廟裏上香算卦。
正巧在回來的路上,碰上了一個邋遢的老頭。他背着一把弓箭,腰間别着一根煙鍋子,攔住我爸媽就要給他們算卦。我爸媽本來就是爲這事來的,按理說他們應該同意老頭的要求。可是這老頭穿的太邋遢了,怎麽看怎麽像個瘋子,爸媽就沒理他,直接往家裏面趕。
老頭在屁股後面追了半天,爸媽依舊不理。他越是追,我爸媽就越覺得這個人心懷不軌!你别看這老頭年紀大,可是腿腳卻快的出奇!無論我爸媽走多快,老頭一直跟在我爸媽後面。三個人相距不過半米,基本上一直保持這個狀态。
那個年代的我家,窮的就剩兩條腿了,根本就沒有什麽像樣的交通工具,想甩開老頭是不可能的了。甩又甩不開,趕又趕不走,最神奇的時候,這個時候,老頭說話了:“我說二位啊,我可是跟了你們一裏地了,你們咋這麽狠心折騰一個上了歲數的老頭呢?”
“俺折騰恁?是恁折騰俺吧?俺說了不算卦,恁老跟着俺幹啥?俺可告訴恁啊,恁跟俺回家,俺也不管恁飯吃!”我爸以爲這老頭是蹭飯吃的,就提前給他提了個醒。在九十年代的時候,農村有很多去家裏面讨飯的,那時候家家都不富裕,自然不願意攤上這種事情。
老頭聽了我爸的話,啞然一笑,并未說話,還是依舊跟在身後。
“恁這老頭,咋這麽倔呢?俺說了不管飯吃!”
老頭依舊不說話,就是提溜着煙鍋子,在後面緊緊的跟着。我爸媽見此,心裏大呼不妙,感覺這老頭是想賴上自己啊,兩個人一對眼,拔腿就跑!
大家看到這裏,可能會覺得有些誇張,一個饅頭而已,至于嗎?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就我老家的那個水平,在我七八歲的時候,我媽每次的炒菜的時候,隻舍得放一點點油,潤潤鍋。而且,基本上兩三天,才會炒一次菜,大多數的時候,都是自家腌的醬豆子。那個時候的日子已經是那麽艱苦了,再往前倒七八年的時候,日子更苦。所以,一個饅頭,就顯得格外的至于了。關鍵還不是一個饅頭,若是被他賴上了,就相當于家裏又多了一個人吃飯!所以,我爸媽才會顯得那麽的财迷和小氣。
從廟裏到我家,有足足的十幾裏地。就算是田徑運動員,也不可能一口氣跑這麽遠。我爸媽兩個普通的老百姓,自然也沒有這麽好的跑步技巧,兩人跑了四五裏地,實在是跑不動了,向後望了一眼,見老頭沒有追上來,這才靠在路邊的大石頭上歇了一會。
我媽趁着這個機會,喘勻氣問了我爸一句:“當家的,恁跑啥啊?一個老頭子,恁至于不?實在不行的話,就給他幾塊錢吧,恁看他那樣,看着也怪可憐的。”女人的心終歸要比男人軟和一點,最主要的是我媽是真的跑不動了。
我爸一聽,顧不得喘勻氣,眼睛一鼓,瞪了我媽一眼:“恁知道啥?知道俺爲啥跑不?”
“爲啥?”
“俺夢見過他!就昨天晚上做夢夢見他的!昨晚上才夢見的,今兒個人就遇上了,恁說邪乎不?”我爸說着偷偷摸摸的四下看了一眼,生怕老頭就躲在暗地裏似得。
“邪乎倒邪乎,可爲了這事跑,犯不着吧?要不,咱倆去找他算一卦瞅瞅,反正又不會少塊肉,再說了,你既然夢見過他了,說不準是老天爺讓他幫咱家的呢?”
我爸仔細想想我媽的話,覺得也有些道理。如果,真的是個老神仙的話,說不定就能解決掉自己求子的事情。即使,不是什麽神仙,算一卦也沒有什麽損失,了不起再給他幾塊錢嘛。
想到這裏,兩個人歇過來之後,又開始往回找。這一找下去,可是不得了,從下午三四點鍾,一直找到了太陽落山!整條山道來來回回找了個遍,就是沒有找到老頭的蹤影,兩人沿途打聽一番,發現竟然沒有人見過這老頭!老頭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麽找都找不到了!
眼見着天色越來越晚了,兩人無奈之下隻好往家裏面趕。說起來這人是真的奇怪,老頭主動來找的時候,我爸老覺得人家是騙子。現在自己想找人家的時候,又覺得人家是神仙!尤其是怎麽找都找不到以後,他這個想法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兩個人來來回回折騰了半天,少說也走了十來裏地,走到回頭橋的時候,實在是走不動了,就在橋上坐着歇會。
這時,就見老頭笑眯眯的出現在了橋對面。他是怎麽出現的?沒有人知道。就好像我爸一擡頭,正好就看見了他!他吧嗒吧嗒抽了一口煙袋,咧嘴道:“你們兩個怎麽了?現在想算卦了?我可提前告訴你們一聲,我剛剛追了你一裏地,你不算,現在你找了我十裏地才找到我,如果,這次你再不算,下次的話,你恐怕要走一百裏地才能找到我了!”
我爸一聽老頭這話,哪裏還敢怠慢,立馬迎了上去,由于緊張和激動,他不停的搓着手:“那個,老——老神仙,是俺有眼不識泰山,剛剛的事情,俺跟你賠禮道歉。”
“罷了。”老頭擺擺手,面色一正:“不過,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這卦,你到底要不要算?你要是不算的話,我就去找别人算了。”
我爸聞聽一把拽住了老頭的手,生怕他跑了似得,根本就沒有任何猶豫,一口答應了。
“算!”
老頭這才笑眯眯的點了點頭,盯着我爸的眼睛看了半晌,最後吐出了八個字:“有女無子,養兒富貴。”
老頭的話不多,隻有八個字,卻讓我爸出了一身的汗!有女無子?那不是斷後了嗎?這老頭到底靠不靠譜?難道,自己昨晚做的夢不靈嗎?既然,有女無子,哪裏來的養兒富貴呢?想到這裏,我爸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老頭笑而不語,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遞給了我媽。然後,轉身哼着歌謠離開了。他走的明明很慢,奇怪的兩三步之後,他就詭異的消失在夜色中。等我爸回過神來,再去尋找的時候,卻怎麽也找不到了。
原本以爲能算個大胖小子的卦,現在竟然算了個絕後的卦!我爸媽的心情一落千丈,回到家後跟我爺爺奶奶一說。我奶奶是不住的歎氣,我爺爺倒是不信這個邪,氣的一把将那個玉佩隔着牆頭摔到外面去了。此事到此爲止,一家人的重心再次回到了求子的事情上。無論是看病,還是算卦,這一折騰就是将近一年。
不知道是不是爸媽的誠心,感動了老天爺。後來,我媽真的懷上了!我爸生怕懷上的是個丫頭片子,還特意借錢去醫院裏面做了B超,當醫生說我媽肚子裏面的孩子是個小子的時候,我爸這才松了口氣。爲了保住這個孩子,從那以後,我爸什麽活計都不讓我媽幹。就怕萬一出點什麽事情,讓我媽意外流産。
1991年5月的5号,奶奶的記得特别清楚。因爲那天不僅是端午節,而且還是我媽生産的日子。爲了迎接這個孫子,爺爺半年前就請人給這個孩子起了名字,叫作劉長生!就是這麽一個俗不可耐的名字,還是我爺爺用兩瓶好酒換來的。
我媽媽生産的時候來的突然,當時還是大半夜。我爸拉着闆車,趕緊把我媽往醫院裏面送。可是,這車子都沒有出山,走到閻王口的時候,孩子就出生了!奇怪的是孩子出生以後,不哭不叫,安靜的吓人!我爸覺得事情不對,一探鼻息,發現是個死孩子!
我爸媽爲了迎接這個孩子,可謂了傾盡了所有。如今一出生就是個死胎,這種打擊對于我爸媽而言,可想而知。我媽剛剛生産完,身體本來就虛弱,如今得知這個消息,直接昏死了過去。我爸緊緊的抱着那個死胎,哭了大半夜,這才就地把孩子埋了,拉着我媽回家去了。
這個消息對于爸媽的打擊大,對于二老的打擊更大!我爺爺聽了之後,氣的三天都沒有吃飯,一個勁的在祖墳上哭!我媽接受不了這個現實,非要自己去親自看看。我爸怕她想不開,就沒敢告訴她埋孩子的地方。我媽爲了見孩子隻好以死相逼,我爸拗不過我媽,隻好妥協了。
孩子夭折,不是什麽好事,我爸媽就沒有白天去看,畢竟,這事全村人都還不知道。若是讓人知道了,隻怕又會說些風涼話。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兩口子這才踏着夜色出發了。
這不看還好,一看更讓人生氣!奶奶說到這裏的時候,長長的歎了口氣:“哎!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