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和白芷聊了一半,董一興忽然告了一聲歉,轉身走開了。
百米左右,董一興停下腳步,在衆人敬畏的目光之中,他在一個老漢身邊蹲了下來。
老漢:“少公子。”
董一興沒言語,從儲物戒指裏面拿出一些急救用的東西,一壺烈酒,仰頭咕噜噜喝了一口,然後對着老漢傷口噴出烈酒。
再拿出紗布清洗傷口,最後包紮好。
董一興手法娴熟,顯然不是第一次給人包紮了。
“少公子......”老漢眼眶泛紅,董一興什麽身份,董氏年輕一輩最俊傑,涼州誰人不知董一興。
左右那些人亦是激動難耐,總感覺胸腔裏的血液沸騰了一般。
留下來守長城,爲誰而守?
其實心中都挺憋屈的,平時在丘水作威作福的人都跑了,留下他們這些走不了的,隻能和長城共存亡。
但是現在,董一興小小的一個舉動,暖了他們這些涼州粗鄙莽夫的心,縱是頭破血流,肝腦塗地也值得了。
“他們都叫你李瘸子,聽着怪親切,昨晚和你一塊的那個俊朗少年,是你的兒子李二蛋。”董一興一臉悲怆,仰頭歎息道:“可惜天不随人願,昨晚你兒子壯烈了,爲了我們西境全線安危,爲了這該死的天下!天下人或許不知道你李二蛋,李瘸子,也不會記住你們。”
“但是,我董一興會記住你們,隻要一息尚存,李二蛋,李瘸子就刻在我這裏。”董一興指着自己腦袋,擲地有聲,一字一句的說道:“總有一天,如果我活着的話,我會告訴全天下的人,李瘸子,李二蛋,咱們涼州千萬勇士今日所作所爲,讓天底下的人都給我記住咯!”
“沒有我涼州莽夫舍身救義守長城,天下人狗屁不是。”董一興铿锵有力道。
“說得好!”
人群沸騰。
董一興的話,道出多少涼人的委屈。
涼人很少去聖地,或是其他幾個州郡。
第一個交通蔽塞,一般人窮其一生都出不了城,沒有塢艦的話出城就是找死。
大型的塢艦,一艘可載十萬人,每次出行,塢艦上必然會有頂級的高手随行,起碼也是化神境,甚至是大乘境上下的強者。
即便是這樣,還時有出現一艘塢艦十來萬人全部隕落的事件。
每年都會出現幾百例。
塢艦是在大世界遠行的一個方式,第二個方式就是傳送陣。
然而傳送陣就相當于高速公路,掌握在當權者手中,一般人根本沒資格接觸到傳送陣,即使給你一個傳送陣,一般人也消耗不起。
遠距離傳送,每一次啓動傳送陣的消耗,少則幾十萬方晶石,多則數百萬。
試問幾人能受得了。
第三個方式就是跋山涉水,抱團淌過去。
當初問笑天将天下一分爲二時,中州,西洲,南州三大洲時局動蕩,很多人無法生存,尤其是那些普通人被壓榨的喘不過氣來。
無奈之下,他們舉家結伴而行,少則千萬,多的時候幾十個億。
浩浩蕩蕩,就跟非洲野牛遷移一樣。
中途肯定死傷無數。
你說好不容易吧!涼州人難得到聖地走上一遭,結果處處遭人白眼,搞的好像他們不是人,是一群拉屎不會擦屁股的畜生一樣。
鄙夷不屑,兩相憎惡。
天下人瞧不起西涼粗鄙,西涼人同樣憎惡他們酸臭。
李瘸子老淚縱橫,心中一個聲音在呐喊,“少公子他知道我的名字,二蛋,你沒白死,二公子也知道你,嗚嗚嗚!”
“該死的魅魔,滾過來受死。”
“爲了少公子,殺殺殺!”
城牆上的士氣,一時間達到頂峰。
就連李瘸子也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揮舞着長劍,縱身從城牆上一躍而下,“少公子,老朽無用,先行一步了。”
“殺!”
......
晚些時候,董一興帶着白芷,張輝兩人沿着長城走上一遭。
衆生門的幾個高僧也在一旁作陪。
董一興和白芷走在前面,“天下人都說先生智者近妖,你來了,我涼州百萬勇士心可定。”
白芷面無表情道:“小女子不過是一介凡人,幫不上什麽忙,當下局勢混亂,就不要再說廢話,直接說城中尚有多少可戰之軍,資源多寡,還有魅魔數量,以及挑起這場戰役的幕後真兇是什麽魅魔?”
了解當下的局勢,敵我雙方的實力,然後在想辦法整合資源,拟定計劃。
“錦氏紅頭軍剩下不到萬人。”董一興說道。
事情發生以後,所有人都忙着奔逃,唯有盡是紅頭軍第一時間固守長城。
“方圓百萬裏十幾座城池,不到一個晚上就丢了幹淨,十幾億人,大概全部死絕了。”
“衆生門從其他城池轉移過來,途中也死傷無數,剩下不到七千人,我董氏一族本有三十萬人,無奈家中有些鼠輩,帶着大部分人都逃亡中州去了,留在聖地不足八千人。”董一興自嘲一笑。
“城中尚有義士數以百萬,平頭百姓不計其數,然而真正可堪一用之人,就隻有錦氏一族的紅頭軍,衆生門,還有我董氏。”
“不容客觀啊!”董一興歎息道。
白芷再問:“那城外魅魔呢?”
董一興:“不計其數。”
三萬裏長城,從西境一直延伸到北地。
長城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建起的,原來的古長城隻有不到兩萬裏,囊括了整個西境。
北連蟒山。
後來問笑天将天下一分爲二,又斥巨資重新修築了一段長城,這才有了三萬裏長城一說。
張輝第一次到大世界,是在臨淵城,看到臨淵城百丈城牆,委實震撼了一番。
一度想不清楚,修那麽高的城牆做什麽?
直到後來溺龍淵駭浪把鳄蛟送進城池,張輝才知道百丈城牆的用途。
城中低矮的房舍和百丈城牆形成鮮明的對比。
臨淵城雖然是一座小城,但是因爲有溺龍淵的關系,比起通城,雁城的城池更雄偉。
也隻有近海郊和臨淵城有的一比。
聖地很多地方甚至連城牆都不修築,隻有毗鄰怒海的一段修了城牆抵禦怒海潮水。
宏偉,壯觀。
張輝以爲聖地臨海的那一段城牆已是當世頭魁,到了丘水,看着腳下這厚重,巍峨的古城牆,張輝心中滿是震撼。
大世界沒有機器,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修築的。
城高亦是百丈,不過城牆的寬度十分驚人,一般城池的城牆也就是三丈左右的一個寬度,而在長城,城門樓下的寬度一度達到十丈。
上邊不僅設有城門樓,城垛,烽火台,甚至還有供守城将士睡覺的休息室。
似乎看出張輝心中狐疑,虛度說道:“錦氏族人有一個習俗,族中不分男女,成年時,須去黑海走一趟。紅頭軍也有一個習俗,在城中生下兒子後,便要上城牆,從此餘生在城牆上度過,終生不得離開城牆半步。”
也就是說,紅頭軍的女人得守活寡。
虛度接着說道:“紅頭軍的孩子由錦氏爲他們養育,長大成人,有了兒子,再上城牆。”
“一代複一代。”
“也就是因爲這個習俗,紅頭軍大多很惜命,因爲他們想活下去,隻有活着,撐上十七八年,才能見到自己的兒子,才能手把手的,教他們在長城上立足,苟活。”
“人生悲苦!”
“阿彌陀佛!”虛度道了一聲佛号,無不悲怆。
張輝頓時無言。
腦子裏面也蹦出一個疑惑,爲什麽不準紅頭軍下長城?
丘水與長城的一段嵌連一體,從百丈長城走下,以紅頭軍的實力,也就三兩分鍾的事。
錦氏未免也太絕情了吧?
爲什麽要訂下這樣一個規矩?
轉念一想,張輝心中了然了。
因爲乙元大陣在長城裏邊,一旦魅魔爆發,首當其沖的是他們這些紅頭軍,除非他們死了,魅魔才能破壞了身後的乙元大陣。
可能考慮到這一點,所以錦氏立下這麽一個規矩吧!
“大師,道君走時,是你送的行?”張輝問過錦超,錦超告知張輝,道君的劍和那些話是虛度讓他轉交給自己的。
虛度點頭。
張輝很好奇,“大師覺得,道君有沒有可能還活着?”
虛度搖頭,“希望如此!”
張輝陷入沉默。
道君和北冥玄尊是天下拔尖的強者,若是連他在黑海都無法幸免的話,恐怕魅魔沒那麽簡單。
興許在黑海的深處,藏着無數像問笑天那樣的魔頭。
爲了殺一個問笑天,張輝幾乎丢了半條命。
主動放問笑天進入自己的身體,就是想一勞永逸,徹底解決掉問笑天。
第二個方案就是借祭魔塔困住他。
沒有赤焰和祭魔塔,張輝一時半會的真奈何不了問笑天。
以問笑天超強的恢複力,能打個半死,打死卻是不能。
張輝調查過,問笑天曾經去過一趟西境,随行的問家其餘高手全部死絕,就隻有問笑天一人折回。
那以後,問笑天就再沒有去過其他地方,一直在聖地忙着謀權篡位,潛心修道。
因此張輝推斷,問笑天之所以被血魔蠶食,很有可能跟他到西境有關。
加上西境外盡是魅魔,很難讓人不把問笑天和西境魅魔聯系起來。
“錦颢說晚上丘水不大安全,拜托大師稍微照拂一下白芷,我想去黑海走走。”張輝倒不是要去找道君,就是想深入的了解一下魅魔這個雜亂的種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