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約翰勞立刻就明白這是來砸場子了。
然而這更可怕。
因爲他根本就沒有能力來接招,法國央行通過這段時間在密西西比公司的募股,總共收到的金币和銀币也就差不多相當于五億利弗爾,但遠征軍的部分花費還有腓力五世在武器進口和奢侈品進口上,又揮霍掉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尤其是在後者上,這位國王陛下的花費遠超其父。然後最近零星的兌換量又有所增加,目前還剩下的總共也就兩億多點,如果再給韓光兌換走這兩億,那麽他的倉庫基本上就差不多空了,那麽他拿什麽來應對以後的兌換,這筆錢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兌換的?
“男爵閣下,這麽大的數量您應該預先和鄙人說一下,畢竟鄙人也需要一點時間來做準備。”
他忍着恐慌說道。
“什麽?這麽點黃金還用得着準備?總共也不過才六十多噸黃金而已,要是你沒有這麽多金币直接給我金錠也行,據我所知你們好像一共發行了四十多億利弗爾的鈔票吧?難道你們的金庫裏連兩億的都不能直接兌換?”
韓光大聲說道。
這個數字讓周圍一片議論。
雖然法國人都知道鈔票有點多了,但具體發了多少這個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實際上腓力五世是保密的,但這個秘密很顯然在韓光這些人面前是沒什麽秘密可言的,他們使用的印鈔機就是從大明進口的,他們印刷鈔票的油墨和紙張也是從大明進口,這個就算沒有密探單靠推算也推算出來了。
“男爵閣下,請不要質疑我們的實力。”
約翰勞嚴肅地說。
“那就給我黃金!”
韓光說道。
“您需要給我們一點時間準備。”
約翰勞說道。
“那麽先兌換一千萬總有吧?你别告訴我連一千萬都得搞什麽準備工作,如果連一千萬都這麽磨磨蹭蹭,那我可就真得懷疑你們的支付能力了。”
韓光說道。
一千萬,一千萬……
約翰勞看着周圍那些越來越充滿疑惑的目光,咬咬牙說道:“一千萬當然沒問題,這種小額的我們不需要任何準備。”
“那就可以了,先給我兌換一千萬的,至于剩下的,我最多等你們一周時間,如果一周之内你們不能給我準備好足夠的黃金和白銀,那麽我就真得很懷疑你們的信譽了,那時候我将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來維護我的權利,比如說要求我國政府凍結同你們正在進行的貿易,包括你們已經付款但正在運來的軍火。”
韓光說道。
他這就是赤luo裸的威脅了,不過在這方面法國人的确沒有能力和他對抗,不說軍火,就是其他各項貿易上卡住,腓力五世也是承受不了的。
“男爵閣下,請放心,我們的支付能力沒有任何問題。”
約翰勞說道。
“我很放心!”
韓光笑着說道。
兩小時後這個家夥拉着三馬車金币心滿意足地走了,緊接着密西西比公司股價驟然停止上漲開始下跌,與此同時到法國央行兌換金銀币的人也驟然增加。
那些法國的投資者又不是傻子,事實上這時候已經有很多人隐然有些不安了,畢竟法國央行鈔票發得太多了,已經到了物價飛漲的地步,這裏面的泡沫并不難看出,隻不過人們被表面的東西蒙住了眼睛,随着這股熱潮往前走而已,雖然接下來法國央行是否能給韓光兌換出來黃金還是個未知數,但卻已經給了那些聰明人一記當頭棒喝,膽大的或許還敢撐一撐,膽小的卻已經開始恐慌起來了。
而這種恐慌是會像瘟疫一樣傳染的。
“陛下,法國公使求見。”
侍從向楊豐報告。
“讓他過來吧!”
正和皇後還有幾位貴妃一起在禦花園逗羊駝駝的皇帝陛下懶洋洋地說道。
他的禦花園已經不再當種子基地使用了,這些年他把能弄來的良種基本上全弄來了,現在大明境内無論主要糧食還是各種蔬菜水果,都可以說和現代沒有太大的區别,尤其是土豆都已經成了民間的主糧之一,甚至冬天的市場上都可以買到玻璃大棚産的反季節蔬菜水果了。
現在這裏主要是動物園。
包括滾滾在内絕大多數萌寵在這裏都能找到,比如以前皇上喜歡架他那隻老貓,但那隻禦貓活了十八年壽終正寝後,現在已經改成抱着小熊貓了,甚至還有一個巨大的暖棚裏養着各種珍稀的鳥類,一個同樣巨大的人工湖裏養着如白鳍豚之類。南京皇宮不同于北京,這座皇宮絕大多數部分都是重建的,因此建築物的數量比北京皇宮要少得多,但花園面積卻要大得多,實際上有點類似日本皇宮格局,絕大多數地方都是園林,這樣有充足的地方放養動物。
反正他這裏連妃嫔宮女帶太監也不過才一千人多點。
法國公使很快被帶過來。
“出售領地?”
楊豐有些意外地說。
“是的,陛下,我們國王陛下有意向您出售美洲某一塊屬地,但售價不能低于兩千五百萬龍元。”
法國公使說道。
好吧,楊豐立刻就明白了。
腓力五世這是在求饒,求楊皇帝别搞他了,韓光背後是誰這個隻要有點腦子就能猜出來,韓光莫名其妙突然砸場子,這個是誰指使的同樣可以猜出來,腓力五世現在最迫切的就是挽回法國央行的信譽,而挽回法國央行信譽的最好辦法就是給韓光兌現,但用法國央行庫存的金銀币肯定是不行的,那些是無論如何不能再往外拿的,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用龍元,而他手上又沒有可以交換龍元的東西,唯一能夠拿出來的就是土地,畢竟他有一千多萬平方公裏的土地。
在約翰勞向他報告後,腓力五世以最快速度直接找到了大明公使,借用他們的無線電報機向南京外交部發報,由大明外交部轉給法國駐大明公使,然後由法國駐大明公使直接找楊豐。
當然,他來之前楊豐就知道了。
現在不過是做樣子。
“哎呀,價值兩千五百萬龍元那可得是一大塊地方啊!”
楊豐說道。
兩千五百萬龍元,也就是一億八千九百萬利弗爾,很顯然腓力五世就是卡着這個标準的,但這的确是一筆巨款,話說美國購買整個路易斯安那才不過花了一千五百萬美元,而那時候以含金量計算這還不到一千萬龍元,這樣算起來腓力五世要拿出來的地方得足夠大才行。
“陛下以爲哪裏合适呢?”
法國公使說道。
“把這裏全給朕吧!”
楊豐在中美洲的狹長地帶劃了一下說道,也就是從墨西哥南部一直到哥倫比亞北部這塊全都算上了,這地方雖然面積和路易斯安那無法相提并論,但這塊地方和幾乎沒怎麽真正進行過開發的路易斯安那不同,這裏都是經過西班牙人兩百年殖民的,那都是開發好了的,或者說印第安人都殺得差不多了的,價值自然比蠻荒而且遍布印第安人的路易斯安那要高得多。
“陛下,那是西班牙殖民地。”
法國公使說道。
“難道腓力不是西班牙國王嗎?”
楊豐說道。
“好吧,鄙人會立刻向我國國王陛下報告。”
法國公使說道。
“那朕等你們的好消息,還有這筆交易我隻會支付龍元鈔票,而且這些鈔票不能兌換金銀。”
楊豐說道。
法國公使點了一下頭離開了。
這是當然的,他們也沒準備要龍元金币。
至于結果楊豐并不擔心,腓力五世沒有别的選擇,他不可能給韓光兌換,那會讓法國央行直接破産,同樣他也承受不了大明貿易制裁的打擊,而且那會揭開法國央行剩下的最後一點遮羞布,緊接着他的利弗爾鈔票就會崩盤然後他的财政也會崩盤。至于中美洲殖民地屬于西班牙的問題,這個同樣也不是問題,西班牙同樣是他的,而且這時候因爲他身兼兩個國王,利弗爾鈔票禍害的也不僅僅是法國,無論密西西比公司股票還是利弗爾鈔票都有大量西班牙人持有,一旦崩盤西班牙人承受的損失可遠遠超過一片遙遠的殖民地。
中美洲雖然開發早,但那也同樣代表着好東西都已經被搜刮幹淨了,剩下不過是些可以做種植園的土地而已,至于說土地……
西班牙就不缺土地。
唯一的問題也就是教會,因爲楊豐不允許其他宗教存在自己領地上,那麽接管中美洲後肯定會清洗那裏的天主教,所以教會知道肯定會反對,但這時候腓力五世哪顧得上管這個,反正他本身就是天主教的最大保護者,教皇就算有不滿也不敢怎麽着他。
事實也正是如此。
腓力五世沒有絲毫猶豫地答應了,然後由法國公使以最快速度在南京和大明簽署協議,以兩千五百萬龍元價格向楊皇帝本人而不是大明帝國政府出售中美洲,這裏直接變成皇室直轄地,而腓力出售這片土地的貨款,緊接着就在南京支付給了大明興業銀行總部,然後韓光在巴黎則拉着一輛輛空馬車駛入法國央行大門,過了三個小時後,又拉着一車車金币駛出再次招搖過市。
當然,人們在驚歎法國央行财力之雄厚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那些金币下面全是鉛塊。
法國央行的危機就此過去。
與此同時一艘大明巡洋艦載着腓力五世的特使,駛離馬賽前往遙遠的墨西哥城,去向新西班牙總督宣布國王陛下的命令,而就在這艘巡洋艦駛出直布羅陀海峽的時候,一艘西班牙戰艦也停靠在魯昂港,緊接着一名信使下船從港口官員手中接過馬匹,騎上馬向巴黎飛奔而去。
他送來的是遠征軍的第一份求援信。
就在腓力五世看到這份求援信的同時,人民日報上也出現了相同的内容,然後剛剛重新穩住還不到一天的密西西比公司股價驟然間跌落。
這下子法國投資者是真慌了。
他們還對這家公司,還對法國央行,還對利弗爾鈔票保持信心的根源,隻不過就是這些金礦和銀礦,他們知道就算法國央行短時間無法兌換太多金銀,隻要有這些金銀礦也不過是多花幾年而已,他們購買密西西比公司股票都是爲了後半輩子有依靠,反正隻要金礦銀礦控制在手中剩下也無非就是産能的增加而已,早晚能夠生産出足夠的金銀。
可現在一看傻眼了。
這連金礦和銀礦都搶不到手哪還再有以後啊?
密西西比公司股票價格直線下降,已經到了根本無人問津的凄慘地步,無數交易者擠在密西西比公司,但卻找不到一個購買的,同樣兌換金銀币的老百姓也擠爆了法國央行,整個法國一片恐慌,甚至已經開始有人湧向凡爾賽宮了。
這種情況下法國央行毫不猶豫地停止了金銀币兌換,就在同時腓力五世宣布,将再次組建一支由五萬人組成的遠征軍前往美洲增援,并且信誓旦旦地宣布他絕對不會放棄,法國将全力以赴繼續同印第安人的戰争,無論打多久他都會堅持下去,另外他本人的宣傳機構也開動起來,向老百姓灌輸印第安人是多麽渣渣,他們絕對不是英勇的法軍對手,這一次隻是出兵太少,隻需要再次增兵就可以了。
這些舉措倒是有點效果。
看着巴黎街道上閱兵般一隊隊全副武裝準備前往美洲的法軍士兵們,法國民間的情緒稍微穩定了點,雖然密西西比公司股票沒有什麽好轉,但下跌速度沒那麽誇張了,畢竟那些老百姓也知道要是這家公司垮掉,那麽他們就真得什麽都完了。沒有這家公司也就沒有法國央行,現在是個法國人哪怕乞丐手中恐怕也都有利弗爾紙币,一旦法國央行倒閉那麽他們的紙币就成廢紙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是願意掙紮一下的,畢竟美洲的遠征軍隻是形勢緊張,但卻并沒有失敗,也就是說他們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那一線生機已經沒有了。
法軍潰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