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如實回答你？我從來都不會對你說假話的！”韓俊旭說着，對她眨了一下眼睛。

這個動作可是他從韓劇男主角身上學的，對着鏡子練習了好一會兒呢。

千夏認真地看着韓俊旭：“你能不能正經一點？這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如果你想讓我原諒你，你就得說實話。”

聽言，韓俊旭也不敢吊兒郎當了。

“你問。”

“爲什麽那個時候你要對我說那些話。你說你說那些話是有原因的，而現在，我需要你告訴我、那個原因到底是什麽。”

韓俊旭糾結地皺起眉。

“你真的想知道嗎？”

雙重人格是一種精神疾病。沒有人會想知道自己在精神上有疾病的，就像他——在知道自己有躁郁症之後，對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敵意。

所以他才在需要解釋的時候，猶豫不決，并且最終也沒有告訴她，甚至甯願她誤會。

他隻是想用隐瞞的方法，保護她。

“韓俊旭……”千夏正色道：“我不知道你到底隐瞞了我什麽，也許你是爲了我好才不想告訴我。但我現在告訴你，與其讓我費盡心力去尋找答案，不如你自己來告訴我。你省事，我也省心。”

言下之意，就是即使他不說，她也會去查出來。

千夏目光堅定，看的韓俊旭隻能松口。

“好吧！我告訴你！”仿佛下了很大決心，韓俊旭做了幾個深呼吸後，才說道：“我說那些話來傷害你，其實是爲了保護你。”

“？”

“說保護也許不妥當。更準确一點，是想讓你成長起來。老胡說，隻有讓你置之死地而後生，你才有可能，成爲另一個你。”

千夏眼眸微眯：“成爲另一個我是什麽意思？”

“你知道……雙重人格嗎？”

城堡。

聽着竊聽接收器裏放出來的聲音，赫連七忍不住走上前一步。

“秦姨，不能讓她知道……”

秦簡擡了下手，打斷赫連七的話：“早晚要知道的事情，幹脆讓這個韓家的長子告訴她好了。更何況……我們現在就算想攔，也來不及。”

的确是來不及，隔着一個大洋呢。

赫連七眼眸沉了沉，心裏滿是郁結。

他不應該就那麽妥協的。

他當初就應該攔着秦簡，不讓朵朵作爲毀掉時家的棋子回到江山市。

那樣的話，朵朵就不會知道那麽多，更不會有受到傷害的可能。

“小赫。”秦簡雙手交叉，将下巴搭在兩手的手背處。

“秦姨。”赫連七收起所有的情緒，站直了等着秦簡說話。

“我知道你很珍視朵朵，這一點，我這個做母親的都自愧不如。但是，有一點我需要提醒你。”

“您說。”

“溫室裏的花朵是不能長命的。隻有經曆過風吹雨打成長起來的大樹，最終才能長長久久地存在下去。我的意思，你懂了嗎？”

赫連七緊緊地将自己的手握成拳。

他怎麽會不懂呢？

道理他都懂，隻是他依舊舍不得。

赫連七閉了閉眼睛：“我知道了……”

“對了——”秦簡微微揚眉：“把跟韓俊旭相關的資料整理一下給我。”

赫連七一怔：“您要這個做什麽？”

“我從來不做沒用的事情，你不需要問，去照辦就可以了。”

“是……”

……

千夏坐在柔軟的旋轉辦公皮椅上，卻覺得全身都發麻。

——雙重人格。

隻是輕飄飄的四個字而已，卻像是拳頭一般，重重地擊打着她。

“我不知道你去姓秦的那個女的那裏之後，經曆了什麽。但是現在的你，更像你以前喝醉了之後才會出現的另一重人格的你。”

千夏握住自己不由自主發顫的手指，嘴唇泛白。

真是一個荒唐……一個她從來沒有想過的答案。

“你的意思是，我并不是變得開朗了。而是……另外一個我被現在的我代替掉了。”

“我也不知道這樣的說法是對是錯。但是……你變成現在這樣不是什麽壞事，甚至這是我們大家一直以來希望的。以前的你，别說當着全校師生的面，就算是當着全班……”

“你等等。”千夏打斷他，詢問道：“你剛才說‘我們大家’？除了你和老胡，還有誰知道？”

“時城。”韓俊旭呼出一口氣，道：“雖然不想說，但是不得不說……他是最希望改變你的那個人。你有雙重人格的事情，我也是通過他才知道的。”

“所以……他當着整個學校的人的面，說要跟我斷絕關系，也是爲了……讓我改變嗎？”

“是的……”

轟——

她的腦子像是要炸開了一般。

她以爲時城是冷血、是從骨子裏瞧不起她、是厭惡她，卻沒想，最開始想改變她的人，竟然是時城。

“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韓俊旭坐直身子，“我不想你以後再說我隐瞞你什麽。”

千夏張了張嘴，想要問點什麽，餘光卻瞥見自己手上戴着的手表。

她目光微沉，繼而果斷地搖了搖頭：“沒什麽要問的了。”

“那輪到我來問你了吧？”

千夏疑惑地扭眉：“你要問我什麽？”

“今天中午我們去哪裏吃？吃什麽？”韓俊旭嘴一咧，氣氛頓時随着他這一句話變得輕松了。

千夏搖搖頭，她就知道他正經不過三秒。

“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吃烤肉吧！就在學校附近就有一家新開的，不遠。”

誤會都已經解釋清楚，千夏再看韓俊旭的時候，眼底那原本就不多的芥蒂也沒有了。

“那就吃烤肉吧。”

“好好好！對了，冰激淩你還喜歡嗎？要不，我再給你去買。”

韓俊旭不提冰激淩還好，一提冰激淩，對他的愧疚又浮上心頭。

她含糊其辭地說道：“冰激淩不能吃太多。你沒别的要問了的吧？沒有的話，我先走了。”千夏說着，從旋轉辦公皮椅上站了起來。

“不再待一會兒了嗎？大課間時間很多的。”

“不了，我落下的功課還得抓緊時間補上，先走了，再見。”千夏擺擺手。

今天韓俊旭和時城都站出來爲她說話了，估計又會招惹更多人的紅眼。

如果繼續留在這裏被人看到的話，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麽謠言來呢。

她倒是沒關系，但是她不能連累韓俊旭。

“我送你回去。”

她才走出去幾步，韓俊旭就跟了上來。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

“哎喲，這不是我們會長嗎？不是不允許任何人進你辦公室嗎？今天是怎麽回事？自己帶了人進來？”一個穿着清潔工衣服的阿姨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拿着水桶，戲谑地對韓俊旭說道。

“那什麽……她不一樣。”

似乎是爲了逗韓俊旭，清潔工阿姨繼續笑道：“哪裏不一樣了？都是人，怎麽就不允許别人進你辦公室？”

“哎呀！你别說了！”韓俊旭瞪了那阿姨一眼，轉頭拉着她就往大門走去，走之前還不忘叮囑一句打掃完之後不要忘記鎖門。

除了學生會的大樓，千夏忍不住問道：“爲什麽你不讓别人進你辦公室？”

“不喜歡别人進我私人的地盤。”韓俊旭回答地理所當然。

“可是……爲什麽？”

“因爲我有潔癖啊。”

千夏頓時懵了一下。

她怎麽不知道韓俊旭有這麽嚴重的潔癖？

正疑惑着，韓俊旭長臂一攬，勾住了她的脖子。

“不過呢！我對我喜歡的人是不會有任何潔癖的！”

“……”

千夏臉上的表情僵住。

再看韓俊旭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笑容，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根本沒有在正經說，她也就不必當正經話去聽。

兩人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所有同學都已經差不多回到教室了，隻偶有一兩個同學路過，頻頻往他們這邊側目。

“不用送我到教室門口了，你也快回教室吧。”千夏說着，不等韓俊旭回答她就往自己教室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出幾步後，身後并沒有傳來腳步聲，千夏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如果韓俊旭送她到教室門口，又得引起躁動了。

“千夏學姐來了！”

不遠處有人突然喊了這麽一句。

千夏剛一擡眸，一群人就從前面跑了過來，很快将她圍了起來。

她警惕地雙手握拳置于胸前，冷聲道：“你們想幹什麽？！”

人群中走出一個手捧着一束花的女生，走到她面前說道：“學姐别緊張！我們是你的粉絲。”

千夏眼底的警惕不減反增。

“我不管你們是誰，麻煩讓一讓。再不讓開，别怪我……”

“千夏千夏！”鄭璃茉用力地擠進人群，臉上滿是興奮的表情。

“你怎麽……”千夏看了一眼周遭圍着她的女生，不由得壓低聲音，湊到鄭璃茉耳邊問道：“這是不是你搞的鬼？這到底什麽情況？”

“這可不是我搞的鬼！”鄭璃茉說着，轉頭對剛才對她說過話的女生說了幾句話，便拉着她走出了人群。

遠離還未散去的人群後，千夏開口就問：“這到底怎麽回事？”

“她們都是你的粉絲！千夏，你現在是有後援會的人了！”鄭璃茉興奮地拉着她說道：“以後我看誰還敢欺負你。”

“什麽後援會……到底是什麽鬼？”

千夏聽的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