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貴人
那張管家走到近前呈上一張帖子,
“啓禀太太,老爺命人快馬送來的,說是齊國公府派人送來的。”王氏展開一看,原來是齊國公夫人的信,信上說,國公夫人到聊城奔喪,因身體不适,養病月餘,想起舊日閨中密友正巧在山東,就想一見雲雲。
這齊國公夫人,是平陽侯連振聲之女,後來嫁與齊國公李铮,生有一子名端,已被封爲世子。因齊國公不好女色,隻有兩個上不得台面的姬妾,因此這國公夫人過得極是順心如意,在京城的貴婦圈中,最被羨慕。她與王氏是當年的手帕交,但是自從王氏随張厚離開京城,往來便也少了。其母平陽侯夫人因爲不适應京城的天氣,一直居住在封地聊城。這次因母喪,李夫人專門帶着兒子到聊城來奔喪。哪知因爲悲痛過度,染病在身,養病之餘想起舊交,就派人修書請王氏來相見,哪知到了濟南才知道,王氏已經離開。張厚接到書信,不敢怠慢趕緊使人追趕王氏一行。
王氏見了信,大喜過望,問張管家還有多久能趕到聊城,張管家回說快的話也就是半日功夫,王氏一疊聲吩咐趕快啓程。一面對陳媽媽說道:
“你說這不正是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我還正發愁,離開京城六年,世事變化,人都不熟了,我姐姐又随姐夫駐紮在邊關,如何給嬌嬌找個好人家,這不領路的人就來了。”
“這不是有福之人不用忙麽。”陳媽媽陪笑着說道。
車隊即刻收拾出發,一路上馬不停蹄,将近黃昏時分就到了平陽侯府的正門口,早有人進去通報。門口有迎候的體面婆子,安排轎子,将衆人接進内宅。走了一盞茶的功夫,轎子停了下來。王氏攜着兒子女兒在丫鬟的帶領下,進了正堂。大家依次坐下,丫鬟們上前奉茶井井有條,一絲不亂,一看就是大家氣度。
琦玉暗暗打量四周陳設,鋪陳的極是簡單。正堂上懸一匾額,上書“正氣”二字,落款爲“康德”。琦玉心中一凜,這兩個字是先帝名号,看來這平陽侯府真是不一般,能得先帝如此看重。匾下懸挂一副山水圖,上簾“青山不墨千秋畫”,下聯是“碧水無弦萬古琴”。正中長機之上有兩個梅瓶,各插着一枝梅花,争芳吐蕊,極是精神。一溜兒的花梨木椅子和高幾,高幾上放着茶碗和小盤的點心,一律是官窯的。椅子上一律墨綠挑暗金福字紋的錦墊,同樣花色的椅搭,顯示出主人的奢華,但是又不張揚。這時忽聽到一陣腳步聲,就看見一群人簇擁着一位中年婦人從後堂轉了出來。王氏一見,連忙迎上前叫道:
“連姐姐,别來無恙。”那位中年婦人一把拉住王氏的手說道:
“妹妹,好久不見。”兩個人雙手互握,都有些激動。畢竟是少年時候建立的感情,經年不見,一見之下頗有幾分親昵。琦玉姐妹、張潇兄弟等也連忙站起來,侍立在王氏身後。這時跟在李夫人後面的一位媽媽說道:
“夫人,張夫人路途勞頓,您也久病初愈,還是待坐下慢慢叙話吧。”
“瞧我糊塗的,妹妹遠道而來,我竟是失禮了。”
“是我見到連姐姐激動了,沒想到姐姐身體欠佳。”
“那就快坐下吧。我嫂嫂今兒不巧出了門子,以後再見吧。”王氏連說不敢當。連氏口中的嫂嫂就是現在的平陽侯夫人,連氏的長兄襲了爵位。一面說,一面将王氏讓到上座,開始王氏不肯,後來禁不住李夫人執意相邀,方坐下。衆人坐定後,丫鬟撤去舊茶,重上新茶。王氏就讓張潇等來拜見李夫人。張潇聞言,拉着安哥兒一起行禮。李夫人見了張潇長得眉清目秀,雖然身量不足,亦知是年紀小的緣故。
“今年多大了。”
“晚輩今年十二。”
“過了童生試沒有?”
“前年就過了,正在準備明年的鄉試。”
“這麽小小年紀,就要考舉人了,真是雛鳳清于老鳳聲,這孩子斯斯文文的樣子真好,哪像我那個混世魔王隻曉得武槍弄棒,惹是生非。”
“世子自小看着英武,必是随了國公爺。”王氏說道。
“什麽神武,我就看着這斯斯文文的孩子喜歡。”李夫人口中雖如此說,但王氏深知她視其子甚高,這樣說不過是場面話罷了,當不得真的。
李夫人又問了安哥兒幾句,就示意丫鬟呈上給他們的見面禮,
“在這聊城,我也沒帶什麽稀罕東西,就這筆墨還好些,是内造的。以我跟你母親的關系,這點子東西實在拿不出手。等回京了,給你們補上。”張潇連稱不敢,拉着安哥兒連忙謝過。
“對了,怎麽不見世子爺?”王氏問道。
“那是個坐不住的,不知又上哪裏逛去了。”
“年輕人是這樣的。”李人笑了笑,
“瞧你這幾個女兒,真跟幾朵花似的。”王氏先指着琦玉道:
“這是我們大小姐。”李夫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告訴自己,這一位乃是那位先夫人留下的。
“模樣端正的很。”說着吩咐丫鬟捧上一對碧玉環,作爲表禮送給琦玉。王氏又指着琦嬌,說道:
“這是我的二丫頭琦嬌。”李夫人見了琦嬌,頓時覺得眼前一亮,不由贊道:
“好個俊俏的孩子,這模樣真是難得,就是在京裏也是一等一的。今年多大了?”
“才剛過十一。”琦嬌嘴角含笑,低頭輕輕地答道。她也很想給李夫人留個好印象,因爲在路上王氏已經對她囑咐過,李夫人在京城的地位舉足輕重,能的了她的青目,何愁不能找個好人家。
“平日裏喜歡做點什麽?”
“喜歡寫寫字,做做女紅。”
“嗯,到底是書香門第出來的,看着就跟别個兒不同。我一直想要個女兒,可惜沒那個福分。等回了京裏,陪我住幾天成不成?”
“夫人美意,求之不得。”李夫人聽完,笑眯眯地拉着琦嬌,将一塊玉佩放到她手裏,琦嬌頓時覺得手心一暖,就聽李夫人說:
“這是番邦的貢品,送給你玩吧。”
“如此貴重的東西,琦嬌怎敢接受?”
“不值什麽,趕明兒你到我那兒玩,好東西多着呢!”
“多謝夫人。”李夫人又見了琦芸,也賞了一對碧玉環。琦嬌見琦玉和琦芸的東西一樣,暗暗得意,自己得了國公夫人的眼,嫡長女又如何,也不過同庶女一樣,即使回了京有老太太撐腰,那還不是處在下風,想着面上不由浮現出來。王氏見了急忙給她使眼色,又看了一眼琦玉,仍舊安安靜靜的,彷佛這一切跟她無關,混不着意,心裏暗歎自己的這個丫頭實在太沉不住氣,心浮氣躁的。恰好這時有丫鬟來禀報世子爺回來了,李夫人也沒有留意到這邊的眉眼官司。不久就聽見一陣腳步聲,接着門簾掀開,進來一位少年英雄。x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