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氏午歇起來，丫鬟正端着一碗燕窩給她，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喧鬧，就讓丫鬟蓮花去看看怎麽回事。不一會兒，蓮花進來說道：

“是大奶奶那邊的人，說是肚子痛，應該是要生了。”

連氏不悅地放下碗，

“這是頭胎，哪有那麽快，穩婆什麽的不是都準備好了嗎？還真矯情，又不是什麽金貴的人。”連氏慢條斯理地吃完燕窩粥，換了身衣裳，才在丫鬟的簇擁下來到李端的院子裏。

錦娘生産的地方時正房旁邊的小罩間，那裏連氏當然不會去。她徑直去了正房，進去的時候看見石氏已經坐在裏面。

“弟妹倒是快些，我這起床頭暈，略好了些就趕過來了，不知裏面怎麽樣了？”石氏看着連氏面色紅潤，哪有不舒服的樣子，因她是個厚道人，也不戳破直說：

“疼了一會子，聽見叫的可憐見兒的。兩個穩婆都進去了，還不知道裏面的情形怎麽樣。”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哪個人不都是那麽過的。”連氏輕描淡寫地說道。

兩人坐着，隻聽見錦娘的呼痛的聲音，連氏便有些不耐煩。

“真是嬌貴，這會子力氣用完了，一會哪有力氣生！”石氏還待答話，就見一個穩婆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說道：

“不好了，大奶奶的胎位不正，恐怕難産。”

“那有沒有法子？”連氏和石氏一起問道。那穩婆面有難色，

“正在想辦法轉一下，看能不能轉正。”

“那還不快去試。”連氏也有些着急，畢竟是自己家裏第一個孫子。

一會兒就聽見錦娘的一聲慘叫，大家心裏都是一驚，想必是正在轉胎位。然後就聽見裏面喊“不好了，大奶奶暈倒了！”“快拿參片含着。”“好了好了，醒了。”弄得正房裏的人心裏也七上八下的。

小罩間裏面，錦娘的奶娘秦媽媽心疼的看着自己從小奶大的孩子，此時少氣無力的躺在床上，汗水已經把頭發都打濕了，面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全身上下已經沒了肉，隻剩下高高隆起的肚子。曾經那個臉兒紅撲撲的女孩子已經徹底失去了蹤影，她的錦娘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

幾個時辰過去了，天已經徹底黑了，孩子還是沒有生下來。齊國公和李端也聞訊趕了回來。齊國公看着連氏問道：

“裏面怎麽樣了？”

“剛才說是胎位不正，這都好一會兒了，也沒有消息。”連氏說着就讓身邊的裴媽媽進去看一下。這是國公爺說道：

“叫廚房弄些吃的，我和端兒還沒有吃飯。”連氏心疼地看着兒子，

“怎麽這麽晚了，還沒吃飯，熬壞了可怎麽了得？”一面吩咐傳話給廚房。不多時飯就擺好了，連氏和石氏也未用過，于是大家就坐在一起，簡單吃了些。

這時李翊也進來了，石氏見了他忙問道：

“你怎麽也來了，這不太方便吧。”

“剛才回去，聽說母親在這裏，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李翊說完拜見了伯父、伯母。

“翊兒，你最近還跟福王爺他們一起。”齊國公對于李翊的事情早有耳聞，隻是一直沒有機會問起。

“是。”

“不是跟你說了幾次不要跟福王混在一起，怎麽總是不聽。”李端恨恨地說道。

“我看翊兒無事才回去跟他們混在一起，現在翊兒已經長大了，也該是做些正事兒的時候了，我想安排他進先鋒營先鍛煉鍛煉。”李翊一聽說道：

“伯父，侄子不想進軍營！”

“什麽?”齊國公滿以爲自己的提議會得到李翊的感激，沒想到卻是被一口拒絕，不禁大怒。

“那你想幹什麽？難不成還想去考狀元？”李端幫着父親問了一句。

“伯父，大哥，李翊無意功名。”李翊的話把齊國公和李端吓了一跳，連氏倒是聽了滿心歡喜。

“不肖子，不肖子！”齊國公還想再罵，就看見裴媽媽急急走了出來，後面還跟着一個穩婆。

“啓禀老爺，夫人，二夫人，世子爺，二少爺，已經看見孩子的透了，但是大奶奶宮口開得不夠大，可能要剪開，隻是大奶奶身子太虛了，這樣一來。大人可能保不住了。”

“那孩子呢？”齊國公和連氏齊聲問道

“要是快些，孩子應該能保住。”

“那還不快去？”連氏說道，旁邊的齊國公和李端都是一言未發。看到這一切，李翊都要驚呆了，一條生命，就這樣被做了決定，尤其是大哥，面對的還是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竟能如此平靜。他對那個大嫂都沒有什麽印象，但是卻也無法面對這一切，隻是他什麽都說不了，也沒有權利做什麽，隻能低下頭默默壓抑自己的憤怒。

産房裏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然後沒了聲息，過了一會兒傳來嬰兒有氣無力的哭泣聲。沒多久，穩婆抱着一個用紅錦被裹着的孩子出來。

“恭喜國公爺，夫人，世子爺，是個千金。”這一句話裏令齊國公有些失望，李端失望的神情也顯而易見。連氏就這穩婆的手看着孩子，又瘦又小，一點兒也不讨喜。齊國公略看看就出去了。沒有一個人想起來問一句錦娘。

還是石氏說道：“大奶奶怎麽樣了？”那穩婆回道：

“大奶奶失血過多，正在止血，恐怕……”石氏畢竟不是正經的婆婆不好再管下去，李翊也不願意在這個屋子中再多待，就告辭扶着母親離開。

産房裏，錦娘還有意識，那種把她幾乎要撕裂的疼痛終于停止了，她身體終于平靜了。她終于把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女孩子真好，她賦予了她生命，她有了依靠，她的生命有了意義，她在這個冰冷的地方有了活下去的勇氣。可是爲什麽她覺得這麽冷，旁邊似乎有人趴在自己身上哭，爲什麽呢？前面忽然出現一團白光，讓她一下子猶如置身溫暖的春日陽光下，而且她看見爹娘也出現在自己身邊，一起拉着自己朝那團白光走去。她很開心，可是忽然她發現她還沒有來得及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可是怎麽也回不去了。x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