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的這一聲，讓本來還興高采烈的秋霜、秋燕和良兒頓時閉了口。琦玉見這情形，臉一沉說道：

“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幾個丫鬟對望了一下，秋霜說道：

“小姐，您知不知道梁姨娘已經不在了。”

“什麽？”琦玉的臉上掩飾不住的吃驚。怎麽會死了，自己和梁姨娘雖然談不上有多深的交情，畢竟在山東的時候，她也幫了自己不少。回京城之後，接觸雖然少了，但是琦玉也時常關照梁姨娘。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才生了兒子，怎麽會就去了？

“小姐出事那天，李媽媽因爲擔心小姐留在咱們院裏，第二天才回去。到了晚上，梁姨娘就不在了。老爺大怒，把所有的人抓起來問罪。因爲李媽媽當日未在院中，因此被老爺打了闆子。”琦玉臉色煞白，眼前發黑，她怎麽也沒想到爹爹竟然能叫人打自己的奶娘。

“那……李媽媽現在何處？可請了大夫沒有？”

“多虧了老太太，早請了大夫看，隻是……隻是……”秋霜捂着嘴，聲音嗚咽。

“隻是什麽？”琦玉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隻是大夫說，媽媽年紀大了，這次又打得狠了些，恐怕以後走路會有些妨害。”琦玉聽了幾乎站不穩，多虧旁邊的秋雁和良兒将她扶住。

“我要去看看她。”

“小姐，這會兒可不成，李媽媽現在并不在府裏，老太太将她安置在後巷，派了人守着，又賞了銀子看大夫。”

“爲什麽不能在咱們院中？”琦玉追問道。

“老太太說，小姐院中見了血不吉利，還是等李媽媽養好了再回來，在外面延醫吃藥也方便些。”

琦玉聽了點點頭，衆人服侍着她回到房中，換了外面的衣裳，又沏上熱茶。琦玉這才問道：

“是閻媽媽害了梁姨娘？”

“是，小姐真厲害，一猜就中。”秋燕到底快人快語。

“那幕後之人可抓住了？”

“陳媽媽已經被杖斃了。”

“隻有陳媽媽？”琦玉又問。

“是，而且陳媽媽還牽扯在小姐墜馬的事情裏。”秋霜小心翼翼地說道。

“你是說我那次墜馬是有人做了手腳？”琦玉的眼睛看向秋霜。秋霜點點頭，

“說是将毒針紮在馬辔頭上，時間一長，藥性發作，那馬才瘋了。說起來還多虧良兒的爹才發現，否則可不是一樁懸案了。”

“即使這樣，也沒動她分毫？”秋霜當然知道琦玉口中的她是指王氏，于是說道：

“陳媽媽一力承擔所有的罪責，老爺當時就讓太太懲辦陳媽媽，太太直接就讓杖斃了。”

“她可真夠狠的。一個跟了那麽多年的人，說殺就殺了。”

“陳媽媽能擔下所有的罪責，也是希望太太能照應她的兒子和孫子。就是閻媽媽答應陳媽媽那事情，也還不是因爲能爲自己的孫子換個自由身。”琦玉點點頭，說道：

“你們先下去吧，我想歇一會兒，晚上還要去看看老太太呢。對了，再打聽一下李媽媽住在什麽地方。”

秋霜、秋燕和良兒一起告退。等到屋子裏隻剩下琦玉一個人的時候，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向她襲來。她想保護梁姨娘，卻害了李媽媽。她想平平靜靜的生活，卻總有人不肯放過她。她不願意争鬥，卻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陷入鬥争的漩渦。

這一次如果不是李翊相救，王氏的計策早已得逞。自己就算勉強活命，沒有了長公主的護佑，聲名也已盡毀，擺在面前的也隻有死路一條了。

滾燙的眼淚從眼中滑落，灼痛了她的臉龐，她緊緊咬住絲帕，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任淚水盡情流淌。此時此刻，她無比想念那個溫暖的懷抱和貼心的關懷。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如此虛弱，如此無力。

不知過了多久，琦玉漸漸止住了哭泣。她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因爲她沒有什麽可以依靠的肩膀，她不忍心給年邁的祖母再添麻煩。她思量了許久，然後起來，喚秋霜來給自己更衣梳頭。

秋霜看見琦玉的樣子，知道她剛才肯定是好好哭了一場。秋霜想着發洩出來也好，憋在心裏會生病的。秋燕随手拿起一件淺黃色的绡紗外裳，要服侍琦玉更衣，誰知道琦玉看見了拿過去輕輕地摸着，眼神呆了片刻然後猛地搖搖頭，說道：

“将那幾件绡紗的衣裳收起來，以後我不想穿了。”秋燕有些不解。

“這幾件顔色是小姐最喜歡的，最近正适合穿,小姐爲什麽……”秋燕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琦玉的臉色不善。

“什麽時候這麽多話”盡管琦玉的聲音不大，但是能明顯聽出她的不快。琦玉雖然平時對丫鬟們很好，可一旦發起火來，秋燕也還是害怕，于是馬上閉了口，将那幾件衣服收了起來。

琦玉穿戴完，帶着秋霜到老夫人那裏去請安。走到花園裏的時候，碰見了琦芸。那件事情之後，琦玉對琦芸有了心結，來往就少。自從回京城之後，琦玉與琦芸的接觸更是少得可憐。這會兒碰見了，琦玉本也打算敷衍兩句就走。沒想到琦芸卻叫住了她。

琦芸回京之後，才深深體會到琦玉和自己的差别，吃穿用度不用說，琦玉是頭一份兒。老夫人更是隔三差五的将體己的東西賞給琦玉。當時傳來琦玉出事的消息，她似乎也有幾分暢意。但是令她沒想到的是，琦玉卻被榮華長公主所救，更是得了長公主的歡心，在公主府一住半月。

爲什麽世上的好事總是叫琦玉碰上了？琦芸現在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琦玉的婚事，有些那麽不盡如人意。這次好不容易碰上了，倒是可以趁機發洩一下。

“二姐姐，在公主府一住半月，妹妹甚是挂念。”

“多謝妹妹。”琦玉回應道，語氣中聽不到任何的感情。

“姐姐就要嫁進國公府了，妹妹無意中得知了一件事，卻不知當不當告訴姐姐。說吧，恐怕傷了姐姐的心，不說吧，妹妹卻過意不去。”琦芸說完，悄悄打量琦玉，琦玉并未吭聲。

“算了，妹妹還是不忍姐姐蒙在鼓裏，壞人就叫妹妹做了吧。外面傳說，國公府的二少爺就是未來的二姐夫，風*流倜傥，還是京城什麽梨落姑娘的入幕之賓。”琦嬌說完掩着嘴，眼含譏诮地看着琦玉。

“妹妹說完了？那姐姐先走一步。”琦玉出乎意料的平靜，讓琦芸的如意算盤落了空，也令她大失所望。x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