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找過黃氏之後,府裏變得非常安靜,讓琦玉還有些頗不習慣,這是從嫁進國公府幾乎沒有的時候。齊國公自從心裏打定了主意之後,留在府中的時候也多了些,連氏本來存得那幾分刁難琦玉的心思也歇下了幾分。又過了些時候,齊國公說自己的老寒腿犯了,需要到莊子上去休養些時日,連氏自然不願意那些狐狸精跟着去,便順着齊國公的意思,一起去了城郊的溫泉莊子。
黃氏不知道什麽原因也并沒有找過琦玉的麻煩,隻是她的奶娘回過一趟安平侯府。
但是平靜的日子總是不太長久,琦玉還美舒坦上幾天,安平侯就登門拜訪了。
安平侯夫人對于琦玉的感覺非常複雜。一方面因爲上次慶賀李翊被封爲世子的宴席上,長公主因爲琦玉對自家女兒的嘲諷,從而記恨琦玉,另一方面她又覺得琦玉能從連氏那裏得了國公府的管家權,着實了得,因此出了女兒這件事情,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讓女兒去找琦玉。
琦玉接到安平侯夫人的帖子,心中歎道,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怎麽也躲不過去的。早上起來就讓良兒給她梳洗裝扮,弄得李翊在一旁取笑她太緊張了,又不是醜媳婦兒見公婆。氣得琦玉向他翻了翻白眼,推着他出去了。這幾天李翊正聯合了幾個禦史,想要彈劾王大學士
實在沒有時間再管府裏的事情,隻能讓琦玉一個人面對了。
良兒給琦玉梳了一個墜馬髻,琦玉不大願意,又換了元寶髻,才看着稍微滿意些。
“這個看上去有些顯老。”良兒小聲嘟哝道。
“我就是要顯得老成一些,要不然怎麽跟黃夫人談事情。”琦玉微仰着頭說道。
“怎麽感覺二奶奶像是要嫁女兒一般?”剛進門的鵲兒笑着說道。
在房裏伺候的幾個丫鬟都跟着笑了起來,琦玉氣呼呼地撇了她們,不滿意地說道:
“我可是把你們幾個慣出來了,這麽沒大沒小。”
因爲琦玉一向待幾個丫鬟不錯,大家也并沒有害怕,隻是嘻嘻笑着不語。琦玉自己也有些繃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一時間房裏的人笑作一團,等到緩和了些,琦玉這才催促着幾個人幫她收拾會客的衣裳。等到她收拾停當,外面就有人來傳話,說是安平侯夫人到了。
琦玉帶着良兒和碧草在正房門口迎着安平侯夫人。本來按照品級,琦玉比安平侯夫人要高,不需這般多禮。從輩分上來說,琦玉又小着一輩,這樣也表示對黃夫人的一種尊重。
黃夫人被人迎進院門就看見一個俏生生的身影走了過來。隻見琦玉外面披着玫瑰紫的織錦鬥篷,領口和衣襟都鑲了白色的狐毛,看上去頗爲華貴,自己印象中這位世子夫人總是裝扮淡雅,如今卻有幾分不同。
琦玉粉面含笑對着黃夫人說道:
“夫人快裏面請,外面冷得很。”
黃夫人也點頭緻意,雙方各懷心事,但是表面上卻毫無破綻,彬彬有禮。
進了屋子裏面,大家脫去外面的鬥篷,琦玉請黃夫人做下,命人上些熱茶點心,正要去派人去請黃氏,卻聽見黃夫人說道:
“世子夫人,暫且不必,老身有些話還是想先跟夫人說說。”
琦玉知道黃夫人怕女兒着急說錯了話,便對丫鬟示意。就在丫鬟們端茶倒水的過程中,琦玉仔細打量了黃夫人。以前她們二人的交集并不多,琦玉對這位黃夫人并沒有什麽了解。她大約四十來歲,微胖的身材,皮膚白皙,上面是一件青緞的對襟外裳,下面是一條棕紅的馬面裙,頭上盤着圓髻,除了一支類似珠钗,隻帶了一條赭石色暗花的抹額,正中嵌了一顆小拇指大的珠子,給主人一身沉悶的裝扮中,添了幾分亮色。
在這過程裏黃夫人也在觀察琦玉,這位世子夫人年紀不大,身上是一件淺藍色妝花緞織彩的錦裳,下面是一條寶藍色的曳地錦裙,隻在裙邊用銀線勾勒出蓮花紋。頭上挽着元寶髻,插着一圈小珠钗,右邊斜插着一支镂空的金钗,钗頭一顆紫水晶石熠熠生輝。
這一身簡單的裝扮卻顯得琦玉溫文爾雅,氣質出衆。黃夫人見過的沒人不少,但是此刻她卻不得不承認,雖然琦玉并不是什麽絕色佳人,但是卻有那種讓人以不開眼睛的魅力,難怪眼高于頂的李翊也敗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再想想自己的女兒實在是讓人難過,本來以爲即便是身爲繼室,也能一輩子安享榮華,誰知道……念及此處,黃夫人也有些神傷。
“夫人請嘗嘗,這是府裏的廚子做的點心,看看合不合口味。”
琦玉的聲音打斷了黃夫人的思緒。
“世子夫人太客氣了。”
黃夫人一肚子的話想說,但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還是琦玉善解人意,示意衆丫鬟下去,
“天氣冷的勁兒,良兒帶着這幾位去喝些熱茶,用點兒點心,這裏不用你們伺候了。”
黃夫人聽了也趕緊對跟着自己的幾個丫鬟婆子說道:
“還不快拜謝世子夫人體恤你們。”
衆人出去之後,黃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盞說道:
“婉芝已經将國公府的意思跟我們說了。”婉芝是黃氏的閨名。
“聽說安平侯大人已經去找過我大伯父,夫人今天來,想必是已經做出了決定。”琦玉問道。
“那倒還沒有,隻是覺得齊國公府這樣恐怕是有些太瞧不起人了,我們爵位雖低,但也不是能任人欺淩的!”黃夫人的面色陰沉。
“夫人何出此言,正是因爲對貴府的看重,國公爺和世子才作出如此決定。”
“這麽說,委屈我的女兒竟然是對我們的看重?”黃夫人冷笑着說道。
“我知道這樣子做乍聽起來是有些難以接受,可是夫人您想想,若是國公府任由自家的媳婦兒改嫁,綿延百年的齊國公府顔面何存?”琦玉反問道。
“那是你們的事情,與我何幹?難道爲個虛名,耽誤我女兒一輩子?”黃夫人仍舊咄咄逼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