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真人輕擡手臂,環住皇上的脖子,眸中點點淚光,
“皇上,奴蒲柳之姿,幸得皇上垂憐,殘喘至今。本來想同皇上天長地久,誰知道現在奴這小小的願望還能不能成真。”
“怎麽不行?”皇上因爲靜真人的小女子姿态,心中的男兒氣頓時湧起。
“奴恐怕有人已經把手伸到宮裏了。”
“你可是發現什麽?”皇上說着不自禁地将摟着靜真人的手收緊,弄得靜真人驚呼一聲痛。他這才放開手,兩眼盯着靜真人的臉龐。
“皇上可還記得當年的安福?”
“安福,伺候父皇的那個太監?”
“不錯正是此人!”
“這人已經瘋了,當年本來要殺了他,誰知道竟瘋了,拿起馬糞就往嘴裏塞。”皇上聽見是這個人,便放下心來。
“可是皇上可曾聽過此人已經死了?”
“死了,那不是正好,一了百了了。”皇上說着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靜真人又給皇上添滿酒。
“可是皇上不覺得時間很湊巧,安福那樣一個瘋子怎麽可能滿宮裏跑,怎麽會好好沖撞了朝陽公主,被打死了。若是安福沒有瘋,有跟外面的什麽人有了聯系,那我們的事情可就……”
靜真人故意停住話頭,擡眼望着皇上。
皇上因爲子嗣的關系,已經是心煩意亂,大皇子孱弱的身子,恐怕未及成年就已經熬不住了。沒有子嗣意味着他隻能從自己的兄弟、子侄輩中挑選繼承人。這種局面固然他不情願,但是也無可奈何,因爲不管用了多少藥,請了多少名醫,始終沒有起色。爲此他懷疑過皇後,貴妃給她下藥,但是沒有任何憑據,還因此與皇後生了嫌隙。因此他也就破罐子破摔,盡情享樂。但是這時靜真人的話使他猛然警醒,要是自己的醜事傳出去,能不能善終還是個問題。
“會有誰想揭穿這件事情?”皇上喃喃道。
“這個奴可不知道,隻是因爲安福的事情,心裏發慌,或者皇上還是查一查以求心安。”
“美人兒,這宮裏,念着朕的隻有你呀。”皇上說着将靜真人摟到懷裏摩挲。
皇上雖然無心治國,但是并不是一個糊塗人,更兼之疑心重。靜真人這樣遮遮掩掩地話,正好讓他心中犯疑。幾個兄弟當中現在實力最強的是福王,要是福王有什麽不臣之心,那安福正是一個最好的借口。弑父,穢亂宮中,哪一樣都能讓自己遭受天下恥笑。不管安福是死是活,隻要是有心人,都能拿這件事情做文章。他不禁後悔起自己當時沒有下決心殺了安福,留下這個後患。
其實靜真人的猜測正是事實。福王那邊想将安福接到山東去,李翊便合着楊熙搞了這樣一出。楊熙本來并不想參與這件事情,但是因爲是福王所托,又加上李翊陳述的事情令他震驚,更對當今皇上新生鄙夷,這才同着公主演了一出戲。但是爲了怕公主知道真相露出馬腳,李翊讓楊熙不要将這件事情告訴她,以後找機會再說。
琦玉在拜見貴太妃的時候,讓貴太妃找人知會安撫一聲兒。貴太妃一心向着自家侄子,因此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幾下裏商量好,便開始行事。
先是貴太妃,使人将消息傳給安福,告訴他如何行事。另一邊楊熙同朝陽公主進宮拜見太後,安福便假裝瘋病發作,在路上鬧事,惹得朝陽公主大怒,命人将安福打了三十大闆。這邊李翊早已買通刑房的人,将安福報了死亡,扔到亂葬崗上完事。這樣一個底層太監的死亡,又有誰會去細究。暗中李翊卻派人将安福送到山東。本來天衣無縫的一件事情,卻被靜真人無意知曉了安福的死亡,惹來一場麻煩。
皇上派人查探,安福年紀不小了,三十大闆早就要了老命,更何況亂葬崗上哪裏找得到屍首,因此也沒查出什麽不妥,最後隻将看着安福的兩個小太監處理了事。但是心裏到底是對福王,乃至李翊種了根刺。
再說琦嬌回到自己宮中,趕忙提筆給母親寫了一封信。爲什麽沒給父親,是因爲在她心目中對父親總還是有一些隔閡,一方面是因爲父親對她曾經的輕視,另一方面卻是因爲父親對世事的洞明。如果時光可以逆轉,她絕不會選擇進宮這一條路,幾年的宮廷生活弄得她遍體鱗傷,心力交瘁。一切都已無法挽回,曾經那樣吸引她的雕梁畫棟,精美華裳,赫赫榮光,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唯一能确定的是這個地方的确不适合她。
反而她一直嫉妒防範的琦玉生活和樂,夫妻恩愛,想起來真是一場笑話。自己争了半天卻給自己掙來了這樣一個結果。
盡管心中不平,琦嬌還是很快将信寫好。天将傍晚的時候,本來她打算讓貼身的翠姑姑将信送去,最後還是決定自己親自去一趟,放心一些。
因爲也無心收拾,隻換了一身衣裳,整整頭發也就去了。到了靜真人的院門口,琦嬌并不敢托大,等着小道童進去禀報。
這時皇上正在裏面,自然也聽見琦嬌來訪,于是不耐煩地說道:
“這時候還來,就說靜真人休息了,不見外客。”
靜真人知道琦嬌是來送信的,自然不能如皇上所說讓她離開,倒想順便試探一下皇上的心意,于是笑着說道:
“皇上何苦,娘娘又沒有開罪皇上,多日不見,見上一面何妨。”
“你不吃醋?”皇上調侃道。
靜真人咯咯嬌笑,
“奴是那樣拈酸吃醋的?”
皇上被靜真人服侍得高興,便說道:
“讓貴妃進來吧。”
琦嬌一聽說皇上在這裏,還叫她進去,簡直是喜出望外,知道這是靜真人給她說好話得結果,不禁對靜真人倍加感激。
琦嬌今天出來的急,也沒什麽心思裝扮,沒想到倒是這種清水芙蓉般的裝扮卻更襯托出她嬌美的容顔,讓見慣了雍容華貴的皇上眼前一量。在他那一種新進宮的嫔妃中沒有人有琦嬌這般絕美的相貌,這時候,因爲王大學士事情對琦嬌的遷怒,早跑到九霄雲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