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院之内,氣氛再次凝固。
跟前幾次的緊張和壓迫感不同,這次充斥的是感傷。
斬雄和黃岐忍不住回想起那艱苦慘烈的過去,魏關隋袁四人則陷入對父兄先人們的思念中。這四人雖然屬于穆天門的親随手下,但絕非大奸大惡之徒,跟斬黃二人爲敵,也隻是奉命行事罷了。
“罷了……這藥丸你們服下,好好養傷去吧。”
最後黃岐從口袋中掏出四顆藥丸,正是毓靈散,遞給魏文瑞四人便準備與斬雄一起離開。
魏文瑞捧着手中的丹藥微微發呆,追問:“你們當真打算放過我們?”
斬雄回身:“怎麽,我二人豈是出爾反爾之人?”
魏文瑞忙搖頭:“可是……”
沒等說完,斬雄又說道:“你們跟穆天門狼狽爲奸,按照我倆的性情,早除掉你們了!不過念在你們父兄的面上,我們又不得不網開一面。隻是有一句話要奉勸:穆天門修煉邪功,狼子野心,爲武道圈不容!待下次除惡之時若你們仍然不知悔改,可别怪我們下手不留情面!”
這話說得氣勢洶洶斬釘截鐵,魏文瑞四人無不心悸,但同時也爲斬雄和黃岐的性情所折服。
見斬雄和黃岐起步要走時,魏文瑞再次開口:“稍等!兩位敬重我等父兄,我也不能不敬重兩位!所以再次,我想請問一句,你們以後可會去回峰山?”
黃岐道:“這還用問?且不說老不要臉的挾持了我們的徒弟,就單憑他穆天門修煉邪功,我和老斬就不能容他!”斬雄沒說什麽,但那表情俨然也是這種态度。
魏文瑞誠然道:“兩位武道卓絕,我們敬佩。不過我仍然要勸一句,回峰山……回峰山絕非外人擅闖之地,兩位一定要慎重,慎重!”
“不就是他穆天門修煉邪功嗎?我斬雄還未把他放在眼裏!”斬雄嗤之以鼻。
“我等隻能說這麽多,兩位三思。”魏文瑞搖了搖頭,顯然還有其他話沒出口。黃岐和斬雄看得出來,心說難道回峰山中還有其他危機存在?想那穆天門在回峰山中韬光養晦數十載,即便有其他籌備那也是可能的。
不過話以出口,當然不會繼續逼問,而老遂對視一眼,離開了酒店大院。
剩下魏文瑞四人,服下毓靈散後各自恢複。毓靈散藥效奇佳,四人很快就有所恢複,雖然達不到全然無虞的地步,但至少能行動。
隻是這樣一來,四個人心中的陰霾更重。
何去何從?四人都不是不辨是非之人,六十年的浩劫也是知道的。那作爲萬惡之源的邪功,現在穆天門竟然在修煉,還要助纣爲虐嗎?
另一方面,想當年四人都是窮困潦倒無以度日,若非穆天門慷慨解囊,絕不會有今日。論恩情,不可謂不深。
何去何從,四人均是猶豫不決。
商議一番,最終四人決定返回回峰山。邪功雖然臭名昭著,但他們還是決定當面問一問,穆天門究竟什麽打算。若穆天門真欲行惡,四人決定以死勸阻。
卻說斬雄和黃岐兩個,離開酒店大院不久,見四下無人便加快腳步,匆匆跑進一個林蔭濃密的公園,找了無人之處躺在地上就開始大口呼吸。黃岐又是一番咳嗽,嘴角又冒出不少鮮血。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苦笑。
“真是老了……”斬雄搖頭嗟歎道:“今日跟穆天門和他那四個下手打一架,竟然累成這個德性,真他娘的操蛋透頂!”
“可不是嘛!”黃岐四肢攤開躺在草地上,隻有胸腔不斷地起伏着:“想當初,咱老哥倆在昆侖山中追那昆侖九惡人,一就是三天三夜,搞定之後還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絕不像現在這副死狗一樣的德性!”
“不服老不行啊!”
兩個老家夥兒正躺在草地上喘氣,正巧一對母女在身邊經過。隻聽那四五歲的小女孩問道:“媽媽,這兩位爺爺怎麽累?”
那媽媽說:“平時不愛鍛煉身體呗!所以你以後要養成鍛煉身體的好習慣,不然老了就像他們那樣。”
……
二老對視一眼,忍不住又開始長籲短歎起來。但歎息過程中,一種潛在的危機感越來越重。穆天門的邪功隻是初探門徑便已經這樣厲害,若假以時日還了得?
若穆天門當真有什麽大企圖,那豈不是整個武道界的災難。
想到此處,二老都感覺心中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
“咦?”直到某時,老黃岐突然撐起身子一笑,問道:“老斬,你想不想偷懶?”
不愧是老基友,斬雄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你想到了夏炎那家夥兒?”
“嘿嘿!”老黃岐又是一笑,道:“你我二人已經老了,但夏炎那家夥可正值好年華!狼鬃山和幻霧島都讓他代勞,那小子辦得還算漂亮,這次還不繼續讓他上?”
“有道理,有道理!”斬雄大笑起來,道:“打電話,快讓那小子回來,快快!”
其實維護武道圈安穩,斬黃二老一直以此爲己任,這責任的分量自然不輕。若是别人,他倆還真不放心托付,但夏炎,二老都覺得沒有不妥之處。
片刻之後,接通了電話,這個時候夏炎正在倭國辦事處的幹事陪同下,視察工作呢。視察的内容是……在一家日料店裏品嘗三文魚片……
“夏炎,你小子怎麽還沒動身?”黃岐跟他說話可從來不客氣。
“我也想,這不是被護照和航班時間拖得嗎?對了,菲菲救出沒?快讓她來接電話。”夏炎正把一片浸滿了芥末汁的三文魚片扔進嘴裏叫着,味道那個鮮美,鼻腔那個通透。
不過緊接着聽了黃岐的話,他就什麽心情也沒了。
黃岐說:“這次有些意外,菲菲她沒救出來,而且我和老斬也都挂了彩……事情太複雜電話裏說不明白,你趕緊回來!”
一聽這話,夏炎立即炸毛,扔下手裏的筷子走到安靜處追問情況。
讓黃岐和斬雄出手救唐菲菲,夏炎一直認爲非常穩妥,竟然沒救出來,不用想也知道事情很嚴重。但正如黃岐前面所講,事情太過複雜,不是電話裏能說明白的。
涉及到穆天門的過往,六十年前的大浩劫,以及被稱爲萬惡之源的“邪功”,這些夏炎都不太清楚,沒辦法,也隻好回國之後再詳談了。
于是約定好,明日回國後,盡快在嶺陽相見。
挂斷電話,夏炎再無品嘗美味的心情,隻是草草吃飽,便準備回去休息。中間倒是跟老煙鬥通了一個電話,跟他要了百曉門的全部資料。老煙鬥奇怪要這個幹嘛,還開玩笑難道百曉門惹到這位煞星了?
夏炎卻沒心思跟他開玩笑,隻說了句:“何止惹到,看過些時日老子把百曉門挑翻!”
“你就扯吧……”老煙鬥仍然認爲夏炎是在說笑。因爲那可是百曉門,就算鐵鷹跟他談合作都得客客氣氣的,底蘊何其龐大!據非官方公布的數據,百曉門所扶持的企業就不下百個,遍布整個亞洲,且全都是資金雄厚的大型企業……這也是百曉門能跟像秦嶺莫家那樣的家族并駕齊驅的原因之一。
當然,老煙鬥還是讓情報部門将全套的資料傳給夏炎。
得到資料之後,夏炎便将自己關在酒店房間内,開始研讀。别看他平時大大咧咧的,但關鍵時刻他還是很認真的。隐隐的,他感覺到這次回去之後,跟百曉門之間勢必展開一場較量,知己知彼才能擴大勝算。
第二天一大早,乘車趕往機場,按照預定好的時間,今天可以踏上回國的航班。訂的是頭等艙,一個靠窗的位置,夏炎帶着墨鏡準備就這樣睡過去。
不過當他閉上眼睛之後,有種潛意識,似乎在同一排座位的另一頭,有一雙眼睛似乎在看自己。夏炎睜開眼,向那邊看去,發現那邊的确坐着一個女人。
隻是那女人正在埋頭看雜志,黑色的墨鏡遮住幾乎半張臉,再加上垂下來的披肩發,根本判斷不出女人是誰。而且看樣子,也不像偷看過自己。
夏炎搖了搖頭,以爲自己是擔心唐菲菲過度導緻的,便閉上眼睛繼續睡。
“滴……”
機艙中一聲響,廣播開始廣播,提醒乘客做好準備之類的。夏炎輕輕吐一口氣,總算要啓程了。
不過就在這時,忽然聽到經濟艙那邊傳來一陣喧嚣,似乎有人在大聲争執着什麽。距離比較遠又隔着艙門,夏炎聽不清是什麽。隻以爲是一些乘客争執的小麻煩,稍後就能解決。
哪成想,過了一會兒,争執生不但沒消停,反而愈發嚴重。從頭等艙這邊,夏炎看到有機組人員往喧嚣聲的源頭方向跑去,又過一會兒,連機場防暴警察都沖上來了。
看到這裏夏炎心裏那個卧槽,心說航班不會受影響吧?
在夏炎暗暗吐槽的時候,就看到兩名防暴警察拖着一個中年男子朝外面走去。全程中年男子都罵罵咧咧的,夏炎懂倭國語,聽得大概。這男子似乎在抱怨倭國的某個大企業,欺壓他們普通員工,工傷也不賠錢之類的……
“倭國也有這種糟心事!”夏炎心道,隻希望航班不要被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