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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缭繞,清風微拂,雲氣翻湧間,連綿不絕的昆侖山若隐若現。
一條偏僻的山道上,兩道小小的身影,艱難的往山頂行去。這是兩個年紀幼小的少年,大一點的約莫十二三歲,身穿絲綢錦衣,相貌清秀,身軀略顯孱弱修長,頭發束冠,汗如雨下。小一點的是個六七歲的孩子,俊秀的小臉上有一種病态的蒼白,眉宇之間更有黑氣萦繞,不過他的一雙眼睛格外漂亮,黑白分明,澄澈若碧水清潭,撲閃撲閃的,非常可愛。
兩個還未成年的少年,孤身行走在危險重重,妖獸遍布的昆侖山中。
“哥哥,我走不動了。”
小一點的少年撅起嘴巴,蒼白的小臉上汗珠密布,氣喘籲籲,拉着少年的手停在原地。
大一點的少年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擡頭仰望雲霧缥缈間的昆侖仙山,所謂望山跑死馬,此時看去,昆侖仙山近在咫尺,然少年卻是知道,昆侖山離他們還很遠很遠。
“樂樂在堅持一會,不要多久我們就到昆侖山了,到時候哥哥給你做好吃的。”
“不要嘛,哥哥,我真的走不動了,我們不要去昆侖山了好不好?“
少年望着弟弟輕輕一歎,若非弟弟身中魔道邪法仙魔種,時刻有性命之憂,他何嘗願意闖入這危機重重的昆侖山,不過,爲了弟弟,爲了父親臨死前的囑托,無論如何,他也要帶着弟弟入白帝城求見青雲真人。
仗劍紅塵已是巅
一劍平步上青天
遊星戲鬥弄日月
屹立雲端笑人間
這便是劍術天下第一的劍仙風采。
若論這世間,還有誰能化解仙魔種,非白帝城青雲真人莫屬。
姜塵目光堅定,微微蹲在地上,将弟弟姜樂背在背上,義無反顧的向着昆侖仙山而去,餓了吃些山間野果,渴了喝些山泉溪水,翻山越嶺,妖魔鬼怪,原本華貴的錦衣早已破損,處處是破洞,隐約露出少年古銅色的皮膚。
唯有少年背上的孩童,臉色依然蒼白,但卻衣衫整潔,呼呼而睡。
少年不知愁滋味,莫過于此。
“呼,這就是白帝城?”
站在昆侖山下,姜塵擡頭仰望,隻見一排青石階梯盤山而上,頂端雲霧遮掩,仿若聳入雲霄。
最讓人吃驚的是,在階梯盡頭的霧氣中,一座仙宮雲阕若隐若現,有霞光萬丈,瑞彩千條,姜塵看的呆了,不想世間竟有如此仙家洞天。
許久之後,姜塵方才收回目光,小臉之上盡是堅毅之色,微微偏頭看了看還在熟睡的弟弟,姜塵毅然踏上青石階梯。
三千煩惱絲,三千青石梯。
姜塵不知道何時才能走到盡頭,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在快速閃動,出現重影,但是他低下頭,咬着牙,繼續往上爬。
“來人止步,此地乃是昆侖白帝城。”
風聲呼嘯,聲音缥缈,從四面八方傳來,姜塵艱難的擡起頭,隐約看到雲霧之上,兩道仙人禦劍而來,劍光璀璨,速度飛馳。可惜姜塵的意識已經極爲朦胧,支撐他的隻是一個信念,那便是爬上階梯,求見青雲真人,故而,他沒有停下腳步,如同蝸牛般向前走着,永不停歇。
“放肆。”
一道蘊含怒氣的聲音響起,如同重錘激蕩,姜塵胸口發悶,踉跄後退,嘴中發出一道悶哼,早已疲憊的身軀承受不住如此仙力,瞬間暈倒過去,不過倒地的瞬間,姜塵下意識的調整角度,不讓自己壓到背上的弟弟。
劍光落地,仙光斂去,兩名身穿白衣,衣袖輥青雲,手持仙劍的青年快步走來,其中一名青年抱怨道:“明覺師弟,你怎的如此魯莽,若是這兩個少年有何閃失,看你如何跟戒律長老交代。”
明覺讪讪一笑,不敢懈怠,先一步來到姜塵兄弟二人身前,細細探查一番,這才松口氣,笑道:“萬幸,這少年隻是疲勞過度昏迷過去,并無大礙,隻是非常奇怪,他背上的少年竟然沒有絲毫影響,還在呼呼大睡。”
青年默然無語,望着姜塵的目光露出贊賞之色,若是他沒有猜錯,背上之人,應該是其弟弟,因爲二人長相相似,弟弟之所以沒有驚醒,而是哥哥故意用靈力隔絕了外界。這少年的修爲并不高深,僅有氣仙一重,卻是不顧自身反而用來呵護弟弟,此等情意,着實讓人敬佩。
“咦,明晨師兄,你快過來看,這是什麽?”
明晨瞬間驚醒,順着明覺手指方向看去,隻見少年昏迷之後,一把青玉短劍自他胸口滑落,這把青雲小劍小巧精緻,通體半透明,表面朦胧青光,隐有片片雲彩浮現。
“青雲劍令……這分明是靈劍長老的信物,爲何會在他身上?”明晨臉色驚變,而後像是想起什麽,突然急聲說道:“明覺師弟,速速帶上二人,我等快去拜見掌門真人。”
劍光再起,禦空而行;
仙鍾九鳴,白雲閣開。
……
“白丹長老,這兩位少年如何?”
白雲閣中,六位鶴發童顔,身穿白衣紫雲,仙風道骨的老者神色沉毅,緊緊注視着收功而起的白丹長老青虛真人。
“掌門真人,這年紀大些的少年倒是無恙,加之修煉有回春仙法,早有靈力滋養,稍過片刻便會醒來,唯有這年幼之人,體内情形着實令人震驚……”
“青虛真人還請明言。”神色清冷的青雲真人出聲說道。
青虛真人點點頭,神色凝重,道:“此子身中仙魔種,仙氣侵體,魔氣噬魂,仙魔同體,命不久矣。”
“什麽!仙魔種?何人如此歹毒,竟對如此幼童下此狠手。”執武長老青直真人須發皆揚,怒氣勃發。
“所謂仙魔種,便是仙氣與魔氣凝聚而成,狀若種子一般,植入體内,雖可獲得絕世天資,但魔氣噬魂,神智漸消,久而久之,性命不保。”
“仙氣魔氣缺一不可,故而……”白丹長老點到即止,沒有說下去。
六位長老齊齊沉默,唯有青雲真人身上,陡然一道劍氣沖天而起……
“唔,我這是在哪兒?”姜塵迷迷糊糊醒來。
聽到姜塵的身影,青雲真人劍意收斂,快步走到姜塵身邊,衣袖一甩,一道靈光打入姜塵眉心,姜塵頓時恢複清醒,望着眼前出現的六位仙風道骨的身影,豈還不知此乃何處,當即整理衣衫,行跪拜禮:“揚州城還陽草閣閣主姜元尚之子姜塵,拜見白帝城各位真人。”
“果然如此,見你身上之青雲劍令,吾已知曉,你二人乃古人之子,二十年前吾遊曆揚州,與妖魔纏鬥,身受重傷,幸得元尚兄所救,便贈予青雲劍令,卻不想二十年後,已是物是人非,元尚兄可好?”青雲真人身軀微顫,目光迷離。
聽到青雲真人提到先父,姜塵悲從中來,眼中留下兩行清淚,哽咽道:“父親已在三個月前去世……”
“什麽?究竟怎麽回事,速速道來。”青雲真人揮舞衣袖,急聲問道。
“三月前,一群魔修闖入還陽草閣,向父親讨要大夏禹鼎,父親值守諾言,不惜一戰,拒絕交出大夏禹鼎,不想這些人格外兇殘,大打出手,父親寡不敵衆,身受重傷,在臨危之際,帶着我兄弟二人逃出生天,不想又來一名黑衣人,打傷父親,并在弟弟體内種下仙魔種,父親有感時日無多,囑咐我帶着弟弟來白帝城求見青雲真人,請青雲真人念在先父舊情,救救我弟弟,姜塵願當牛做馬,酬謝真人大恩。”姜塵咚咚磕頭,語氣決然。
“癡兒!”青雲真人聳然動容,而後走到姜樂身邊,微微閉上眼睛,輕輕說道:“當日因,今日果,從今往後,姜樂此子便是吾之弟子,吾窮畢生之力,換其一線生機。”
“多謝真人大恩。”姜塵大喜,急忙磕頭道謝。
“不過你曾想過,你弟弟有所歸宿,你如何自處?”
姜塵一愣,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還陽草閣已經不在了,他無家可歸。
“罷了,今日便一同……”
“且慢。”戒律長老青究真人邁步而出,揚聲說道:“還陽草閣對青雲真人有恩,自是對白帝城有恩,我等自然不會恩将仇報,然門規所限,非資質出衆者,不可入我白帝城,此子靈根僅是下等,不到入門要求,況且招收弟子之期已過,不可妄爲。”
“這……”
姜塵雙眼漸漸暗淡,他并非想在白帝城修煉,而是爲了照顧弟弟,既然事不可爲,如今弟弟已然有青雲真人照顧,他可放心歸去。
“門規所限,茲事體大,不過凡事皆講求緣分,此子既然千裏而來,自是與白帝城有緣,拒之門外,于道不合,不如這樣,讓其成爲白帝城雜役弟子,若日後修爲有成,可另行招收入門。”掌門青素真人甩動浮沉,說道。
“謹遵掌門法旨。”
青素真人看向姜塵,溫聲問道:“姜塵,你心中如何想?”
“姜塵願意成爲白帝城雜役弟子。”姜塵斬釘截鐵道。
青虛真人滿意點頭,又問道:“白帝城有靈劍長老、戒律長老、執武長老、傳法長老、白丹長老五脈,你想進入哪一脈?”
“掌門真人,弟子想進白丹長老門下。”姜塵遲疑道。
“這是爲何?”六位齊齊來了興趣。
“因爲我想從丹道之中尋找救治弟弟的方法……”
掌門真人深深吐口濁氣,浮塵輕甩,飄然而去,青雲真人亦是深深看了姜塵一眼,抱着姜樂消失在白雲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