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兩月,嶽不群終于又回到了華山。
梅娘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大約入秋便會分娩,嶽不群也不好再出去亂晃,隻坐鎮華山及華陰,勤練武功之餘,指揮着整頓完畢而煥然一新的麾下勢力擴充産業,加強原本的土地、糧食、酒樓、客棧、布匹、車行、私鹽等行業,又向着冶金、鑄造、銅錢、馬匹等多元化方向發展。
有了充足而精幹的人手,除了滲透山西之外,嶽不群也把手伸進了湖南、湖北、河南、河北等地,雖然因爲有衡山、武當、少林、嵩山、魔教的老巢坐鎮,不可能像在自家的關中一樣大肆圈占地盤,榨取黑白兩道的利益,但好歹也能開店置業,鋪設商路,在不觸及他們勢力的情況下悄然潛伏,監察他們的大緻動态,收集及傳遞情報。
同時,爲了穩固華山在關中的地位,嶽不群還分出大量人手滲透關中各地的衛所駐軍。甚至派遣了不少武功不錯的精銳屬下前去大同一帶的邊關參軍,憑着挂名師弟沈有容子在邊關當遊擊将軍的關系,安排他們順利進入各個邊境城池,爲下一步向蒙古等地擴張作鋪墊。
自從内功修爲達到混元功第九層之後,嶽不群自身的氤氲紫氣日益強盛,但依然摸不着先天境界的門檻,因而開始将主要精力都用在劍術之上。
原本他有意參悟連城劍法和太極拳劍,但細細思忖之後,還是決定先将五嶽劍法盡數融會貫通,再參悟連城劍法和太極拳劍這等絕世劍法不遲。他有預感,若他能夠将五嶽劍法的不同劍意劍理盡數熔于一爐,納爲己用,必将大大提升自身的劍術境界,于之後參悟兩門絕世劍法大有裨益。
世間劍法,不論招數如何變化繁複,終究難脫輕重、快慢、正奇、曲直、虛實、剛柔、動靜、陰陽這諸般相生相克之劍理藩籬,而五嶽劍法或多或少已将這些劍理盡數涵納,可謂世間所有劍法的縮影。若是嶽不群能夠将五嶽劍法盡數融會貫通,就等于世間任何劍法在他眼中都沒了秘密可言,連城劍法和太極劍法也不例外……若他能夠更進一步,将五嶽劍法再次濃縮,那可就……
隻不過,華山、衡山、恒山、泰山這四家劍法雖然各有不同,但到底劍走輕靈,隻劍路或正或奇、或剛或柔而已。嶽不群既已悟透華山、衡山劍法,自然很快就将恒山、泰山劍法也融會貫通,唯獨嵩山劍法沉重非常,威猛無匹,大異于四派劍法,令習慣了輕靈劍路的嶽不群容納起來頗爲緩慢。
思忖許久,嶽不群隻得讓羅老打造了一把巨大的鎢鋼重劍,學着神雕大俠的方法練習重劍劍法……其實在他想來,若要将嵩山劍法盡數融入自身,關鍵不在所用長劍的輕重,而在于他自身是否能夠達到舉重若輕、舉輕若重的運勁使力妙境……
嵩山勝觀峰,左冷禅同樣也在懸崖邊練習嵩山劍法,沉重長劍揮舞間烏光湛湛,風雷呼嘯。至于嶽不群所遇到的舉重若輕、舉輕若重的難關,對他來說卻算不得什麽。畢竟嵩山劍法劍勢沉重,極耗力氣,若不能悟通舉重若輕的訣竅,勢必難以久戰,而隻有于輕重、動靜、快慢變換自然,才算得上嵩山劍法大成,如此一來舉輕若重也就不在話下。
練劍許久之後,左冷禅收勢而立,俯視着蒼莽群山之雄奇壯闊,心胸不由開懷不少,一時間愣愣然而神思不屬。嵩山劍法練到他這個境界,已是門中曆代罕有,前輩們留下的路徑差不多到了盡頭,更深奧的境界就需要他自己摸索着前進。但若沒有大智慧、大機緣,恐怕今後數年、數十年也未必能夠更進一層。
隻是,從上次與魔教會戰之中,先後與東方不敗、任我行交手看來,他的武功竟不僅勝不得兩人,還被任我行以吸星大*法那詭異魔功制住。這讓一向自視甚高的左冷禅心下郁結,特别是之後嶽不群明顯内功大進,更讓他心生警惕。原本嶽不群的劍術就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僅是内力稍遜半籌,才能被他勉強壓住,現在嶽不群的内功必然已在他之上,換言之,嶽不群的武功已然勝過他,這讓他如何不急?
就算上次得了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阿羅漢神功,但于他這個層次而言,終究效用有限,隻能作爲參考,将自家嵩陽心法查漏補缺,而絕不可能讓他功力大增。
不知不覺間已是日落時分,左冷禅回過神來,閉目深吸一口氣,心中已是下了某個決定。
轉身回到嵩山禅院,他沒有如往常一樣去視察弟子們的晚課,而是徑直來到自己閉關修煉之所,從牆角暗格中取出兩頁枯黃的殘缺紙片,再次細細參悟起上面心法秘訣。
除了他沒有人知道,他師父,嵩山上代掌門,其實并不是死于和魔教長老手中,而是在與那長老交手之時突然走火入魔,氣血交攻而死。之所以如此,便是因爲他師父此前強行修煉了這兩頁殘缺秘籍,導緻體内真氣失衡。此物原本并非嵩山之物,而是嵩山創派祖師擊殺過一位魔教教主,從其屍身上搜刮而來。
秘籍上的心法道理簡單明了,運氣之法卻極精微,乃是颠倒、逆轉全身的陰陽真氣,激發人體潛力,積蓄勁力的絕頂法門。但是,這兩頁秘籍既無總綱和開頭部分,又無後面深奧部分,僅剩的中間兩層心法也殘缺不全,連語句辭意都無法通順,又如何習練?
更何況,嵩山派嫡傳的嵩陽心法乃是陽剛内功,主修人體陽剛之氣,在沒能達到剛柔并濟、陰陽和合的玄奇境界之前,根本無法有效的禦使陰柔真氣,又如何颠倒、逆轉陰陽真氣?
這不是左冷禅第一次參悟,事實上從年少時繼承嵩山掌門到現在,他已斷斷續續的參悟了十餘年,對于這秘籍的修煉之法也補充和總結出了幾個比較可行的猜想,但都極爲危險,才一直沒敢着手修煉。隻不過,如今眼看自己的武功即将落後于任我行、東方不敗、嶽不群這三個或明或暗的大敵,左冷禅不得不铤而走險,盡力一試。
一想到任我行那吸人内力的吸星大*法,左冷禅就不禁臉色陰沉,稍一猶豫,他便選擇了那個最能增強内力威力的猜想——以陰陽颠倒逆轉之法,将自身渾厚陽剛的嵩陽真氣倒轉過來,化作一種至陰至寒的真氣。
既如此,不妨稱作【寒冰真氣】罷!
人體陰陽五行氣機與天幹地支對應,若要修煉陰寒真氣,便不能依照從前嵩陽心法的修煉時辰,而應該選擇即将入夜、陰氣萌發的戍時以及夜半陰氣最重的子時。
眼看天色将黒,戍時已近,左冷禅迅速與值守的弟子交代兩聲,便閉上密室之門,開始嘗試寒冰真氣的入門修煉……
烈陽高照,華山朝陽峰校場今日一反往日裏年幼弟子們熱熱鬧鬧練武的場景。空蕩蕩的地面齊刷刷覆了二十餘個白布單,氣氛穆然凝重。
嶽不群帶着封不平等人匆匆趕至,揮袖間勁風鼓蕩掀開白布,底下竟是一具具屍體,看衣着多爲行商小販,但各個身材壯碩,手掌虎口老繭密布,分明盡是習武之人。
事實上,這些人中的大部分嶽不群都較爲眼熟,乃是上次華山内部整頓之後,脫穎而出的一些旁門好手,精明幹練,忠誠度也頗高,被他派遣以商人旅客的身份進入蒙古草原打探情況。未曾想不過月餘時間,都變成屍體給擡回來……
天氣炎熱,這些屍體就算以石灰、水銀處理過,數百裏運回來也早已開始發臭。梅娘挺着大肚子跟過來,剛一聞到這個味兒,不禁連連發嘔,強忍着才沒吐出來。
嶽不群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将她趕了回去,才轉身繼續查看屍體。
第一具頭顱凹陷,乃是被人用禅杖或鐵杵擊中頂門而死……
第二具并無明顯外傷,但嘴角溢血,夾雜着内藏碎片,似是被人以霸道内勁震碎髒腑而死。嶽不群并指如劍,輕輕一揮,以指風劃破他胸前的衣服,但見胸口偏左有一個赤紅發黑的掌印……
“朱砂掌?赤砂掌?……赤血大手印?”成不憂皺眉疑問,他向來對于這種相似武功的細微差别分不太清楚。
“胸骨微微凹陷,掌印渾然一體,并無朱砂掌的瘀血斑點,是内外合一的赤血大手印無疑……”于不明颔首肯定道。密宗大手印分許多種,有的類似内家掌法,有的類似外家掌法,也有不少似赤血大手印這般内外合一的掌法,所造成的傷勢也各有不同。
第三具肩頸血肉模糊,肩骨、頸骨盡皆粉碎,乃是青銅戒棍所傷……
須臾之後,嶽不群和封不平、于不明判定,二十餘人皆爲藏密佛門武功所殺!
華山本門高手僅嶽不群師兄弟,相對于華山麾下的龐大勢力來說,人數實在太少,所以平日多會拉攏收服一些口碑不錯的旁門好手,以充當外出辦事的精銳力量。他們比之武功低微的刀手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如今一次性損失了二十餘個,就算嶽不群見慣了生死,也覺得既心痛又惱火,不由沉聲問道:“那兩個重傷逃回來的醒了麽?”說是逃回來,其實也是擡回來的。
“還未醒……”
嶽不群對封不平道:“待他們醒了,封師兄親自去問問……”這事怎麽看都有些詭異,若是被藏密佛門的武僧發現,怎麽也不會幾乎全部死光光,最多死傷三五個……要是藏密佛門有實力将任何潛伏過去的高手盡數搜出并滅掉,他們早就反過來入侵關中啦!
次日,嶽不群聽了封不平和于不明的彙報,不由暗歎倒黴。原來,華山這些探子雖然是藏密佛門所殺,但卻是在被蒙古騎兵的探子誤會他們是明軍派去的奸細,将他們搜捕圍困之後,再由藏密佛門的高手出手擒拿擊殺的……
蒙古至關中的茶馬通道一直爲邊軍、邊關将門世家及蒙古的大部落壟斷,似華山這種江湖勢力隻能充當大宗交易的護衛镖師之類,沾點湯湯水水。華山此次侵蝕蒙古武林的計劃,打通一個獨有的交易通道隻是開頭,之後更要招攬蒙古刀客及馬匪從側面侵蝕青海、甘肅武林,打昆侖派、崆峒派一個措手不及。可惜經此一事,華山圖謀蒙古武林之事勢必已經引起藏密佛門高手的警惕,下次再想派人過去可就難了。
整個計劃剛剛開始,即告夭折。嶽不群自然不太甘心,與封不平、于不明商議過後,決定讓于不明和成不憂走一趟,探探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