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第二五零章倒戈
一向善于收買人心的人,陣營裏居然會出現倒戈的人,那麽必然有他的原因。陸城給了賀長安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兒:“曾經的同盟,如今失去了同盟應該有的地位和待遇,而且境況越來越差,自然會心生怨恨。倒戈相向,也自然是有可能的。”
賀長安眨眨眼睛有一點明白了,陸城這樣說無非隻有兩家人的可能性,一家就是兆興長公主府,另外一家就是宋家。自從陸垣開始越來越信任杜若,幾乎是把家裏面所有的大事小事全都交給了她來打理。而杜若這個人,雖然說原本的出身是差了些,但是也并非是沒有好處的。跟之前的賀平安比起來,她爲人更加的謙遜,見誰臉上都是堆着一朵花似的笑,說起話來更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珑,任是哪一家的夫人少奶奶,被堂堂的王妃這樣捧着,心裏哪有不舒坦的呢?
不過越是這樣,宋家心裏面就越不平衡,也再正常不過了。
宋家這樣的家庭,本來是很講究禮義家風的,因此教導出來的女兒如宋端萍這一樣的,本身也就是十分的有大家小姐的氣派,舉手投足之間都透着溫和謙遜,但是這類人,最不擅長的便是在後院之中的争寵和摸爬滾打。
加上這位宋側妃,本身就沒有一心一意的去愛着陸垣,生下了兒子之後,更是全身全心的都在守着兒子過活,不要提什麽争寵的事情了。慢慢的,在禹王府的後宅,幾乎已經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人,若不是因着還有一個兒子傍身,幾乎陸垣都已經會忘了這個女子。
若是在原來,宋家還有兩個兒子的時候,自然沒有必要,把全部的心思都壓在女兒身上。但是如今,宋家隻有這樣一個女兒了,那麽可以指望的,也不過就是禹王。偏偏這時候,宋端萍已經再也沒有了争寵的有利機會。
“宋尚書這樣做難道就不怕得罪了他的禹王女婿嗎?”賀長安偏過頭來,問着陸城:“難道,難道他們的意思是說,索性禹王對宋家已經不管不顧了,所以要倒戈向我們?所以就算和禹王女婿撕破臉皮也在所不惜了,可是這樣一來,宋側妃在禹王府,決計是沒有好日子可以過的了。”
她想起了上一次中秋家宴的時候,在宴會上看到的那個滿面愁容的女子。她是那樣的憔悴可憐,明明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可是看起來比自己老了十歲還不止,這一切全然都是因爲那一顆慈母憐心,可是這樣的事情一旦出來,隻怕在陸垣的授意下,杜若是絕對不會讓她們母子兩個好過的。
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剛剛開始爲宋側妃擔心的時候,禹王府的後院則又一次炸開了鍋。
花白胡子的林太醫縷了縷胡須,顫抖着跪了下來,道:“啓禀王爺王妃側妃,微臣已經盡力了,可是奈何小殿下感染風寒的實在太重,而身體裏又一直沉有宿疾,所以已經是藥石無醫,就在方才小殿下已經去了,請王爺節哀。”
還沒等宋端萍自己做出什麽反應,杜若就已經嚎啕一聲撲在了,剛剛冰冷的小身體上,仿佛剛剛離去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陸垣看起來倒還是冷靜,悄無聲息地扶住了宋端萍的肩膀:“宋氏,林太醫已經說了,咱們的孩子如今已經纏綿病榻半年之久,實在是撐不過去了。這樣子去了倒是也少了幾分苦痛的折磨,你且節哀吧!”
相比起杜若那副悲痛萬分的表情,宋端萍的臉上看起來仿佛冰霜一般,一絲波瀾都沒有。許久,才說出來一句話:“你們都别碰我的兒子,他隻是睡着了。你們要是再這樣哭天搶地的,把他吵醒了,可别怪我跟你們急。”
杜若聞聽此言,收住了眼淚,假惺惺地在臉上抹了兩把,但是連妝容似乎都沒有花。繼而踉踉跄跄地走到宋端萍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兩下:“宋姐姐,孩子已經沒了,這是咱們與王府最悲痛的事情,可是你是他的生母,這個時候你若是倒下了,那麽你們這院子裏的人,可怎麽辦呢?還有宋尚書,宋尚書若是聽聞了這件事情,是不得要難過成什麽樣子呢!”
聽了這樣的話,宋端萍才終于歇斯底裏起來:“賤/人!你個蛇蠍心腸的賤/人!”
語畢,一把抓住了太醫的衣襟,身體前傾,撲倒在地上:“太醫你行行好,你告訴我,我兒子是不是被人害死的?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啊!”
太醫被逼的進退兩難,面紅耳熱。有些事情就算是心裏清楚,可是這樣的宮廷秘辛,誰又敢說出來呢?說出來,恐怕就是沒命了。
陸垣看着眼前如此尴尬的場面,心裏想的不是已經死去的兒子,也不是在這裏瘋瘋癫癫的側妃,隻是想着,若是這一幕場景被禦史彈劾上奏,隻怕禹王府又沒有什麽安生日子可以過了。念及此,大喝一聲道:“夠了!你們還嫌王府的事情不夠多嗎?!”
那太醫眼見得皇子動怒,心裏面也是有一面明鏡的,趕緊趁亂告辭。
待到太醫走後,陸垣安排人一面料理着早夭的孩子,一面派人把宋氏送到了另外一個環境清幽的小院。美其名曰是怕因爲失去孩子,宋氏太過于傷心,所以讓她換個地方散散心,但是實際上無異于軟禁一般。
當天晚上,當陸垣踏入自己房間的時候,杜若并不感到十分的詫異,這個時候若他還是會去接觸宋端萍,那麽就不是她認識的陸垣了。但卻還是裝出一副十分驚詫的樣子:“王爺,怎麽今日來妾身這裏了?宋姐姐剛剛沒了孩子,正是最需要人安慰照顧的時候。妾身受兩句閑言碎語沒什麽的,王爺不必挂心妾身。”
陸垣歎了一口氣,卻也沒有說什麽要離開的話,而是徑直地走到杜若的床邊坐了下來:“你來王府來得晚,現在是王妃,料理這個家确實不容易。不過樹大招風,你是王妃,有些責任你就得承擔下來,如今我又少了一個兒子,隻怕這事兒,若是傳到父皇那裏,少不得要就責難你的了。”
一聽這話,杜若立刻就紅了眼眶:“有王爺這句話,妾身就算是再辛苦,也不算什麽的。若是沒有王爺,妾身如今……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寄人屋檐之下呢!妾身如今能過的生活,還有一雙兒女,都是拜王爺所賜。王爺想做什麽,妾身都毫不猶豫的陪着王爺,妾身隻求王爺可以平平安安……”
話還沒有說完,一隻手就已經攀上了陸垣的脖頸:“王爺,讓妾身再給您生個兒子吧……”
一時之間,正院裏已經是吹燈拔蠟,房間裏面充斥着糜糜之氣,可是清幽的偏院裏面,卻透着刺骨的寒意。
一直陪着宋端萍長大、最後又陪她出嫁,見證着她成親生子的奶嬷嬷看着床榻上蜷縮成一團的宋端萍,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不由得心裏面吃了一驚,趕緊拼命的搖晃床榻:“側妃,側妃,快醒醒,快醒醒,可千萬不能這樣睡過去,老奴這就去給你請太醫,你,你可别吓老奴啊!”
宋端萍聽到了奶嬷嬷的呼喚,微微的睜開了眼睛,苦笑了一聲:“嬷嬷,太醫又有什麽用呢?我這是心病啊!我現在一閉上眼睛,耳邊仿佛都是孩子叫喚我的聲音,還有他的哭聲,好像在告訴我,那邊好冷好冷……嬷嬷你告訴我,我嫁給他這麽多年,我究竟做錯了什麽?爲什麽他這樣對我,甚至連我的兒子也留不住!”
“我的好姑娘啊,當年在您嫁給王爺之前,老爺就找您談過很多的,也跟您說清楚了這件事情的利弊,是您毫不猶豫地要替整個宋家嫁進王府的。老奴覺着若是說你一定有錯的話,那就是您在有了兒子之後,就慢慢的疏遠了王爺,這才給了咱們現在的王妃可乘之機呀!”
奶嬷嬷話音剛落,宋端萍又是一聲冷笑:“是了,我嫁給他,又何嘗不是一場政治聯姻?他想用娶我換取我父親手上的權力,而我父親也不過是在用我,下了一注賭注而已。可是我娘,從我小就在教我如何做一個大家閨秀,如何在大戶人家裏面掌家理事,把一個人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可是我卻是一個側妃的身份嫁進來,我學的這些,沒有一樣能派得上用場,難道我也要像那個宮裏面出來的小賤/婦一樣,低三下四,曲意逢迎,去讨得她的那些恩寵嗎?她剛嫁進王府的時候,我從心裏面就沒有瞧得起她過,是我太大意了,賀平安那樣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我怎麽能如此掉以輕心?嬷嬷,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一直就覺得,宋家最近這段時間以來流年不利,接二連三的出事,絕對都不是意外,一定都是她搞的鬼。我一直以爲很多事情,隻要我不去說破,至少還能換得我兒子平安長大,現在看來,連這點可憐的念想都成爲了奢望,既然如此,就不要指望我再沉默下去了,我連兒子都沒有了,我還能害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