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将至,城岚沐浴完換了一套幹淨衣裳。
出門的時候赤桐守在門外打盹,它這一夜亦是四下奔波,城岚略有些心疼。赤桐一族在松鼠族中已經是難能可貴的有靈根,生長在宮殿腳下,自來便受足了靈氣滋養,隻可惜固有啓蒙遲緩,壽命多夭的命數。它如今不小心又成了自己的靈寵,必是又要經曆一番波折的。
城岚很久沒爲一個活物如此上心,癡看一瞬便蹲下身來,長長的黑發如溪流般淌在赤桐的身上,赤桐警醒地睜開眼睛,正迎上城岚一張未施粉黛似笑非笑的臉,它打了個激靈忽而猛蹿到了房梁上,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城岚。
“下來。”城岚招了招手,示意赤桐放松點。
赤桐緊緊地縮在角落,它也不是怕,隻是城岚突然這麽溫柔相對它還有點沒緩過神,“我不!”
城岚再次覺得,赤桐膽小這個病是得好好治一治了,她輕微一勾手赤桐的身體就像灌了鉛水似的,直直地墜落下來,城岚攬過它的身子,兩隻手抓了赤桐的尾巴二話沒說就扔到了半空中。
赤桐緊張的不得了,心想莫不是主人實在不喜歡它打算生生摔死它麽?它吓得兩隻眼睛死死閉住,猛降到半空竟然憑空生出一股力量将它箍在半空,挪開兩指間的縫隙,它才發現城岚正盤腿而坐,嘴巴裏不知道在念什麽,無數金色的符咒盤旋在自己的腿下将它輕而易舉地懸在這裏。它不太敢動,小心翼翼地扭動脖子朝着發光的上方看去,隻見高空随着下方符咒的濃密竟然出現幾個人影,看上去各有特色<ahref".5./books/40/40674/"target"_blank">高冷公爵總想搶我錢[星際]。
城岚停住施法,點頭向赤桐道:“這些都是你能夠幻化的人形,你挑一個慢慢修煉吧。”
“這個……”赤桐驚喜地又多看了幾眼,正要感激便覺身下的符咒正在散去,連忙沖向了城岚,朝着空中懸着的幾副皮囊問道:“這個有什麽區别麽?”
城岚眼皮子都不動,“金木水火土,各有其屬性。”
赤桐有點害怕這些幻想也都消失了,急匆匆飛到空中好好參詳了一遍,終于确認道:“那就這個吧。”
城岚擡眼看去,與她預測的别無二緻,于是就揮袖撤去幻想道:“松鼠族屬癸水,此女五行與你相應,極佳。”她本意便是如此,身邊跟着的靈寵也必不能讓他人小看,若是赤桐遲遲不啓蒙,于她也是極大的耽誤。
赤桐腦袋裏還在癡迷于方才的幻象,碧衫銀發,修眉紅瞳,它記得阿娘似乎就是這個樣子。隻不過阿娘過世的早它沒有受過半分她的教導。
“主人主人,你真好。”赤桐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城岚,可是一接近感覺到那股汗津津的氣息它就清醒起來,它才不要又被主人扔出去。
城岚起身望向别處,晨起霧霭朦胧,鳥啭莺飛說不出的安逸自在,“彼此有益罷了。”
昨夜的事情她還未跟雙廉禀告,本來打算自行解決,沒想到赤桐那一番追蹤又發現了讓意想不到的事情,不得已她還是得去一趟枯須洞。
枯須洞是整個王殿最隐蔽的所在,除了雙廉的近身侍從良桦和牧柳,就是城岚可以進入了。上次城岚将赤桐帶了過去已是犯了極大的錯誤,這次她早先便讓赤桐在百步之遙候着,自己先行進去。
洞内竟然空空如許,城岚分明感應到了姑姑的存在,可以放眼望去卻空無一人。
良桦許是聽到有動靜,連忙從後面的側梁處過來,先是行了一個禮才向城岚笑道:“夫人帶着姐姐一起出去了,聖女如有要事?不若在此稍候片刻。”
城岚看了眼良桦,她手内還端着一盞清水,看似方才正在打掃洞府,“等姑姑回來,煩請告訴她我有要事禀告。”
清清淡淡的一句話,城岚心中歎了無數次的氣。事态緊急,她也顧不上雙廉的準予,帶着赤桐就又悄悄趕到了傅淩家,此時的傅淩家比昨日防守更爲嚴密,城岚特意饒了好幾個院落才來到昨夜出事的西北院落。
昨天夜色濃重,除卻燈火通明處的人影,幾乎沒發現任何端倪。她特意讓家主幫她保持現場,爲的就是今日前來仔細地勘察一遍。赤桐随着城岚站在這牌匾之下,上洛苑三個靈巧清秀的字體與這院落的大氣格格不入,繞過影壁,東北處落在地面的一個黑袍已經被烈日灼燒的不成顔色,周圍死了一圈蟻蟲。
“咦?”
身後傳來的童音讓城岚微微一驚,看清這紫衣小童便是昨日的男孩才略放下心來,方才想事情太過入神竟然沒聽到這一深一淺的腳步聲。
城岚站起身走到他的跟前,心裏正想這孩子傷還沒好,傅淩夷怎麽就許他到處亂跑的時候,就聽到外面一幫仆婦帶着丫鬟往這邊過來。
上洛苑的外面施了結界,一般小妖進不來,他們隻見四公子與一陌生女子在一起便有些慌亂,城岚正想該作何解釋,那小男孩便铿锵有力地喝道:“父親讓我來幫助這位姐姐的,你們若是不信隻管去問。”說畢也不管身後衆人的手忙腳亂,隻管對着城岚不住地眨眼睛。
外面的仆婦似是有人去回過話,管事的隻道了一句“公子小心”便散了。
赤桐警醒地拉了拉城岚的衣裳,正要說什麽,隻聽那四公子機靈地笑道:“姐姐便是如今王殿臨墟洞住着的聖女<ahref".5./books/40/40675/"target"_blank">真實系與超級系。”
城岚還未說話,赤桐就跳了起來,“就是你這個小貨!那天偷看我家主人睡覺。”
城岚細看男孩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也記得那日偷看她的那個眼神,此時也隻是比那一日多了三分鎮定,機敏卻是未變。她微微動容,啓唇笑道:“你既然認得我,爲何方才不以我的身份壓制你們家仆人。”
小男孩遲疑了一下,才道:“昨日父親跟我說不要向人洩露關于救我之人的事情,姐姐昨天雖然換了裝束,但周身氣派非凡民所有,而且……姐姐身上的氣息……我很熟悉。我認定父親定是怕旁人知曉姐姐身份,且姐姐的容貌與那天我恍惚看到的十分相似,所以我覺得姐姐就是聖女大人。”
赤桐被驚得下巴都要掉了,這哪裏是孩子啊,簡直是個老謀深算的謀士。
“額……小孩……你今年多大了……”
赤桐吞了吞口水,忍不住插嘴問道,城岚站在旁邊贊許地點了點頭,隻聽小男孩說道:“今年我已經九百八十二歲了。”
城岚這才笑道:“他們家一共二十六個子女,傅淩禦作爲老四,比你大不足爲怪。”
赤桐無趣地退到後面,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句,真是“人”不可貌相。
城岚與這二人戲說這一會,心中已有千萬疑點,于是便問傅淩禦,“昨日你爲何會來這上洛苑?又如何與那傀儡厮打起來?”
傅淩禦微微正色,往前邁了幾步,似是在盡力回憶,“我自小六感便十分靈敏,視觸聽嗅味其次,心覺最甚。昨日新月之夜,我嘗聽父親說有孩童無端消失,我家小妹最爲孱弱,我與她關系又是極好,故而想偷偷來守着。”
說到這兒,他眼神有一絲黯然,“沒想到我剛進門就看到有人影在動,我素擅引靈吸靈,便出手想制服他,沒想到他身上浸滿了毒,我一沾身便氣力全無,被他擺布。”
城岚了解大概,點了點頭,她猜想這傀儡應該是那人用來調虎離山的計策,若不是她一時大意,這場禍事是完全可以避免的,“那你有沒從那傀儡身上探得線索?”
赤桐一雙黑瞳緊緊地盯着傅淩禦,看到他眸光欣喜,得意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手帕,其中包裹的便是一根細長的毛發,城岚自己已是百毒不侵,伸手便将那毛發拿到頭頂,趁着陽光查看,“哦,是狐狸毛。”
傅淩禦驚訝地望過去,隻覺這毛發與平常并無區别,“姐姐的意思是,那傀儡師狐族的人在操縱?”
赤桐皺緊了眉頭,兩隻眼睛眯成一天粗線,很不滿意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對它的忽視。忽而它腦海裏靈光一閃,猛地蹿到了傅淩禦與城岚的中間,“主人,主人!!這根這根毛發上面有那個味道!!”
城岚望向赤桐眼神深處,它張牙舞爪的比劃,“就是昨天說的那個人的,絕對沒錯,我上次就聞到了!!”
傅淩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是隐隐猜度這人必是與這件事情有很大關聯,因此一句話也沒說在旁邊聽着,可是城岚隻對那隻小松鼠點了點頭也不再多透露。他看向赤桐,赤桐很得意地白了他一眼,不知道爲什麽,傅淩禦覺得這隻小寵物好像對他有很大的敵意。
“我可以和你一起查這件事情嗎?我想早點找到我妹妹。”
城岚輕聲道:“你父親派了幾千妖靈都沒找到蛛絲馬迹,你身體還未痊愈,就想如此逞強?”
傅淩禦頓了頓,眼底湧過一絲失落,但是他覺得聖女大人必然是已經有了應對之策的,于是擡起頭十分直接的問道:“姐姐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殘廢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