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阙親了城岚之後就心滿意足地抱着她睡了,難爲城岚抽搐着臉也不能亂動,她心裏說不出的焦灼難熬,卻撇不開面子捅破這層窗戶紙,她也說不清楚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感覺,就好像你以爲你會喜歡什麽,然而到頭來卻不知何時何地愛上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城岚從來不覺得她會愛上翎阙,這個人骨子裏的不羁讓她毫無安全感。可此時此刻,她竟然會由着那人吻了自己,竟然還是兩次,她有點不太懂自己了。
看天色已是寅時二刻,她歎了一口氣準備睡覺,卻被一隻白嫩嫩的手環住了脖子,那人本來睡得還算踏實,可她這邊稍微一動那人的手就像是要禁锢住她似的要抱過來,城岚被逼到牆邊,無奈地轉過身正對翎阙的臉,沒想到這人竟然睜着一雙細長妖媚的鳳眼*辣地盯着她。
“你醒啦?”
翎阙慢慢地湊近過來,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的鼻尖,城岚有點局促不安地動了動雙腿,别過臉點了點頭,“嗯。”
有那麽一瞬間,城岚幾乎要以爲翎阙一直都醒着,可那人隻是眨巴了幾下眼睛,伸過手将她拉了過去,摸了摸額頭又碰了碰臉蛋,然後才笑着說,“我就說嘛,肯定不會着涼的。”
翎阙似乎是無意一提,可城岚忽而又想起自己赤-身-裸-體的被她抱進來,頓時就想找個角落躲起來,她的呼吸有些沉鈍,眉眼間盡是淡淡的憂愁,翎阙心疼地低了低眼角,坐起身給城岚蓋好被子,“你看你這次跟我出來,又是被沙獸吞,又是受傷,又是驚吓又是被小妖抓。”
她輕輕地給城岚撥開散落在眼前的長發,看着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想起當日初見時,城岚雖也是滿身束縛卻也活的逍遙爽快,頓時就心軟了,“我還是替你解封吧,我擔心哪一天你再出事了,我想後悔都難。”她心中一動,扶住略顯吃驚的城岚,繼續又道:“不過,還是等明日你身上的蜘蛛毒散了再說。”
城岚欣喜地點了點頭,竟然生出些許困倦,因這一夜的确疲憊不堪,不出一刻鍾她便沉沉睡去。翎阙看着城岚睡去,心裏不知道有多高興,她知道小徒兒不讨厭她了,甚至連自己偷親她也不生氣。這就說明,她還是很有機會的。
許生和初裳一大早就在院子前後忙活,翎阙早早起來給城岚找吃的,看到他夫妻二人又是貼符又是畫咒忙得不亦樂乎,便撐着門框遠遠地問道:“你們這是在幹嘛?”
剛踏出門的小明華就像是沒經曆過昨夜那場生死似的,歡快地跑到她娘親的身旁搶先回答道:“爹爹在神廟求了符咒,可以打妖怪。”
打妖怪?翎阙不由地輕聲一笑,“難道我和你岚姑姑不是妖怪嗎?”
許生聽翎阙這麽講就有點不好意思,解釋說:“我們晌午有事要出去一趟,怕孩子留在家裏又有什麽事情,所以才求了這些法器。”
他們剛說完這些話,外面就過來許多人,許生的表情很是意外,看了眼初裳才匆匆出門應付過去,“諸位怎麽來了?”
這一批人看上去并非熟識,翎阙見他們身着打扮不似一起的,便也上前要看,可初裳卻攔住了她,拉着明華笑道:“這些都是平時相公的朋友,都說些求仙問道的東西,前輩您跟我到客廳坐一會吧?”
翎阙總覺得有什麽古怪,放了一隻耳報蟲在原地,才跟着初裳過去。
初裳帶着明華坐在客廳旁邊的西廂,很娴熟地拿出一籃子絲線打理起來,翎阙看了一會就有點疑惑,“你不是神仙嗎?爲什麽還要親手打理這些東西?”
“我喜歡這樣一針一線的過日子,總是比用法術更有生趣些。”初裳的手下微微一頓,很快又恢複如初,指着進屋時倒好的茶水請翎阙品嘗。翎阙隻識酒味,不好茶香,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她見時日尚早,城岚也還沒醒就跟初裳唠嗑,初裳說起昨夜的蜘蛛精,這才打開了話匣子,“那蜘蛛精盯着這方圓百裏的孩子好久了,觊觎我們明華也不是一日兩日,她道行并不精深,可是小妖遍布,蛛絲又有劇毒,因此沒人擒得住她。”
翎阙感慨昨日兇險,想起在酒窖遇到許生的事情,就八卦地試探,“昨夜明華怎麽會一個人在家?幸虧沒出事,不然真是後悔莫及。”
初裳聞言就落淚了,她和許生隻有這一個女兒,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情她真的是萬死難辭其咎,翎阙最見不得初裳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連忙安撫,“這不是沒事麽?我昨兒那一下,估計她得一年半載的不能出來禍害人了。”
“是啊,多虧了您和岚姑娘出手相助,不然我家明華還不知道怎麽樣。”她飽含愧疚地望着翎阙,突然歎道:“當年也是多虧了岚姑娘,我才能繼續活在這世上,我到底是欠岚姑娘的,也不知何時才能還盡。”
翎阙本來對這初裳的絮叨沒啥興趣,聽到她談起了城岚,于是就好奇地問了一句。
初裳娓娓道來,雖然時隔久遠許多細節已經記不清楚,但是翎阙卻覺得那個時候的城岚竟然比如今還要多一點人情味。
當年許生因母親失明,上山想要拜得仙師學得仙術,可啓明星君向來不受徒兒,更是不喜被人打擾,因此見也沒有見他。許生年輕氣盛,又自恃功底不錯,這一跪便是七天七夜。當時,初裳還是啓明星君仙宮中的掌燈仙女,第七天夜裏,輪到她在仙宮中守燈的時候,便在宮門口遇到了許生。
那時候的初裳情窦初開,見仙宮門口跪着一名形貌昳麗的白衣男子,頓時就傾心不已。可她畢竟是仙宮裏的侍女,怎麽不知道仙凡之戀乃是禁忌。大約是啓明宮中實在是寂寞無聊,她便每日在宮牆豁開一道口子看着許生,許生等了十七天,初裳看了十七天。
後來,初裳奉命去二重天給仙君送星辰種子,路過山下的村落時便又遇到許生。彼時許生正帶着失明的母親遊湖,一邊走一邊細心的講解,看着耐心又體貼。她委實覺得奇怪,這人都看不見了,爲何還要帶她出來?于是便化身爲凡人跟着聽他們講話。
這才知道許生尋仙問道原是爲了治好母親雙眼,她感慨許生孝心,便裝作孤女乞求許母收留,繼而偷偷用仙術在許生家裏點燈,點夠九九八十一盞的時候,許母的眼睛終于複明了。
此時他二人情窦漸開,早已是難分難舍。初裳便向許生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後來情愈濃時便有了盜取仙丹的事情,可歎當時那仙丹本來是要救許母性命的,沒想到晚到了一炷香的時間,許母還是未能等到這一線生機。
仙界一日,凡間一年。初裳原以爲會跟許生一起長生不老,恩愛纏綿的時候,東窗事發啓明星君召集地靈将她抓回仙宮處以極刑。那時候城岚正好在此處采納七情六欲,遇到他二人時,正是最幸福美滿的時候,發生了這樣的時候也不能袖手旁觀。因此便有了,用鳳狐族的秘術召集散盡的三魂七魄,聚靈還生的事情。
可惜,這法術到了最後一步卻還是失敗而終。
勉強維持人形的初裳對城岚說完最後的囑咐,便消散在了世間。
“那你又是怎麽死而複生的呢?”翎阙聽初裳說起城岚當時的法術很是精妙絕倫,卻還是失敗了,可既然失敗了,那爲何初裳還活着?這讓她好奇不已。
初裳笑着翹起嘴角,毫不猶豫地歎道:“興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知何故,再有意識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活生生的躺在地上。當時,相公已經不記得我了,我跟着天南地北他過了幾十年,他才慢慢想起我來。後來,我們有了孩子,就想着回到這裏平平靜靜地過日子。”
翎阙聽得很是感慨,一個神仙竟然能爲了一個凡人做到如此地步。她看着初裳繼續拿起繃子箍住帕子繡花,就起身告辭,“岚兒應該快醒了,我去給她弄點吃的。”她回想起初裳說的話,急忙又問道:“你們家有做飯的地方嗎?哪裏有買菜的?我想做頓飯。”
初裳說的很是溫柔,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指着東面的一個小屋子道:“廚房裏有新摘的蔬菜,要是需要幫忙盡管找我。”
見翎阙開心地離開,初裳才松開手裏的竹繃子,敞開一手心的冷汗癱坐在床沿,明華見娘親反常急忙從角落爬過來,見初裳手指被針戳到正在流血,心疼地捧過來就要吹吹,“娘親你怎麽受傷了?”
那傷口久久不曾愈合,初裳掃了一眼趕緊用布條包住。
透過窗外,翎阙已經進入廚房,許生面無表情的跨進裏屋,瞥了眼明華,抑制着心裏的不安和晦氣道:“不知道誰把木樁上寫的告示貼掉了,他們在神木那邊沒拿到仙丹,這才上門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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