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有一塊石頭,乃女娲造人之時撚沙記數所成,始于混沌初開,受日月精華天地之靈氣,不知幾許終得靈性。
此石頭重腳輕,長相怪異,大可撐天,石身長有兩道神紋,将它分割成三層,代表天、地、人。
女娲以神符封住此石,又在上面添了一道姻緣線,立于三途河旁,掌管三生姻緣,故名三生石。
這是上輩子林天賜腦子裏關于三生石的傳說,在這個世界,大緻也差不多,隻是三生石乃是天生地長,沒女娲什麽事兒。
三生石有緣定三生之意,在這個沒有月老的世界裏,三生石就欽定了所有人的姻緣紅線。
這塊石頭從開天辟地以來就在這裏,且仍舊在不停的長大,久而久之,自然就從一塊石頭,變成了一座山。
如果林小哥兒會飛,飛到高空之中,還能看到石身上刻着紅色的‘三生石’大字。
石頭下面緊挨三途河,周圍則開滿了火紅的彼岸花,比起其他地方隻有在河岸兩側開放的彼岸花,三生石附近的彼岸花多到完全可以叫花海了,一直延伸到鬼都的城牆之下。
但凡與姻緣相關的東西,玲珑就特别積極,這姑娘腦子裏好像除了情愛就沒有别的東西了。非要拉着林小哥兒去三生石下面看看,沒準在上面能找到他們倆的名字。
林天賜拗不過,就隻能跟着去看看。
三生石不僅僅掌管姻緣,同時也掌管着每人的前世今生,你上輩子做過什麽,你這輩子做過什麽,都在石頭上有記載。
不過林小哥兒不确定三生石上是不是有自己,畢竟他是穿越來的,屬于外來戶。
三生石所立的位置,正好是鬼都的背面,那裏也有個城門通往三生石,就是比正門小很多,這是爲了方便鬼之間互相結緣。
對的,你沒看錯,鬼之間也是會搞對象的。
在鬼都暫居等待投胎的鬼們,若是碰到心儀的對象,就會一起結伴來三生石前求來生姻緣,至于能不能成……
這就不得而知了,因爲投胎之後完全無法證實,鬼修們也從沒有承認過,隻有鬼都的鬼們對此深信不疑,大有成爲傳說的意思。
三生石下,彼岸花海之中,林天賜舉目望頂,此時背後傳來聲音:
“林恩公?”
認識林天賜的可不少,因爲三界圖直播的關系,但凡隻要消息稍微靈通些的修士就知道神符門有個擅用闆磚的修士……
不過會叫林天賜‘林恩公’的,顯然并不多。
林天賜回過身,見一男一女兩人立于自己背後,男的面若冠玉,生的俊美,女的亭亭玉立,頗有大家閨秀的氣質,兩人站在一起十分登對。
正是楊秀才和唐家小姐。(詳見章)
“楊秀才喚我林天賜便是,恩公之言在下當不起。”
這件事可以說是林天賜修士生涯中難以忘懷的失敗,若是當時自己再強些,再謹慎些,說不定就是另一個結局。
“林恩公言重了,若無您和淨悟大師奔走,不知道那怪物還要如何作惡,在下更是隻能當一個糊塗鬼,您當不得,何人能當?”
“話雖如此……”
“恩公若有牽挂,來生我與玉露(指唐家小姐)投胎都投不安穩啊。”
都擡出投胎的事兒來了,林天賜也就隻能随他怎麽叫。
“林恩公爲何會來鬼都?”
“與朋友有約,特來鬼都一趟。”
楊秀才看了看林天賜背後躲着的玲珑,心領神會道:
“恩公果然非常人。”
這話算誇獎吧?
“你們這又是如何?沒有去投胎嗎?”
像楊秀才這種枉死且又沒什麽污點的人在閻王那邊都會有優待,比如早些投胎或投個好人家之類的。
尤其是因爲某些超自然力量而枉死的人,比如在修士之間的比鬥殃及池魚者,更是如此。
楊秀才因附身魔而死,當然也符合這種條件,且他的陽壽未盡,按照規定他早就該投胎去了。
“閻王憐我和玉露之遭遇,本打算讓我們投個好人家,但我等求閻王網開一面,讓我倆在鬼都做十年夫妻,再去投胎。”
這才真是死了都要愛。
“那你們來此……?”
唐家小姐有些不好意思,楊秀才也略帶尴尬道:
“我倆來此求來生姻緣,今生無緣白頭偕老,但求來生執子之手。”
情之一字果然是最難的劫,無數癡情兒女爲此黯然神傷,總是九泉之下,也不可能消除得掉。
感慨之餘,林天賜也很想吐槽。
玲珑這姑娘的淚腺也太發達了,這麽一會兒就淚汪汪的,話說她一個鬼居然還有淚腺就足夠奇怪了吧?
心裏吐槽之餘,林天賜恍惚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一條姻緣紅線從楊秀才的手腕連接到唐家小姐的手腕上,紅線及其脆弱,仿佛輕輕一扯就能拉斷,但它又極爲堅韌,縱使天人永隔,也不可能讓紅線斷裂。
“恩公?”
輕輕一喚,林天賜回過神兒,再看楊秀才和唐家小姐的手腕,哪裏還有什麽紅線,仿佛剛剛的隻是錯覺。
“恩公臉色不太好,陰間不适合活人久留,縱使恩公是修士,也應該量力而行。”
“無妨,我剛剛隻是晃了一下神。”
“恩公可是有事煩惱?”
楊秀才以爲林天賜是在想事情,林天賜也就幹脆借坡下驢,問道:
“你們經常來三生石附近,知不知道如何讓彼岸花開?”
楊秀才和唐家小姐對視一眼:
“這……個中細節我不知情,不過我想既然三生石下彼岸花開的茂盛,說不定三生石和彼岸花有些關系。”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彼岸花性質特殊,與其說是花,不如說是一種現象。所以從‘花開’這個角度去琢磨肯定就是個死胡同。
反過來說,既然是現象,就一定有成因,這個成因……
觀察觀察就好了。
這一路行來,彼岸花在三途河岸沿河而開,但要說最爲繁盛,就要數三生石下。
如果說河岸兩側的彼岸花是花田,三生石下的彼岸花規模就已經是花海了。
開的如何誇張,自然就跟三生石脫不了幹系。
别過楊秀才和唐家小姐,林天賜運起随風勁,沿着三生石的邊緣往上攀登。
雖然石大如山,但這玩意兒确實是石,而且是整塊的石頭,根本沒有任何碎片。
但三生石實在是太大了,縱使林天賜有神功傍身,也不可能攀到石頂,就連刻在石體上的‘三生石’三個大字都沒看見。
他現在的位置離地近百丈高,确實不算低了,可對于沒人知道有多大的三生石來說,恐怕還僅僅隻是底部。
在往上,林天賜就攀不上去了,上面有一層黑乎乎的鬼氣遮擋,濃度很高,以林小哥兒的修爲到此就已經是極限。
不過上來是上來了,可讓彼岸花開的條件……
還是有點不明确。
林天賜踩着石壁,左手摸了摸平整的石塊。
這玩意賊硬,林天賜本想敲下一塊試試,結果連痕迹都沒留下來。
在他背後的玲珑趁機抓住林天賜的手,跟自己一起按在石壁上。
“快來看看,咱們下輩子是不是也在一起!”
你真是夠了!
三生石會顯示觸碰之人的前世今生,也能簽訂姻緣紅線。
但對于修士來說,效果同樣,就是不能顯示出來,鬼修也是如此。
因修士本就逆天而行,屬于天道之中不安分的家夥。說白了,就類似于加密文件,三生石上隻會顯示姓名,而不會顯示生平過往。
所以玲珑抓着林天賜的手往石壁上按,能看到那塊光滑的石壁上首先出現了‘趙玲珑’三個字。
在邊上,則是一團扭曲的完全不算字的東西,不過很快這一團模糊的痕迹就變成了‘林天賜’。
林天賜身體一震,那個瞬間他感覺到像是有什麽東西改變了,但他仔細檢查了一下,卻又什麽都沒有發現。
三生石上留姓名,此時林天賜就真真正正成了東神州的人。
他是穿越來的,魂魄不屬于此,死後魂魄自然還是回地球去。但在三生石上留下姓名,代表東神州乃至整個多元宇宙世界接納了他。
如果實在不好理解,可以想象成林天賜改了戶口。
——這個比喻太接地氣了一點。
不過這些事情林小哥兒自己并不知情,他疑惑的拿開手,石壁上‘林天賜、趙玲珑’六個字也都消失無蹤,随即他們按過的那塊石壁慢慢鼓了出來,最終變成一個圓滾滾巴掌大的石頭落在手裏。
“這又是什麽情況?”
照例,碰到不認識不懂的東西,問系統最快。
【三生石】
描述:立于三途河旁的巨石,其碎片有喚出彼岸花淨化執念之功。
PS:如果你還不知道怎麽用的話,建議修真之前先去看看腦科。
“……”
沒錯,這确實是系統一貫的吐槽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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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的師姐青冥曾經提示過‘放下’,加上系統描述上所寫的三生石功能,這要是還不知道,真的就該去看看腦科了。
林天賜跟玲珑飄落下山,抱着這塊不知算碎片還是算分身的三生石放到彼岸花凋謝的河岸上。
話說所謂提示的‘放下’,還就真是字面意義上的放下?這也太簡單粗暴了吧?
不過用法倒是沒錯,林天賜剛把石頭放在河岸上,便見一道靈光閃過,三生石與河岸如同粘接在一起似的牢靠,且無法分離。
随即他聽到一陣嘩啦啦的水響,聲音竟然來自本應悄無聲息的三途河。
他轉身一看,便看到附近的河水像活物一般扭曲起來,并飛快的變成一個個由‘黑泥’組成的人形物體走上河岸。
林天賜見狀,趕緊護着背上的玲珑後撤,三途河水劇毒無比,不論神仙凡人亦或是鬼,隻要沾上都是大事。
不過那些河水組成的人影并沒有朝他們走來,甚至完全無視了林天賜和玲珑,而是步履蹒跚的徑直朝三生石走去。
話說明明是液體,上了岸卻跟固體一樣沒有灑出一滴,這本身就足夠奇怪了,隻因這些由河水組成的人影本來都是不得超生的魂魄。
他們在觸碰到三生石的瞬間,林天賜看到石頭上多了個血淋淋紅色的人名,随後留下名字的‘人形河水’猛得散開,變作面孔模糊不清的魂魄,慢慢朝鬼門關的位置飄過去。
這個過程還在繼續,且越來越多,直到三生石上的姓名多到把灰色的石頭染成血一樣的紅,三生石才沉入土中,絢麗的彼岸花從地下浮上來。
所謂‘放下’,并不僅僅指的是放下三生石,也是對那些在河水裏受苦的魂魄所說,如果不想受苦,就要放下生前的執念。
執念爲三生石所記錄,由彼岸花所淨化,這才是真正的彼岸花開。
林天賜多少也有些觸動,人活一世,肯定有種種煩惱,但懂得放下,将活得更加精彩。
正所謂人生坎坷,且行且歌,何必冤時光蹉跎?開心就好,知足常樂。
彼岸花已開,三生石沒入土中不見蹤影,那些沒趕上的‘河水’再度回到三途河之中,重新恢複到原來又兇又急,但卻默然無聲的狀态。
玲珑見狀,飄到新開的花田之中,高興的朝林天賜揮揮手:
“天賜!我還從沒見過彼岸花開的這麽茂盛過。”
點點紅塵随着玲珑的闖入漂浮而起,語笑嫣然間,美的好似一幅畫卷。
“我剛剛特漂亮是吧?天賜你眼睛都看直了。”
“……”
把剛剛的感動還給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