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黃景禛挨個送完湊熱鬧的弟弟妹妹們，再調轉車頭回黃家。

車子在小道邊的梧桐樹下穿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迹，後座上的黃景煌昏昏欲睡卻還強撐着，一到家門口就蹿了下去，隻聽見“吱呀”一聲，自個兒打開門，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

黃景禛在車上等了一會，卻不見副駕駛上的女孩睜眼，她一上車就閉上了眼睛，白日裏折騰得歡，當一安靜下來時倦意也洶湧而至，窗外的路燈拍打在她的臉上，卷長的睫毛在卧蠶處留下一道半透明的陰影。

他一時情動，指腹輕輕刮過那張白淨的臉蛋，想起她過生日那會，她巴巴湊過來在他耳邊說：“景禛，我十六歲了！”

惹得他一陣輕笑。

别人都不想長大，唯有這個可愛的女孩子，每天都在盼望着快快長大。

他對她說：“阿餘在我心裏永遠是個小孩子。”

她啞然，“那我永遠都長不大了？”

然後生着悶氣走了。

後來，她大概是明白過來什麽意思，又跑回他面前雙手叉腰，底氣十足地道：“那我要你養一輩子！”

……

養一輩子何難，他想在有生之年都能把她捧在手掌心裏，用盡全身力氣寵着她。

她此時正在深睡，不知做了什麽樣的夢，眼皮子扇動了好幾下，夜深天涼，他把外套脫下蓋在她的身上，想把那隻露在空氣裏的小手裹在外套裏，她卻一把反握住他的手，緊緊的，指甲幾乎深掐進皮肉裏。

到底在夢裏見到了什麽，緊張成這樣。

他輕輕撫摸她的手，嘴唇附在她耳邊安慰，“阿餘，我在，别害怕。”

安慰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響起，就像是一支定海神針般，宋餘不再夢魇，嘴角重新挂起一絲甜甜的笑意來。

沒過多久，就聽見她嘴裏不停地重複着：“景禛，景禛，你快說，你是我的……”

他無奈地回複她：“我一直是你的。永遠是你的。”

她似乎聽見了他的話，噌地睜開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她卻身處在一道清明裏，窗外有微弱的路燈，車内有黃景禛親自爲她打開的閱讀燈。

宋餘有一瞬間分不清到底哪一世是夢，哪一世是現實。

前一世，她沒死，還留校當了一名講師，而他，似乎在那一場空難中幸存，歸國後換一種身份繼續爲國家做貢獻。

她迷茫地捧起男人的臉，想要牢牢記得他的眉，他的眼，他的一筆一劃，記住眼前這個男人……

“怎麽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反複摩挲。

直到掌心有一股暖意襲來，她的心髒才再次跳動。

她垂眸想了想，再次擡起時，眸底滿滿都是他的身影，她鼓足勇氣：“景禛，我不是宋餘，我不屬于這裏，你信麽？”

這世上有很多事就是這麽怪誕詭奇。

男人靜靜地看着她，不言。

她又喃喃自語：“不，我就叫宋餘，宋餘就是我。但是……”

男人忽然豎起食指觸碰她微張的唇瓣，他說：“你一直都是我的，阿餘。”

宋餘：“我……”

“聽我的。”

男人曲起的食指改成輕捏了她的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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