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邪,你坐下。”唐雲七沉聲道,臉上是罕見的嚴肅。
蒙邪瞪着他:“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坐下!”從頭到尾和顔悅色的蕭瑤臉色頗爲陰沉,杏眸涼涼看他一眼,“如果你認爲她無關緊要,門就在那裏,從此以後,你和我們兩不相欠。”
一字一句,字字铿锵。
蒙邪咬牙切齒地看着蕭瑤,黝黑眸子泛着詭異,蒼白臉上的黑色細紋逐漸發生變化,他的身子有些顫抖,雙拳緊攥,指縫甚至緩緩浮現血滴,片刻,蒙邪劇烈起伏的胸口逐漸平複下來,他狠狠看了眼唐雲七,終究選擇了留下。
不光是因爲阿言在蕭瑤手裏,更多是他迫切想知道當初的一切,他昏去醒來,就被告知心愛的人永遠離他而去。那是多大的打擊和噩耗,可他還得隐忍,在這個所謂的殺人兇手,自稱是他師父的人手下曆練,仇恨,使他強大,同樣也讓他誤入歧途。
蒙邪看起來比剛才更平靜,蕭瑤知道這并不是個好兆頭,安慰似的看了眼被吓壞的闌珊,便繼續開口:
“少女阿言,被公主帶回血梅後,過着自由而清閑的日子,她活潑樂觀的性格很受人喜歡,很快成了衆位年紀頗長的女子眼中的小妹,有人喜歡,自然也有些讨厭。”
“有一日,阿言外出探望養母,半路被人劫财,還被人在臉上劃了一道,無助之際,她碰到了一個少年。”
尾音稍有些長,蕭瑤轉頭毫不掩飾地看了眼蒙邪,果然,他的臉色終于出現變化。
蒙邪被蕭瑤輕柔婉轉的聲音帶入,思緒陷入回憶,恍惚之間,他耳邊仿佛又響起少女輕微的啜泣聲。
因爲從小體弱,父親便讓他每日繞着府邸跑十圈加強體魄,那****記得格外清晰,就在最後一圈的路上掙紮時,他耳邊隐約傳來似有若無的哭泣聲,好奇心驅使下,他順着聲音找過去,最後在一條河流便,看到一個嬌小身影,蹲在河邊傷心地嗚咽。
心地善良的蒙邪果斷出手相助,在風塵之地生活過的阿言對男女之别的忌諱頗淺,但老媽子也跟她說過一些,蒙邪說明意思,阿言也就不再反對,紅着臉蛋讓蒙邪笨手笨腳的爲她清理傷口,找藥敷藥。
得知阿言每月會路過一次,蒙邪便給她拿夠藥材,頗爲含蓄地教她如何使用雲雲,最後鼓足勇氣問阿言,他下個月能不能再見到她。
盡管臉紅如滴血,阿言還是螓首輕點,蒙邪記得他那天多跑了幾圈,晚上卻還是睡不着覺,直到天邊擦亮,才沉着眼皮睡覺。
初嘗愛情總是懵懂而臉紅心跳的,他們也不例外,起初每月見一次,阿言停留時間頗短,後來感情一發不可收拾,阿言去探望養母的時間逐漸縮短,養母發覺不對卻也沒有反對,隻是暗示阿言注意一些。
但每次分别都像是生離死别,轉身含淚,阿言忍不住偷偷跑出來,次數越來越頻繁,盡管二人的感情突飛猛進,但始終沒有逾越最後一道防線,那種美好而期待的感覺,他們想留到大婚之日。
可現實卻不是如此。
“少年随着家族遷移至南部,與阿言隻能通過玉簡傳訊,久而久之,從阿言的零碎言語中,少年了解到了阿言所在的組織,和組織的所作所爲,但他認爲愛情高于一切,他想方設法混入組織見到公主說明來意。”
“公主很寵阿言,卻也對少年一見鍾情,權衡之下,公主選擇了阿言,她選擇成全這對陷入愛河的伴侶。”
“不可能!”
被蒙邪大聲打斷,蕭瑤全然沒有惱怒,反而饒有興趣地看着他:“怎麽不可能,阿言對公主而言就像親妹妹一樣!”
“分明是她命令那些人将我劫掠,是她背叛與阿言的姐妹之情,是她自私,冷血!”蒙邪的情緒越發激動,他狠狠拍着桌子,口不擇言的控訴着蕭瑤口中的“公主”。
蕭瑤冷笑一聲:“你知道什麽,你覺得你看到的就是真相?”
“難道不是麽?”蒙邪瞪着黑黝黝的眸子,表情猙獰,臉上細紋又開始擴展,詭異至極,“她自私心發作,利用權力将我擄走,她背叛阿言,阿言想救我,所以逃脫她的掌控跑來救我,可她還是……”
“公主根本就沒想拆散你和阿言!”蕭瑤忍不住大聲打斷他的話,盡管這很不禮貌,看到蒙邪有些呆滞,她才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蒙邪,如果你不相信我,或者不相信阿言,如果你覺得是我胡編亂造,想爲大叔脫罪,我就在這裏,賠你一條命。”
空氣蓦地凝滞,時間仿佛停止在這一刻,蒙邪看着蕭瑤堅定的神情,胸膛裏的心髒慢了半拍,良久,他沒有回神,蕭瑤也就這樣,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看着蒙邪。
闌珊看看蒙邪,看看蕭瑤,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求救似的看向唐雲七。
唐雲七表情平靜,對他們的對峙視若無睹。
蒙邪終究沒有說出狠話,他緩緩移開視線,最後落在唐雲七身上,聲音因之前激烈開口有些沙啞:“你怎麽不說話,你說話啊,告訴我,我憑什麽相信你,憑什麽?”
唐雲七微微擡起眼皮,靜靜看着蒙邪,又低下頭,從頭至尾都沒有出現蒙邪想象中的愧疚或者懊悔。
蕭瑤淡淡開口:“就憑他是最後一個和阿言說話的人。”
話音落下,蒙邪突然擡腳踹開桌子,桌上的酒壺酒杯頓時四分五裂,有些随着桌子穿透闌珊的身體,瞬間焚燒成灰,闌珊吓了一大跳,躲到蕭瑤身邊,緊緊抓着她的胳膊。
“你發什麽瘋?”蕭瑤護着闌珊,杏眸瞪着蒙邪,将他面前的凳子一腳踹得粉碎,語氣帶着幾分狠厲,“你以爲就你會生氣,就你有感情,就你有資格發脾氣嗎?”
“你閉嘴!”
啪!
“該閉嘴的人是你!”
臉上火辣辣的疼,蒙邪有一瞬間發蒙,但很快反應過來,臉上細紋迅速擴散,咬牙開口:“别以爲我不敢殺你……”
他實力遠在蕭瑤之上,一直被她牽制不過因爲阿言在她手中,可若阿言淪爲脅迫他侮辱他的工具,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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