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暖玉,太陽快下山了
“你喜歡就都拿去吧,這個手稿不能退的。”米灼年說。
喬承銘也沒有心情去追究到底能不能退,隻是動作很溫柔地拿着那隻貓,似笑非笑地說,“做的挺好,以後可以給我兒子玩。”
米灼年抿唇,心口好像被棉花堵住,一陣鈍痛。
對,就是這樣。
他會有妻子,他會向她介紹自己是年少時很好的朋友;
他也會有兒子,也許他的兒子還會叫她一聲阿姨,幹媽……
米灼年突然不敢往下想了,她幾乎是想落荒而逃,“我先走了!”
“明天見。”
“……明天見”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這三個字可以這麽沉重。
………………
城市中軸,一處靜谧的公園。
這個公園曾經是兩朝的禦苑,所以看起來特别有皇家風範。
在這裏,人們可以眺望整片紅牆金瓦的前朝建築群,也可以看到現代都市林立的高樓大牆。
北風狂亂,天幕下降,遠方殘留太陽如血的紅。
她坐在公園假山頂的涼亭上,狂烈的風把耳朵裏灌滿呼嘯淩亂的聲音,就像這呼嘯而過的十三年,這呼嘯而過的青春,這呼嘯而過的愛情……
紅色的木椅上,兩隻腿懸在半空,有一下沒一下的搖晃着。
良久,她撥出一個電話。
那電話幾乎是秒接。
對面是沉默,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米灼年眺望着遠方潑墨一般的殘霞,突然想起,這座城市的日落她其實看過很多次。
尤其是初中到高中的那三年,爲了喬承銘,每天都會在學校的樓道裏等上很久。
鍾樓裏的樓道很暗,餘晖透着窗戶照射進來,塵粒就會在光線中跳躍舞動,形成美妙的丁達爾效應。
那是電影一樣的情節,翩翩少年,含羞少女。就算最終愛而不得,也是一場疼痛卻溫暖着的獨自飲歡。
……
她說,“暖玉,太陽快下山了。”
“灼年,你在哪?”
“在山上,馬上回家了。”
電話裏有片刻的停頓,然後聲音開始變得很小心,“你……沒事嗎?”畢竟明天是喬承銘的婚禮,她雖然擔心,卻不敢開口再問,怕會刺激到她。
“沒事,我來看日落。”
“你想看日出嗎?想的話我們去鑽石頭山看,我陪你去國外玩幾天吧。”
無線電裏的聲音在故作輕松,米灼年握着手機,金屬在零下的溫度裏格外的涼。
“不,我不想看日出。”
她的聲音很穩,可眼淚卻變得猖狂。白淨的臉因極度緊繃浮出纖細青筋。水就順着她痛苦的皺紋滾落、滑散,最後幹涸在幹冷的風中。
“我希望永遠也不要日出。”
我希望,明天永遠都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