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均躺在帳篷裏,閉目養神,這裏畢竟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他一方面是有些不習慣,另一方面,這裏畢竟有這麽多人,就算睡着了,聲音也不可能完全的寂靜無聲。
他聽力有極好,所以總有些嫌吵。
直到過了淩晨兩點,才覺出有些睡意來。
他忽然聽見了一聲很粗重的呼吸,然後那個喘息聲陡然尖銳起來,呼吸急促,一陣快過一陣,然後就沒有生息了。
陳均慢慢坐起身,他扭頭看一個方向許久,面容甯靜中帶出一絲冷冽。
然後他慢慢站起來,撩起帳篷的一角,往外面看去,剛好看見一個男人躺下。
陳均放下帳子,然後搖了搖頭,看來明天就會出亂子了。
他其實也注意到了,這裏近百人,大部分都是老人幼兒以及婦女,男性青壯年極少。
陳均一開始有點奇怪,但是後面卻想通了,如果男人多了,冉英就算再強大,她也是一個女人,根本壓不住他們。
徐軍倒是有那種當兵過的殺氣,手裏還有冉英意外弄到手的槍支,但是隻有他一個人,顯然顧不過來。
第二天一早。
超市裏響起了一個女人尖銳的哭号聲。
“老頭子啊,你怎麽這樣就去了咧!剩下我一個人怎麽辦勒!!”
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婆。
滿臉皺紋褶子,此時哭得淚水直流,吧嗒吧嗒的流到地上。
旁邊的人目光裏面有憐憫,有歎息,也有麻木和冷漠。
冉英上前檢查了一下老人的屍體,似乎是猝死的,看看這位大爺七十好幾的年紀,也不是很奇怪。
冉英安慰道:“節哀吧!”
老人一邊落淚一邊歎氣:“這都是命啊,出來怎麽多怪物,我兒子媳婦都被變成了吃人的怪物,把我的孫女給咬死,現在老頭子也不在了,還剩下我一個人幹什麽呢!老婆子我也跟着去算了!”
她大哭大喊,發洩着心中的絕望與痛苦,陳均聽了一會兒,就往後倒退,走到窗子邊上。
他等了很久,冉英終于歎着氣走到他身邊。
陳均回頭看她:“你怎麽處理的”
“老人家一個人太可憐了,我想多照顧她一些。”
陳均聞言笑了笑:“那麽明天你也會看見她的屍體躺在地上。”
冉英臉色一變:“你什麽意思?”
“沒意思。”陳均挑眉:“你真以爲這是一次意外。”
冉英頓了一下才說:“我檢查過,沒有傷口,也不是中毒,應該是猝死。”
陳均道:“連針孔都沒有嗎?”
冉英忽然看見陳均往她這邊靠過來,輕輕一個借位,随便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她。
“我在垃圾袋裏面找到的,具體什麽情況,你自己查吧!”
冉英接過哪一隻針筒,忽然擡起頭:“你是不是看見了你知道是誰”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陳均緩緩道,“我和這群人毫無關系,我沒有必要爲他們負責,該怎麽解決怎麽做那是你的事。”
陳均拍拍她的肩膀,然後轉身。
“我走了,希望能夠再見。”
——如果連這點決斷都沒有,那麽就隻能是再也不見了。
陳均打開門,然後迅速關閉,看着眼前晃蕩中突然扭頭對準他的喪屍群。
他從背後取出來了刀。
蘇卓荦撕開一塊巧克力包裝,然後湊到單媛唇邊。
她張開嘴,啊嗚一口咬下一截。
蘇卓荦把包裝撕開一些,又遞了過去。
小嘴巴一張,又是一截。
一個吃,一個喂,看上去還是很和諧的。
但是隊長,你手邊怎麽有一堆撕開的包裝紙,你手裏怎麽還有這麽一大袋的巧克力。
這玩意真不能當飯吃的啊!
——快醒醒!
臨時被隊長喊來哄孩子的韓樂,突然覺得好幻滅。
“隊長,蘇隊長……”
蘇卓荦回頭看她。
韓樂尴尬的笑了笑:“差不多了吧!小孩子吃這麽多甜食,容易蛀牙。”
蘇卓荦嗯了一聲,站了起來。
單媛眼巴巴的看着蘇卓荦手裏的一大包巧克力被扔進韓樂懷裏,頓時嘴巴一扁。
然後她拿起旁邊撕開的包裝紙,伸出舌頭舔了舔。
看着包裝紙上一大片的口水。
蘇卓荦果斷别過臉,韓樂一臉不忍直視。
“這小啞巴餓的真慘,隊長,我還是第一次看你這麽溫柔,這不會是你私生女吧”
蘇卓荦瞥了她一眼。
“你可以走了。”
韓樂頓時掩面道:“别啊隊長,我還沒有見到隊長夫人呢?别這麽小氣嘛!”
蘇卓荦伸出手,然後道:“把這座小區的三級喪屍清理完畢後,你再回基地。”
“……”韓樂:“我隻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蘇卓荦慢吞吞的道,“但是我不是在開玩笑。”
韓樂看着自家隊長,隻恨自己嘴爲什麽那麽多,然後乖乖的往外走。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男人。
陳均擡頭,瞧見了一個穿着黑色絲襪,咖啡色短裙,緊身皮衣相貌極其美豔的女人。
韓樂往身後一摸,刹那間一把銀色□□出現在她的手裏。
陳均反應也不慢,他本來就感覺到不對,這才潛伏着上樓,結果兩人撞了一個湊巧。
他手中刀鋒斜側,從一個極爲刁鑽的角度刺了過去。
韓樂也當機立斷按下扳機。
陳均頭輕輕一片,隻感覺到一陣刺痛,臉頰有種溫熱濕潤的異樣感。
刀鋒與冰相撞,落了一地冰屑。
陳均後退數步,皺眉看着韓樂面前陡然豎起的冰牆。
居然又是應該像冉英那樣的三級強者。
這才什麽時候,這種高手就如此泛濫了。
韓樂冷冷一笑,心中卻暗呼好險,要不是她反應夠快,不然她一個三級高手就是被一個二級異能者把刀橫在脖子上,那簡直就是足夠被人嘲笑一年的恥辱!
她看着陳均的目光很糟糕,後者看她也是一樣。
陳均握緊了刀柄,韓樂指尖之上凝聚出一隻小巧的冰錐。
正是針鋒相對的時候。
有人捏住了韓樂的手,下一刻,冰錐轟然碎裂。
那人動作太快,陳均一時都沒有看清。
不過顯然是一個男人,穿着白色風衣,黑色長褲,黑白的過分分明,但是勾勒出來的身段卻很好看,筆直挺拔,挺拔熟悉。
陳均開口:“蘇……卓荦。”
男人回過頭來,靜靜看着他。
“陳均。”
容顔依舊,清冷冷如瓦上霜,音色仿佛,低沉沉如水底浪。
陳均摸摸自己的臉,竟也有些恍惚。
外物可以改變,環境可以轉換,世界,空間,人群也都可以交替。
但是他們兩個總是不會變的。
這種奇迹一般的永恒,宿命一般的命運,交織在他們的生命軌迹裏,最後軌迹重疊,你我相見。
陳均徐徐走到蘇卓荦的面前,伸開雙臂,狠狠擁抱,蘇卓荦頓了一下,然後擡起手,按在對方的脊背上。
蘇卓荦低着頭,沒有人看見他臉上錯覺一般的柔軟。
“隊長,他就是你要找的人!”韓樂想到剛才的事情頓時有點尴尬,看着緊緊相擁的兩個人,她覺得自己這句話有點多餘,但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陳均放開蘇卓荦的時候,正好看見他被自己蹭了一額頭的血,他從袋子拿出紙巾,按在他的臉上。
血痕被紙巾抹去,但是陳均的手還停頓在蘇卓荦的臉側,看着那張過分端正俊美的臉,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不顧一切的親吻上去。
但是最後卻沒有。
陳均把用過的紙巾扔到門内的垃圾桶裏,他拉着蘇卓荦的手,就往裏面走。
韓樂看看陳均,又看看蘇卓荦,果斷趁着後者沒有找她算賬之前溜了。
“你什麽時候來的?”陳均拿了毛巾直接按在臉側,蘇卓荦從一個巨大的旅行包裏面找出碘酒藥劑和紗布,站在陳均面前,先消毒,再上藥,最後貼上繃帶。
“昨晚。”
陳均伸手摸摸臉頰:“破相了沒?”
蘇卓荦伸手挑起陳均的下巴,湊近觀察了一會兒。
“貌似,現在隻有半張臉能看了。”
陳均把下巴擡高,在蘇卓荦唇角輕輕碰了一下:“你要負責,是你的人幹得,作爲上司,你是不是應該責無旁貸?”
蘇卓荦瞬間站直了身體。
“别鬧了,這一次我還有其他任務,你待會就和我走。”
“沒問題,诶,對了,媛媛呢?你應該看見她了吧!”陳均道。
蘇卓荦點點頭:“她在卧室裏。”
陳均打開房門,單媛就坐在床上,地上是一堆巧克力包裝紙。
他向她招招手,小女孩立刻屁颠屁颠的跑過來,她先是對陳均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撲向蘇卓荦,一雙黑乎乎的沾滿巧克力的小手就要抓上去。
蘇卓荦往後退了兩步,避開她。
“咦?你們相處的——”
單媛轉身把巧克力抹在陳均衣服上,然後又對他甜甜一笑。
“很好啊!”陳均把餘下的話說完,捏着單媛背後的衣領,走到洗手間,讓她走進去洗手。
然後自己走進卧室裏面換衣服。
“她拿來的巧克力?”陳均回過頭看蘇卓荦,“不會是你給的吧?”
蘇卓荦點點頭。
陳均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蘇卓荦。
“你怎麽知道她喜歡吃巧克力的?”
“我不知道。”蘇卓荦搖搖頭,“是韓樂告訴我的。”
陳均挑眉:“剛才那個女的?”
“恩。”
“三級異能者也隻是你的隊員,那你現在什麽實力?”陳均看着他,覺得就算出來什麽四級五級,他都不會太驚訝。
“三級。”蘇卓荦淡淡道。
陳均瞪大了眼睛:“……怎麽會?”
蘇卓荦瞥了他一眼:“太假了。”
“我是真的好奇。”陳均搭上蘇卓荦的肩頭,“說說看呗,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陳均衣服剛脫下,還沒有穿上,打着赤膊就和他勾肩搭背,眼看蘇卓荦正打量着他的身體,陳均挺了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