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群臣夜訪
一場朝儀,“不歡而散”。卻也在整個河東掀起了滔天大波,劉晔隐隐然已經成了所有士族痛恨的對象,甚至于将早前和他聯結的那堆“忠良老臣”“漢室遺力”也連帶着遷怒一起。
衛甯借來漢室名号,來當吸引火力的靶子,毫無疑問,無比成功,根本就沒有人想到過,他現在這個所有人希冀嚴懲劉晔的代表人物,才是這場轟動的發起人。
唯一讓他遺憾的,卻是恐怕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劉晔這樣一個才華橫溢的良才,在政治前途上,恐怕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了。
衛甯自然滿懷愧疚,但轉換思維來看,劉晔希望能夠轟轟烈烈的在青史上留下重重一筆,若事成事敗,也必然可留下一道美名,卻也并不算讓他有多少失落。
何況,今日朝儀,那神采飛揚,是他劉晔一手發揮的舞台,衛甯能從他的眼中看到堅毅,以及巨大的滿足感。
朝儀固然散去,但真正的暗波洶湧才算是真正展開。
安邑衛府的門外,寬闊的大街上,赫然擠滿了車架,一直延伸到了街角。那些華貴的馬車,恭敬而緊張的停靠在道旁,幾乎堵得水洩不通。
他們,自然便是那群世家大族的代表人物,一群決然不甘心放棄手中權力的既得利益者。
等候者,皆是顯赫的文武公卿,不少人還是依附在衛甯麾下的衛氏集團成員。他們所求,自然便是要試探,衛甯到底對于這件事情是一個什麽樣的态度,要說起來,所有人,卻也是坐立不安,以至于,人人都是妄圖削尖了腦袋往衛府那鑲金的門檻裏擠進去。
但對比了今日在大殿之上,群臣怒極失智的表現以及衛甯冰冷的态度,不少人還是心中頗爲擔憂不已。上位者,最忌被人逼迫要挾以及暗中私吞不該有的利益,尤其,現在這四州之地從根本上來說,衛甯還是擁有絕對的權威,他們的慌亂不智的表現,現在回想起來,卻真是昏聩無比。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一個剛愎自用的上位者,很可能便會因爲那一點點不滿,即便是有所損害自己的利益,也要讓人不能忽視他的權威和力量!
他們也隻能祈盼衛甯能夠并不會因爲這點點事情而将立場改變,畢竟他衛氏一族,也是堂堂的世家大族的代表人物啊。
衛府上下,卻真是忙得稀裏糊塗,往來的皆是朝廷大員,若是那些根本與衛甯毫無關系的也便罷了,這其中卻還夾雜着許多衛甯一手提拔的官僚,卻不得不讓那些下人們重視了。
而衛甯自回府後,卻也是知道,今晚恐怕也是必然不得安甯,而也有意将自己的“怒氣”發洩出來,倒也讓衛府上下早做了準備。
車水馬龍,随着月色漸暗,無數夠得資格的人,在衛府下人的引領下入了大宅,而剩餘沒有足夠地位的人卻也隻能在牆院外翹首以盼,時不時見了衛府家丁從袖口中摸出幾枚金珠,讨好的塞到對方的手中,期望能從這些下人口中打探到點什麽消息。
畢竟附院内是容納不了那麽多人的,但大多數人卻也不舍得離去,便在馬車裏等候。事情沒有一個結果,畢竟不能使人安心,這畢竟是關乎到整個階層利益的關鍵時刻。能讓他們抛棄一切成見,聯合在一起,又不能再觸犯到那個手掌殺伐大權的少侯敏感神經,卻委實讓這些人頗爲叫苦。
“出來了……大人們出來了!”卻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日,也不知道是哪家官員的車夫驚呼一聲,便仿佛激起了一大片浪花,停靠在衛府外街道末尾處不少車輛,紛紛打起了燈籠,馬車的主人焦急而緊張的從車裏探出身子,将目光放到了那個讓他們羨慕憧憬望而生畏的宅邸大門處。
這些中低層的小世家成員,自然是依附在那上位者的羽翼下,聽得那一聲呼喚,紛紛整理起衣袍,下了馬車,魚貫向衛府大門簇擁而去。
一個個低層依附在上級,便形成了一股龐大的規模。
衛府大門噶然而開,那些有資格進入衛府的公卿們,在衛氏下人的引領下,跨出了這森嚴的宅邸。回顧,那衛氏一族金光閃閃的門匾,不由人人對視一眼,充滿了無奈的苦笑。
這幾個金字,代表的是無上的尊貴,同樣,也是那殺伐應運在手的無匹威嚴!
那些小世家的代表們紛紛簇擁了上來,卻看着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都露出了一幅苦澀的模樣,人人心中咯噔一跳。
“大……大人?衛侯……的意思是?”卻是其中一人幹咽了一口唾沫,脫口而出。
卻尤是司馬朗和裴潛這兩個在大殿上直接被點了名頭的人臉色最是漆黑,問得那出生者詢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拂袖道,“今日便是爾等利令智昏,反讓我等陷入被動,如今衛侯震怒,事情自是不能輕易平息了!哼!”
那些小世族的代表,又如何膽敢再去招惹司馬朗現在怒火難平,隻能憋屈的縮了縮腦袋。
裴潛同樣漆黑着臉,一想着剛才在衛府内,被衛甯直面訓斥得唯唯諾諾,也不禁肝火大冒。他們自然是不敢怨怒于衛甯,但卻是将劉晔狠到了骨髓之中,同樣,也是對那群膽敢在朝堂上直接逼迫衛甯的一群混蛋而惱怒不已。
若是他們私縱兩州士族侵吞利益,也可打着提拔士族穩定州郡的口号,衛甯也決然不會輕易加罪,事情自然便有了轉寰餘地。但當面跳過了皇帝請衛甯殺劉晔,不願背負逆臣名頭,又受了他人逼迫要挾,卻正是将局勢惡化了開來。
而正是眼前這群被利益沖昏了腦袋的家夥們,幹下的好事!
這些高高在上,有資格直面求見衛甯的大人物們,看着司馬朗,裴潛兩人漆黑的臉色,紛紛搖了搖頭,或有人還是低聲道,“衛侯雖震怒,但卻也并非怒火不智……我觀衛侯言語間,也并非沒有對那劉晔的怨怒,此事,尚有可爲,兩位大人不必如此……”
裴潛雖然年輕,但畢竟是裴氏一族的精銳子弟,能代表一個世家自然也不是平凡人物。聽了此話,心中卻也是稍微冷靜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裴潛看了司馬朗一眼,道,“此事畢竟是我等處理不善,被那劉晔逮住了機會,又在朝儀大殿之上點破,聖駕之前,衛侯也是決然需要做些動作,唉……而如今,那群家夥又正巧激怒了衛侯,以至于使我等陷入被動,此事雖還有可爲,但卻不知道衛侯到底底線在何處?”
司馬朗點了點頭,環顧左右,剛才的一頓怒斥,倒也是讓他發洩了不少,如今那群小世族唯唯諾諾不敢說話,而現在又沒得衛甯的準信,自然還需要與他們這個圈子的人好好商議計較一番。
看了左右一眼,司馬朗低聲道,“我等還需商議計較一番!諸位大人,可願随行一叙?”
在衛府門口矗立了許久,自然不可能在這裏商議,這些大人物自然知道今晚恐怕也難有安眠,不禁點了點頭,“大人可先行!”
眼看在這些上位者的口中問不出什麽名堂,還反被司馬朗一陣遷怒訓斥,人人不禁愁眉苦臉,眼看司馬朗,裴潛同上了一輛馬車,其餘重臣也驅動車架跟随,這些小士族也隻能歎息的望了一眼衛府那威嚴的門第,各自散了開去。
卻是不知道,這一晚到底有多少人會失眠了。
“衛侯召我等回京,其中有所蹊跷。卻不知是否與今日朝堂一議有所關聯?”卻說馬車上,司馬朗微微皺眉,對同乘裴潛問道。
“劉晔前雖同投衛侯門下,但如今搖身一變,卻成了皇室代言人,哼……!若非是衛侯相讓,他又豈會如魚得水?”裴潛冷冷一笑,卻蓦然一驚,“朝中傳言,衛侯與那劉晔有過私下協定,但卻不知,到底是何打算?”
“衛侯不願成董卓,李郭之流,但大權在手,卻必然是要受人病垢的……我有親信打探得知,衛侯有意推劉晔上去,也有心借助劉晔來正忠義之名……但恐怕,衛侯也沒料到,那劉晔竟是此等瘋狂人物吧!”司馬朗道。
“豈止是衛侯,你我也何嘗知道那劉晔竟是此等人物!”裴潛咬牙切齒,狠聲道。
“你認爲,衛侯到底有何打算?”司馬朗,輕輕的敲了敲膝蓋,隻覺得盤坐雙腿也有些僵硬。
“唉……”裴潛搖了搖頭。
抱歉,食言了。沒狀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