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新官上任
這些水賊約有一百多人,多是些年輕力壯的男子。他們将船團團圍住,大聲呐喊、調笑。
有個喽啰大聲喊話:“船上衆人聽着:你們要想好了,是要命還是要财?要命的,趕緊把錢财全交出來;要财的,就把命留下。”
江星月神态鎮定,她立在船頭,朝一個二十來歲、膀闊腰圓的賊首模樣的漢子遙遙一拱手,清聲說道:“好漢,在下與你無冤無仇,你要财拿去就是,休要傷我家眷。”
那賊首哈哈大笑:“算你識相。”
江星月頓了頓又道:“我乃是今年的新科進士,十年寒窗苦讀,幸得及第,前來探親,還望好漢給留些東西,以全體面。”
那賊首聽罷笑得更歡,他見江星月長相俊秀,氣度不凡,不像上任知府那種先是耍橫,後來見勢不好才肯服軟,不似眼前這人這般痛快。
賊首大笑數聲,接着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念在你是讀書書人的份上,饒你這一回,你可聽好了。隻要你今後也像今日這般識相,我們兄弟絕不爲難你,如若不然,你就等着瞧吧。”
“是是。”江星月也顧不得另外兩條大船了,急聲吩咐上面的侍衛船工趕緊回來,再命船工趕快開船。
衆船工一起劃動船槳,船隻飛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危險之地。
在他們身後,衆喽啰上笑着跳上船,一陣喧鬧歡呼。
船越行越快,那邊的歡呼聲越來越遠了。江星月吩咐船工放慢速度。
荷月和一衆侍衛早就做好了準備。他們身穿短衣,手裏拿着鐵鈎彎玩刀,腰上系上繩索。
荷月一聲令下:“下水。”大家便撲通撲通跳下水,像魚似的往回遊去。
蘆葦蕩裏,那群喽啰仍在歡呼。他們跳上去檢查船上的東西,一看是豆子,再看另一船還是豆子,有人不禁大罵了起來。
不過,他們的頭領似乎并不介意。本來他們的原意就是敲山震虎,想給這個新知府一個下馬威,省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一上來爲了政績來剿滅他們。他們對此早有經驗,先是一吓,吓完再哄,托内線獻上不菲的禮物,從此以後,他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他們可以在境内爲所欲爲。知府在此地刮上兩三年也該卸任了,他再用貪來的錢去賄賂别人,政績考核不求上上,隻求個中等便可過關了。反正此地本來就是如此,治理不好也是理所應當。
衆喽啰正在喧鬧,突然,有幾隻小船微微一晃,接着有人叫道:“不好了,船底漏水了!”
“哎呀,我這個也漏了。”
“這是怎麽回事?看看水底。”
……
喊叫聲此起彼伏,亂成一團。
船漏了,自然也不能再用了,船上的人隻好跳到裝豆子的大船上。
他們誰也沒想到,這兩艘大船也早就開始漏水。水一點點地滲進來,滲入到船底的豆子裏,豆子遇水開始越來越膨脹。
荷月等人早就從水底溜走,躲到一旁的蘆葦叢中,靜靜地等着。
他們并沒有等多久,那個聲音就響了起來。
隻聽得一聲巨響,裝豆子的一條船炸了。
船上的喽啰又驚又恐,吓得撲通撲通直往水裏跳,動作快的尚能撿回一條命,動作慢的則是連着被炸傷了。
他們驚魂未定,另一條船也“砰”的一聲炸了。
桐月和江星月聽到這聲巨響便知道她們的計謀已經得逞,不由得相視一笑。
船被炸得四分五裂,船上的喽啰傷的傷,死的死,水面上傳來一陣陣哭爹喊娘的慘叫聲。
就在這混亂無比的時刻,荷月帶着那幫侍衛從蘆葦叢裏鑽了出來,他們或是用鐵鈎或是用刀,在水裏亂鈎亂戳一氣,敵方人多勢衆,但此時哪有心思反抗,這些人又多是烏合之衆,能逃則逃,能跑則跑。轉眼間,一百多人逃得隻剩了幾十人。荷月這邊則是愈戰愈通,特别是荷月,她身先士卒,指揮若定,不但連殺數人,還活捉了賊首。
江星月命船工将船劃回來,迎接這些英雄。荷月和另外一個侍衛提着被捆得像粽子似的賊首,水淋淋地上了船,然後将那人往闆上一扔。
江星月坐在椅子上,一臉威嚴地開始審問他。
原來這賊首名叫楊春,是本地有名的賊首之一。
新任知府一到任就拿住了賊首楊春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明州城。城中百姓那絕望的心中多了一絲希望,本地的土豪鄉紳在默默觀望,其他的賊人也在觀望。他們都在拭目以待這個書生的下一步行動。
江星月登岸後,看到城池荒廢,市井冷清,不由得微微歎息,她知道這個地方很凋敝,但沒想到凋敝到如此地步。
江星月一到州府就馬不停蹄的忙碌起來,她先是聘了三名刀筆熟練、熟悉本地風土人情的師爺,接着又挑選了幾個踏實肯幹的下屬,還要招新兵、訓練新兵。荷月整天也跟着她到處跑。
江星月眼下的當務之急是防止賊人劫掠百姓。因爲各地的秋收剛過,此時正是百姓較爲富足之時,各處的賊人無不蠢蠢欲動。
若是不能處理這個問題,她這個新知府的臉面是個小問題,百姓一年的口糧是個大問題。
江星月一到任就帶着侍衛師爺到處走訪、了解情況。然而越是深入了解,她就越是頭痛。這幫惡賊來無影去無蹤,官兵很難擒獲他們。
她思來想去,最後想出一個辦法。她命令那些今年收成不錯的村子,在每個村落村口修一座木樓,上面挂一面大鼓。若是哪具村子發現強盜,就開始擊鼓。鄰近的村子也擊鼓回應。同時,她還派士兵守住要道,再讓一部分扮成百姓守株待兔。幾日後,這些賊人果然來劫掠村子,他們剛一進村,木樓上就響起了咚咚的鼓聲,鄰近的村子聽到鼓聲也趕緊擊鼓回應,鼓聲漸次傳遞下去,一時間鼓聲齊響。各村村民各拿家夥一起出來,堵住各處要塞。混在百姓中間的士兵上前奮勇殺賊。軍民士氣受到鼓舞,愈戰愈勇,一舉将賊人拿下,活捉大半。此事,震撼全州。百姓無不歡欣鼓舞,豪門士紳也不得不爲之改觀。至于那些強盜劫匪們,則是縮手不出。明州城内暫時平靜下來。
江星月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讓人們對她有了新的認識,接下來的事情進展就順利許多。
直到這時,桐月才算是全面認識到江星月的過人才能。她真的适合做官。她知人善任,熟知律法,斷案清明。對于劫匪強盜采取強硬手段,對于本地豪紳又善用懷柔手段,恩威并施,取得了不錯的效果。
看到江星月的事情走上了正軌,桐月便放心地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她要忙的也有很多,明州城是百廢待興,機會極多。她組織了一個船隊,一個商隊,開始販賣大宗貨物。本地的特産物産運往其他州府,回來時再運回本州所需要的糧食、種子、農具等各式貨物。明州城在江星月的治理漸漸恢複了生機,桐月的生意也跟着越來越好。
荷月現在已經不跟着她混了。她每天帶着一幫兄弟不是練武就是到處巡邏。不出幾個月,街上那些尋釁鬧事的地痞流氓全都被她收伏了。哪兒有盜賊劫匪,她總是第一時間趕過去,能活捉的就捉,不給束手就擒的就殺。衆賊對她是聞風喪膽。
桐月跟着荷月也學了幾招,另外,她還學會了騎馬。
這應該是她最順風順水的時間,隻短短幾個月,她就積累了數千金,勉強跻身于土财主的行列。
秋去冬來,冬盡春回。轉眼間,已是來年二月。
一天,江星月請她過去小酌。
席間,她拿着一份邸報和一封留守京城的下人的家書念給桐月聽。
桐月靜靜地聽着。
第一件:柳栖白的父親聯合其他官員彈劾秦世容的父親。
第二件:白佑林新作的一首詩與柳栖白的詩有幾句相似,被人指出抄襲,朝野嘩然,接着又有人發現他以往的詩作也有類似行爲,人們戲谑他是“生吞孟學士,活剝柳栖白。”
桐月聽完,問道:“你覺得柳大人能成功嗎?”
江星月默然片刻,神色恍重道:“我看很難。”她接着解釋道:“當今聖上年紀已大,越來越寵信嚴相,嚴家父子經營多年,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論心機,柳大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況且,這種時候根本不是扳倒嚴相的最佳時機。柳家恐怕是兇多吉少。”
桐月也跟着歎息一聲。她接着又問白佑林的事情。
江星月微微一笑,道:“怪不得我先前就覺得他的詩文風格太過雜亂,原來是這個原因。不過,他還年輕,若是吸取這個教訓,痛定思痛,将來能翻盤也不一定。端看他以後怎麽做。”
兩人正說着話,就見荷月不經人通報就急匆匆跑進來。
她一進門就大聲嚷:“姐夫,我剛得到情報:倭寇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