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九月，國、務、院改革出台新的法定休假制度，每年國慶節、春節和“五一”法定節假日加上倒休，全國放假七天。從此三個“黃金周”掀起的旅遊消費熱成爲國内經濟生活的新亮點，假日經濟成爲人們津津樂道的新話題。

而二〇〇〇年的勞動節比較特殊，“五一”這天正直周一，加上前面的周末和七天法定假日，全國很多地方的大中小學校放了九天的假日。

但凡事總有例外。

對于初、高三即将升學的學生來說，這“九天小長假”與他們無緣，國内大部分中學都要求初、高三的學生留校補課。眼看着在試卷紛飛的日子裏好不容易盼來的九天長假就這樣泡湯了，學生們大都是陣陣哀嚎後繼續撲到試題裏。

銘盛雖然是名牌老校，卻也逃不出這個大俗套。體考完的當天老楊就到班裏發布了通知——學校規定，本次“五一”，除初三和高三年級外，從二十八号上完課後開始放假，加上周末，一共放九天，五月八号（星期一）開始上課；而初三和高三年級的學生，星期六正常上課，星期天和星期一放假，星期二回學校上課，一直上到周五，然後周末放假兩天，五月八号同其他年級一起回學校上課。

也就是九天的小長假縮短爲四天，中間還要上五天課。

同時，老楊在學生們的哀嚎聲中又發布了另一項通知——回校後的周三到周五将進行第三次月考，此次月考的成績加上上次的期中考成績，将作爲學校确定保送名額的關鍵。

于是，哀嚎聲停了。

教室裏一下子靜下來，隻聽得見“唰唰唰”的翻書聲。

包括一向喜歡抱怨的程岑同學，也安安靜靜的做着試題。

體育考試過後的幾天裏，程岑一直在鬧别扭，每次見到蘇陽和白曉樂總會鼻子朝天冷哼，讓蘇陽和白曉樂既覺得好笑又很無奈。

到底罪魁禍首是誰啊。

這樣的狀态一直持續到周六。

周六這天是四月二十九号，下午放學後初三年級的兩天假期即将來臨，教室裏埋頭苦學的學生們可以趁此機會稍稍松口氣。

蘇陽收拾好帶回家的作業，整整裝了半書包——說好的假期都是騙人的，中學時代沒真正的假期，隻有真正的作業。

“明天來我家麽？”蘇陽收拾好東西低頭問還在寫作業的程岑。

“不去了，難得我想休息一下。”程岑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的停頓，蘇陽自然是聽見了，卻沒揭穿。

“好，那走了。”

蘇陽又跟白曉樂說了聲再見，背着書包走出校門。

書包沉甸甸的，壓得蘇陽隻覺得肩膀勒得生疼。

今天到了蘇陽交貨的日子，書包裏不僅有這兩天的作業，還有說好給王淑芳的飾品。

蘇陽出了校門左拐，走到銅鑼街上，一直往前走，沒過一會便見到了一個簡約大方的招牌。

蘇陽走進店裏，王淑芳正在買東西，低垂着頭給人介紹商品。

蘇陽沒有打斷她，自己找了一張小凳子坐下，等着王淑芳結束。

*

“你來啦？”

王淑芳早在蘇陽進門便看到了她，原本她以爲蘇陽會過來跟她打聲招呼，交完貨便走，卻沒想到這丫頭隻是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甚至還看起了書。

腦袋低垂，小臉認真的模樣，王淑芳越看越喜歡，真是個乖巧的孩子，她當初果然沒看錯人。

實際上她真是理解錯了。

王淑芳的店面生意好，今天放假，買東西的學生陸陸續續的不少，王淑芳收完錢後又來了幾批人，等她忙完已經是二十分鍾後的事情了，蘇陽等得無聊才翻出一本中英互譯的小說打發時間。什麽乖巧認真，真的隻是表面現象。

蘇陽擡起頭來點點頭，“芳姨的生意真好。“

王淑芳也拿了一張凳子挨着蘇陽坐下，“這生意啊，就那樣，這年頭的生意哪有好做的。不過說到這個，芳姨可真得謝謝你，要不是你，芳姨的生意哪能這麽好。”

“芳姨您可别誇我，我會驕傲的。”蘇陽恬靜的一笑。

“欸，這哪是誇，芳姨說的啊，可是實話。以前芳姨的生意隻能算将就，掙點錢不容易，也就恰恰夠我那孩子上學的學費和咱娘倆的生活費。芳姨本來呢，沒什麽遠大的追求，年紀到了這兒，更别說什麽夢想。在芳姨心裏就一個願望，隻希望我那孩子能成材，爲了這個再苦再累我都撐得下去。“王淑芳說得有些感慨，蘇陽聽得認真，天下的母親的願望大都如此，不難想象一個臨近四十的單身母親這些年的艱苦。

王淑芳察覺自己的話又說遠了，小女生哪會喜歡聽這些唠叨，話停了一下，卻發現蘇陽正聽得認真，心中不由得對這孩子的喜歡又多了一分。

“但是啊，自從你的飾品拿到芳姨這裏來賣了後，芳姨的生意就更好了！芳姨說句實話，你别不愛聽，最開始其實芳姨并不怎麽看好你的東西，當時見你年紀就算比一般孩子早熟懂事一些，但這技術活還真不敢保證，本想就買下幾個。後來我見你做的東西實在不錯，這才冒險買下來。不過事實證明，你這丫頭，手藝活确實是沒得說。芳姨這下可要好好謝謝你。“

王淑芳說得高興，蘇陽也跟着高興起來。

王淑芳說着便起身到裏屋拿出一疊厚厚的書本出來，說什麽也要塞到蘇陽手裏，“這是我讓小振幫忙買的，說是很好的輔導資料。芳姨也不知道該送你點什麽好，芳姨是個開精品店的，又沒什麽文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買書給你最合适。你拿着，考上好的學校芳姨也高興。“

小振是王淑芳的孩子，原名王振，現在就讀銘盛高中部高一年級，現年十六歲，前幾次來的時候，蘇陽還見過兩次。

蘇陽不好推脫，便收下了。

王淑芳與蘇陽的關系，其實更像是忘年之交。蘇陽前世本身就是個三十歲的女人，心智自然與王淑芳相差無幾，兩人聊得來。雖然蘇陽的話不多，更多的時候都是王淑芳在說，蘇陽做一個安靜的聆聽者，但無礙兩人之間逐漸積累起來的友誼。

兩人一直聊到晚上六點多，蘇陽才起身回家。

王淑芳原本想讓蘇陽留下來吃晚飯，被蘇陽拒絕了。

四月底的天黑得越來越晚，此時天還有些蔚藍，蘇陽出了精品店，走過馬路，前面一百米不到便是公交車站牌。

此時離放學已經過了将近一個小時，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少，都是附近的居民。

蘇陽往前走，低頭調整了一下肩帶，兩邊的長度不同書包背着難受。

還未擡頭，隻覺得後頸一痛，緊接着眼前一黑，身子直直的栽了下去。

暈倒前腦子裏唯一的想法便是——“莫忘初你大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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