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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想的那樣。”付偉一笑，“二十歲之前，我是布偉。”
羌鮮村的人，隻有一個姓氏，那是他們祖宗的姓，亦是他們世世代代的血脈傳承。
因爲姓氏，代表了他們羌鮮村一族，也代表着他們的身份和信仰。
沒有人會對自己的姓氏産生疑問，更沒有人會想要改掉自己的姓氏，那是不敬的，也是對信仰的抛棄。
付偉淡漠的神色中帶着幾分悲恸，那是信仰被強行剝奪的悲，是遠離親人和家鄉，莫可奈何的恸。
所有人都因爲付偉的話靜下來，蘇陽不禁想，曾經這個村子裏到底發生過什麽？爲何付偉會從村子脫離，而村子裏的這些秘密到底是因爲什麽？
“好了，你們大家都别這樣看着我，還有一段時間，你們若是想聽我說故事，大家都坐下說，背包裏還有些吃的，拿出來當零食怎麽樣？”
付偉試圖用強顔歡笑掩蓋心中的沉重，想來那段往事并不美好。
蘇陽率先盤腿而坐，把包裏的零食取出來，撕開一袋餅幹，“你們愣着幹嘛？時間還早，難道準備在這兒站兩三個小時？”
沈照生跟着坐下，單手撐地，弓着一條腿，抓過蘇陽的手，就着吃了口餅幹。
其他人也跟着坐下，付偉沖蘇陽一笑。
“羌鮮村是個沒落的少數民族，從很多很多年前，這座村子就在這裏，村裏的人耕種織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着原始又淳樸的生活。”
這是簡單質樸的開篇，卻也是悲劇的源頭。
“沒有曆史記載，也無人知曉，仿佛這座村子已經與世隔絕。村裏人不被允許走出這座山，村外人根本不知道有這樣一個村子存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那時候的羌鮮村還是個大村，人丁興旺，糧食充足，不用被外界幹擾，也不用被塵嚣污染，村内幾百口人相處和諧……”
幾百口？
蘇陽咬着餅幹一愣，當時就幾百口人，現在怎麽會隻有三百多人？
付偉像是沒有注意到衆人的疑惑，他接着說：“直到有一天，村長的兒子向村長詢問，爲何他們要留在這座深山裏，不能外出，他們就像野人一樣生活着，這樣的人生有什麽意義？”
這一點在場的人都不明白，是啊，這樣有什麽意義？村民一輩子被困在村内，從來沒有外出過，這樣的生活真的幸福嗎？
“老村長不但沒有解釋，反而罵了他。從來沒有受到過父親責罵的孩子，一時之間氣不過，就跑出了村子。他一路狂奔，從村外跑下了山，從這座山跑到了對面的山……”
“過了一天，老村長開始焦急着找兒子，他原本以爲那孩子不過是一時氣憤，氣消了總歸是要回家的。卻不料，再次見面是二十年之後。”
“他跑出了俾臨山？”若桑發問。
“沒錯，那時候他剛滿十八歲，年輕氣盛，又有打獵覓食的經驗，出俾臨山不過是時間問題。他是村長的兒子，讀過一些書，又認識字，知道外面的世界肯定比村子裏精彩，他不願遵從父親的命令，他決心出山看看。”
“但你們應該能夠猜得到，毫無社會閱曆、又從深山裏出來的少年，他單純得甚至有些無知，村子裏的知識已經被塵封上百年，他們落伍了，已經無法跟上時代的步伐。”
“少年在新奇又混亂的世界裏迷失了自己，他學會了許多新奇的玩意兒，也結交了許多名義上的好朋友，他在外面掙紮虛度，快樂得漸漸忘記了羌鮮村。”
蘇陽已經放下餅幹，聽得十分投入，心中不免跟着劇情的走向開始感到戚戚然，因爲她料想，羌鮮村的變化和秘密，就是從這個少年開始的。
“佛說因果輪回，誠不欺我。”付偉的神色變得詭谲起來，“他抛棄了整個村子，放棄了自己的信仰，舍棄了自己的親人，他的報應，終于來了……”
“從十八歲少年成長到三十八歲，他經曆過大喜大悲，卻依然識人不清。被送回來的那天，他躺在擔架上，兩條腿失去了大半，已經無法行走。身後還跟着一位少年，同當初相仿的年紀，相似的面容。”
那是他的兒子。
誰也沒有出聲打斷，付偉沉浸在遙遠的回憶裏，此刻他臉上的悲傷讓他看起來像位當事人，實際上他不過是幾百年後的同樣出村的後繼者。
“他沒了腿，才終于想起被自己抛棄的一切，那裏沒有險惡的人心，沒有涼薄的感情，沒有繁雜的人際，他想自己該回去了。”
“帶着他的兒子，一起回到了村子。老村長年事已高，在他回來的第二年便去世了，他的母親在他還沒回來之前就已悲傷過度，與世長存。”
“這是他的報應，也是他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遺憾。他開始行善，想洗滌自己的罪孽，他開始教人讀書識字，開始傳授村裏人新的耕種技巧……他把自己在外面學會的東西都教授給村裏人，除了醫學。”
醫學？
那山洞裏的醫書……
蘇陽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再無可以教授的東西了，他決定搬到山裏，父母逝去，村裏的房子對他來講不過是個悲傷之地，他認爲自己不配住在那裏。”
“他就是祭司？”夏冬大驚。
“你蠢啊，人能活幾百年？”夏青瞪他一眼，突然出聲一驚一乍的，吓死個人。
“他是第一任祭司。村裏人把他奉爲傳播知識的侍者，他教會他們許多東西，即便他住到山裏，村裏人還是每日給他送來許多食物。”
“那些人還真淳樸。”逸塵皺着眉，感慨一下。
“是啊，那個時候的人都是淳樸善良的。”付偉語氣怪異的說了一句，還未等蘇陽追問，他轉移了話題，“可第一任祭司，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純真的少年了。”
“後來他做了什麽？”蘇陽問道。
“他啊……他瘋了……”
“瘋了？”
除了莫忘初，其他人皆是一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