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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垃圾的氣味在雲川的夜空中飄蕩。

它停在一個街角，用靈敏的鼻子嗅了嗅，棕黃色的毛皮映照在銀色的月輝下。沿海城市特有的潮濕涼爽的風爲它帶來了濃重的人味，有些鹹，裏面混合着淡淡的食物以及其它同類的味道。它還聞到了極淡的皮革腐爛的味道。

那也應該是人味。它想着。隻有人類才會剝取其它動物的皮穿在身上。它豎起耳朵，極遠處傳來了槍擊和鳴笛聲。不知道是哪裏。但是它的鼻子很快就被濃重的血以及煙的氣味充斥着。

死亡與**的氣味。它很喜歡。因爲隻有強者才能享受。

它不怕人，從不畏懼。就和狼一樣，沒錯，就像狼。它如今的腹中充盈着饑餓與仇恨，它渴望着牙齒撕碎獵物喉嚨的感覺。它想要對着夜空的月亮長嘯，就如同狼一樣。但它一直閉着嘴。

不能叫。我隻是一條狗罷了。它心想着。叫聲會讓我變得可笑。但我并不可笑。因爲我是這整個街區族群的王。所有的流浪狗，所有的，在這裏，我的地盤上，都要聽我的。

無論是比它體型更大，還是速度更快，或是牙齒更加尖利……所有妄圖挑戰的狗，全都死了。

它耳朵動了動，輕聲潛入了胡同的陰影中，它瞪着機警明亮的眼睛看向外面。

一群男女摟抱着走過。他們誰也沒注意到它。

随後又有個老酒鬼拎着瓶子晃晃悠悠地走了過去。随着那群吵鬧的男女走遠，整條街隻剩下了這個酒鬼。

落單的人類是脆弱的。盡管人類高大許多，但他們耳朵不靈，鼻子也不好使。即便那樣也有人喜歡用那種稱之爲酒的液體繼續弱化他們的感官。真是可笑。它在陰影裏蠢蠢欲動。

它發出一聲低吼。至少它自己是這樣覺得的。因爲它的手下沒人敢告訴它，它的叫聲尖利而可笑。

它從陰影中跳出，它的族群的同胞緊緊跟在後面。

它追向剛剛走過去的老酒鬼。

狩獵開始了。

它怒吼着指揮兩隻速度快的野狗追上去咬住那個酒鬼的腿拖住他。緊接着三隻體型龐大的狗撲了上去。

那個人類怒吼着發狂。也或者隻是在驚慌地尖叫着掙紮。他的力氣很大，甩開了身上的狗，并且用酒瓶子當武器打傷了好幾隻它的部下。

真是些沒用的廢物。它心裏想着。低吼着沖了上去。

那個人類根本沒注意到它。因爲它實在是太小了。這令它很憤怒。

它撲了上去，直接撲倒了那個人類，接着一口咬在他的喉嚨上，溫熱的鮮血從裏面流了出來。它的嘴裏充斥着發鹹的鮮血味道。它扭頭從那個酒鬼的脖頸上撕下一塊皮肉。它轉過身，不屑地從獵物身上跳了下來。

那個人類瞪着眼睛躺在血泊裏。

它吐出嘴裏的人肉，低聲吼着讓族群們去進餐。無數隻野狗狂叫着撲了上去。

它不屑地走遠。全都是弱者。

隻有當它弱小的同類們需要進食時它才會和它們混在一起。平時它從不理會它們的死活。

它現在很餓，但是它不喜歡吃人肉，那太不合口味。它甯可去垃圾堆撿東西吃。

已經咬死七個人類了，但仍然沒有人來大規模捕殺它們這些野狗。因爲它很有分寸。它咬死的全都是些流浪漢和酒鬼之類的人。沒人在意他們。那不就是人類的社會嗎？它一直很奇怪，即便在它的流浪狗群中，老弱的狗也會得到一定的照顧，但是爲什麽那些直立的大猴子們很少去理會他們弱小的同類呢？

它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看身後正瘋狂進食的族群們。

群聚的都是弱者。它有些不屑地轉過頭，看向一家亮着燈的24小時營業超市。它仔細地讀着一塊牌子上的幾行字。

新品……狗糧……它隻認識這幾個字。

它趕忙閉上嘴，口水差一點流出來。沒錯，它喜歡狗糧，所有口味的。即便現在它已經淪落成一條流浪狗，但它仍然懷念以前每天有狗糧吃的日子。況且它作爲家養狗的痛苦生活裏也隻有好吃的狗糧值得懷念了。

它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識字的。隻是有一天它突然發現自己可以大概念出報紙上的新聞。當然，發出的音仍然是幾聲尖利的汪汪聲。也是那一天，它發現自己體内突然擁有了超乎想象的力量。

它轉了轉發癢的脖子。一隻破舊的項圈套在上面。它一直把它的項圈當作是幸運物。不知是爲什麽，它總覺得是這個項圈改變了它的生活。

在它發現了自己擁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那天，它咬死了一直虐待它的主人們，包括一個9歲大的小孩。那小孩一閑下來就用打火機燒它的尾巴。

從家裏逃出去後它自己咬斷了它的小尾巴，因爲它不再需要對人類搖尾乞憐了。沒有人可以再傷害它。

身後的珠寶店突然傳來了一絲聲響，緊接着裏面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怎麽了？它轉身看向關着大門的珠寶店。

碰！一聲巨響，珠寶店的側面牆被砸出了一個大洞，一隻拳頭從中伸出。

什麽？那牆是被人打穿的？它驚訝地看着。

珠寶店裏的搶劫犯又是幾拳徹底貫穿牆面鑿出了一個大洞。從裏面鑽出了一個蒙着臉的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拎着巨大的背包走了出來。

“嗯？”他低頭看向腳下的它。

它呲牙望着他。

“哈哈，真可愛啊。”蒙面男子低沉的聲音傳了出來。

它弓起身子。惡狠狠地看向男人。它最讨厭被别人說可愛了！盡管可能打不過這個高大的人類，但總要試一試。

“嘿！放松，夥計，别這麽兇啊。”他看着它說道。緊接着慢慢後退避開它，橫穿馬路進了對面的超市。

哼，被我吓跑了嗎？它心裏想着。

不到一分鍾，那個蒙面的男人從超市裏出來，拿着一罐飲料和一包什麽東西。

它看着他慢慢走了過來。

“半夜加班搶劫果然得喝點兒咖啡啊。嗯……滾燙的爛泥……”蒙面的男人打開咖啡喝了一口。“這個是給你的，小狗。”他隔着老遠扔過來一包……狗糧。

“新出的，嘗嘗合不合口味吧。我在店裏搶東西時隔着櫥窗就看見你在看向那邊的牌子了。你應該是餓了吧。”他低頭望着它。“嗯……你慢慢吃吧，我可得趕快走了。”男人轉過身沿着街慢悠悠地走去。

它驚訝地看着那個走遠的男人的背影，晃了晃頭，猶豫了一下，然後用嘴叼起地上的那包狗糧，小跑着跟了上去。

昏暗的路燈下，它搖着沒有尾巴的屁股跟在那個有着寬廣後背的男人後面。

路燈昏暗，但映照得很清晰。

它隻是一隻吉娃娃。沒有尾巴的吉娃娃。

他們兩個一起沒入了黑暗中，而不知方向的遠處此時傳來了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