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清河郡的軍營内鼓聲震天,盔甲鮮明的袁紹随着鼓聲登上點将台,目光威嚴的四處掃了一圈,然後輕輕壓了壓手。鼓聲迅速停了下來,高台下的最前方站着袁譚袁熙和袁尚三兄弟,稍後面是沮授等人,再往後就是顔良率領的即将出征的四萬兵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袁紹身上。
“幽州公孫瓒殘暴不仁,如今竟然率領大軍前來進犯,并且包圍了高邑城,是可忍孰不可忍!吾決意發兵援救高邑,時機成熟的時候和公孫瓒決一死戰,吾等乃是仁義之師,又兵強馬壯,擊殺公孫老賊指日可待……必勝!”袁紹一甩猩紅的披風,說了一大通提升士氣的話,最後振臂喊着必勝。
“萬勝!”台下數萬人齊聲附和,聲勢十分浩大。
沮授等人都臉色激動,他們這些謀士最期待的就是輔佐明主安天下,袁紹越是兵強馬壯,他們才越有機會施展才華。
許攸單獨站在一邊,隻見他臉色憔悴,看起來就像是忽然老了好幾歲,沮授等人素來和許攸不和,因此并無人接近他,一直和許攸交情深厚的郭圖、辛評也遠離了許攸,顯然是擔心和許攸走得太近的話袁紹遷怒于他們。許攸盡管已經決定要投靠幽州,但是見到這一幕還是十分齒冷,人還沒走呢,茶就涼如冰了?
袁尚看着點将台上的袁紹,目光炙熱而崇拜,一想到父親這麽大的基業将來都是自己的,他的心裏就興奮莫名。袁譚袁熙雖然也跟着高呼必勝,但是卻面無表情,偶爾看着袁尚的目光中充滿了妒忌和仇恨。
袁紹帶着衆人連喊三聲必勝,壓壓手讓衆人安靜下來,朗聲喝道“顔良何在!”
“末将在!”顔良快步奔出,到了高台下捶着胸膛躬身行禮。
“上台來!”
“喏!”
顔良快步奔上點将台,單膝跪在袁紹面前等候命令。看去最快更新
袁紹解下腰間佩劍遞了過去,肅然道“此乃吾之佩劍,今日暫且借給将軍使用,但有觸犯軍法者,不管是誰,将軍都可斬其頭顱,無需向吾禀報!”
一般情況下調兵都要主君賜下虎符或者令牌,由于今日是袁紹親自點将出征,這才特意把自己的佩劍給了顔良,給予其生殺決斷之權,可是比虎符或者令牌有力度多了。
“多謝主公!”顔良雙手接過佩劍頂在頭上,大聲道“請主公放心,末将定然不辱使命!”
袁紹輕聲道“吾相信将軍的能力,不過将軍要切記自己的職責是救援張郃和田豐,若是沒有機會就沖進城去和張郃一起固守城池,也萬萬不可和幽州軍陷入纏鬥之中!彼等人多勢衆,一旦陷入苦戰,勢必會損傷不小!”
顔良沉聲道“謹遵主公之命!末将會謹慎行事,不會讓仇恨沖昏了頭腦。”
“吾讓許攸和你随行,将軍要多聽聽他的意見!”袁紹吩咐了一句,見顔良臉色不快,于是皺眉道“吾知道将軍不喜歡此人,但是論起對幽州軍的了解,吾麾下的謀士無一人比得上許攸,而且此人素有急智,臨陣之時能起大作用。吾讓其子侄都随行,不怕他不盡心盡力相助将軍。”
“主公用心良苦,末将感激不盡!”顔良恭敬道“主公放心,末将一定會暫時抛卻私怨,和許子遠同心協力救援高邑。”
“如此甚好!”袁紹欣慰的點頭道“除此之外,将軍務必要注意自己的安危,切不可輕易涉險!”
顔良感激道“多謝主公關心,末将還要留着有用之身輔佐主公争霸天下,萬萬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難之中。”
“下去吧。”
“喏。”顔良低頭行禮,随即起身大步走下了點将台。
袁紹看了看許攸,眼中迅速閃過一絲冷笑,大聲喝道“許攸!”
“屬下在!”許攸似乎被吓了一跳,趕緊大聲應答。
“上台來。”
“喏!”許攸一撩袍袖,踏着碎步上了點将台,躬身向袁紹行禮。
袁紹扶起許攸,感慨道“子遠,吾二人乃是相交多年的好友,這次的事情本來不想做的這麽絕情,奈何汝子侄輩做的實在太過分,吾不得不嚴加處罰,還望子遠能理解吾之一片苦心啊!子遠請放心,等到這次大戰結束之後,吾會找個機會把這次拿走的東西加倍賞賜給子遠,還請子遠全力相助顔良,一切以大局爲重啊!”
許攸心頭冷笑不已,嘴上卻恭敬道“正如主公所說,吾等相交多年,區區一些阿堵物又算得了什麽?主公放心,屬下一定會以大局爲重,隻要顔良将軍不刻意尋釁滋事,屬下就會全心全意幫他,畢竟屬下還等着主公能成就霸業,将來成爲從龍功臣呢!”
袁紹微笑道“子遠盡管放心,吾已經特意叮囑了顔良,他不會亂來的!至于将來之事誰又說得清呢?若是真如子遠所說,吾又豈會吝啬一個徹候的爵位?”
“屬下提前謝過主公了!”許攸驚喜的道了謝,拱手道“主公,這次救援高邑不知何時能回來,屬下和子侄輩都随軍而行,家中隻剩下一群婦孺,還請主公照看一二。”
“子遠盡管放心,吾會照看好她們的。”袁紹肅然做了保證,想了想又擡起右手發誓“吾以先祖之名起誓,一定會保證子遠家宅的安全,她們絕對不會有半點事!”
“多謝主公,屬下一定殚精竭慮相助顔良将軍!屬下還有個小小的請求。”
袁紹點頭笑道“子遠請講,隻要能做到,吾決不推辭!”
“這次屬下幾乎把家底都翻了個空,屬下離開之後,還請主公賞賜一些錢财給家中的婦孺。”
袁紹愣了愣,心裏微微有些慚愧,點頭道“沒問題,稍後吾就會派人送些東西過去。”
“多謝主公,屬下告辭了。”許攸躬身道謝,轉身緩步下了高台。
許攸和袁紹說話的聲音很小,台下的人根本就聽不清楚,郭圖見到袁紹和許攸相談甚歡,看來許攸并未失去袁紹的信任和看重,他不禁暗暗後悔,早知如此剛才就不該冷落許攸!沒了許攸這個得力的盟友,郭圖和辛評想要對抗沮授等人,一般情況下可以說毫無勝算。
郭圖正準備上前修複下關系,辛評卻搶先一步對許攸拱手笑道“子遠兄,小弟在此預祝兄得勝而歸,到時候小弟會在得月樓擺下酒宴替兄慶功!”
許攸淡然笑道“那就多謝了,還請賢弟多照看一下吾之家人。”
“一定一定!”郭圖不等辛評回答,就笑着做出了保證,“子遠兄請放心,吾保證不會有人騷擾子遠兄的家人。”
辛評也趕緊笑道“小弟也是如此保證,子遠兄盡管放心!”
許攸淡淡瞟了一眼沮授等人,小聲道“多謝二位,日後吾等還需精誠協作,不可讓奸佞蠱惑主公啊!”
郭圖和辛評同時笑道“理當如此!”
這時袁紹在台上喝道“擂鼓,大軍出征!”
停息的鼓聲再次響了起來,顔良策馬奔到許攸面前,面無表情道“本将軍替子遠先生準備了一輛馬車,請先生坐着馬車随行吧。”
面對顔良的主動示好,許攸隻是淡然笑道“多謝将軍好意,老夫就卻之不恭了。”
顔良肅然道“還請先生和本将軍通力合作,一切都是爲了主公的大業!”
“将軍放心,老夫分得清輕重緩急!你我雖然關系惡劣,但是大戰在即,老夫一定會全力相助将軍!”許攸嘴上說的極爲慷慨,心裏卻冷笑連連,已經把顔良看成了一個死人。
“如此甚好,出發吧!”顔良滿意地點點頭,調轉馬頭率先向軍營門口而去。
“二位,老夫告辭了。”
“預祝子遠兄一路順風,旗開得勝!”
“多謝。”許攸快步走上一旁的馬車,許浩和許洋帶着幾十個親兵策馬跟了上去,簇擁着馬車跟着顔良向軍營外而去。
辛評左右看看,悄聲道“公則兄,你說顔良和許子遠能成功解救出張郃嗎?”
“很難說!”面對着素來狼狽爲奸的辛評,郭圖也不掩飾自己的真實心意,“不瞞你說,老夫覺得幽州軍的戰力十分強勁,特别是公孫續的白馬營,更可謂是天下一等一的強軍,先是麴義,接着又是文醜,哪個不是響當當的大将?卻都折在公孫續手中,顔良的武藝和文醜不相伯仲,恐怕很難對付得了公孫續啊……但願許子遠能及時出謀劃策,不求能得勝而歸,隻要别損失太多人馬就行!”
辛評吃了一驚“公則兄既然不看好顔良這次出兵,爲何不向主公谏言?”
“有何用?”郭圖淡淡瞥了一眼高台上志得意滿的袁紹,小聲道“主公心意已決,而且爲何出兵想必你也知道,若是主公這次不救張郃,韓使君韓馥的舊部誰還肯爲主公效力?”
“其實……”辛評猶豫道“主公這次對許子遠做得有些過分了,公則兄啊,若是換了吾等,隻怕主公會做的更過分吧?”
郭圖歎了口氣,看着袁紹的目光閃爍不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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