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府的宴會,賓客如雲,門前車馬喧嚣不絕,府内絲竹歌舞不斷。
因是庾大娘子的及笄宴,受邀來參加此次宴會的,大多是荊州城中世家大族的小郎君和小娘子,隻見宴客廳中,燈火通明,衣香鬓影,極其的熱鬧。
荊州城中的世家大族,早在進入荊州前,傅主薄就給鄭綏備過一份名冊,她隻仔細瞧過,因五兄鄭緯進入南梁郡後一直沒有消息,鄭綏日夜懸心,對于城中的宴會,自來荊州城,就沒有出席過。
這次庾府的宴會,原本鄭綏也不想參加的,隻因庾大娘子于前兩日,親自過府下了請帖,鄭綏今日方才和九娘阿羅跟着四郎鄭纭前來庾府。
甫一進來,鄭綏就請庾大娘子幫忙引見荊州城中幾家大族的小娘子,彼此相見認識後,鄭綏避開衆人,拘坐于宴會廳一隅。
因阿羅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宴會,興緻格外高昂,很是歡喜,鄭綏便沒有把她拘在身邊,讓她四處走走逛逛,多認識一些人,隻叮囑婢女谷風好好跟着。
目送着阿羅雀躍的背影,鄭綏低頭望了眼,身旁拿着把折扇遮面的九娘鄭芊,微微湊過去,輕聲道:“阿姊不用緊張,我們坐會兒,算是禮到了,就回去。”
鄭芊移開障面的折扇,對着鄭綏嗯了一聲,展顔一笑,美眸流轉間,明豔照人,容貌于殊麗中添了幾分妩媚,令人目不暇接。
甯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鄭綏蓦地一怔,回過神來,愈加明白,爲什麽今日出門時,四郎一定要九娘鄭芊帶上帏帽。
隻是鄭綏通過傅主薄交給她的信息,了解到,帏帽在南地還沒有流行開來,南地的障面之物。多是折扇,若是今晚的宴會九娘别具一格地戴上帏帽出席,隻怕會引起更多的好奇與圍觀,最後。臨出門時,鄭綏還是讓九娘換下帏帽,用折扇代替,隻是讓梳頭的婢女,把九娘額前的流海齊齊罩放下來。遮去大半張面容。
鄭芊一見鄭綏的怔愣住了,大約也意識到什麽,忙地低垂下頭。
而鄭綏擡頭望向九娘鄭芊時,正好瞧見九娘急垂着腦袋,心中一頓,九娘容顔極美,這樣的性子,未嘗不是件好事,遂不再多說什麽。
隻是沒過多久,便見到一位小娘子走了過來。後面跟着兩位婢女。
鄭綏若沒有記錯,這一位小娘子,應是莫家三娘子,莫家是荊州城中大族。
在這樣盛大的宴會廳中,再安靜再偏僻的犄角旮旯裏,都難得有安甯,更何況有人特意尋來,鄭綏早該猜到,遂側頭望向九娘鄭芊,臉上升起一抹苦笑。隻是坐正後,卻是一閃而逝。
莫三娘子走近前來,鄭綏和鄭芊忙地起身,雙方見了禮。莫三娘子的目光就直盯着鄭綏,“你就是鄭家隔郎窺郎的鄭十娘?”
鄭綏愕然,她沒料到她這名聲都傳到南地來,原以爲隻是在荥陽境内瞎傳,待回過來神來,沒有否認。含笑着點點頭,“這不過是年幼時,旁人的戲谑之言罷了。”
莫三娘子年約十二三,身穿一件華麗的多折裥裙,手提裙擺,笑嘻嘻地在旁邊的榻席上跪坐下來,“這有什麽,我小時候,也幹過這事,到如今,我依舊很喜歡俊秀男兒。”說完,又看向鄭綏道:“我阿兄還笑話我不知羞,隻是我卻不予理會。”
瞧着這女郎自顧自地說話,連着一旁的九娘鄭芊,都禁不住擡頭望了一眼,鄭綏隻得含笑附和道:“三娘子喜歡即好。”
“我也是這樣想的。”莫三娘睜大着眼睛望向鄭綏,卻好似尋到知音一般,很是開心,很顯然,她也開始開懷大笑,笑彎的眉毛,如同挂在天際邊上的兩彎新月一般,清麗無比。
鄭綏一時間,還真不知該如何接話,又聽莫三娘擠眉弄眼的望向鄭綏,“不知今日宴會,十娘觀袁家六郎,庾家二郎,可堪入目?”
鄭綏會心一笑,“自是容貌出衆。”這兩人,鄭綏隻是跟着四郎鄭纭進來,初初一見,甚至未曾看仔細,庾家二郎是庾新,袁家六郎即袁綱長子袁循,且不說世家小郎,鮮少有容貌媸陋者,更何況,塗脂敷粉,修面熏香,在南地已然早成風氣。
“鄭四郎容貌昳麗,而鄭家五郎素有才貌冠天下的美譽,隻恨我這次不能親見。”說到這,莫三娘歎息一聲,忽然面露促狹,望向鄭綏,“不知今日宴會,袁家六郎、庾家二郎,比之鄭五郎,十娘又覺得如何?”
鄭綏一聽,就知道,這莫三娘子已把她當成品評俊美小郎的知音,不由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世人好顔色,此言不虛。
然而,對于鄭綏來說,從小見慣了阿舅和阿兄那樣美姿儀的郎君,對于旁的郎君,縱然再俊美不凡,卻已是很難有引起多大興趣。
“猶如芝蘭玉樹,濯濯春柳,各有千秋罷了。”
“怕是十娘太過妄自菲薄了,”莫三娘卻不甚贊同地搖頭,又歎息一聲,“想來也是,你四兄已是容貌不俗,何況,你五兄名聲又是那樣的盛,想必遠在你四兄之上,哪是袁六郎和庾二郎堪能比拟的,如今南地,風/流俊望,大抵也隻有王家玉郎能與之并肩。”
王家玉郎,是指琅琊王靖之,行十二,又稱王十二郎,因容貌瑰麗,有松玉風神之姿,善玄談,工草書,風/流冠絕江左,素有王家玉郎的美稱。
聲名之盛,如雷貫耳。
鄭綏很早就聽五兄鄭緯提過,而在她看來,五兄鄭緯說起來這人,多少有幾分神交之意。
“這麽說來,三娘見過王十二郎?”
隻見莫三娘兩眼頓時明亮如電,放着光彩,“幾年前,王十二郎來過一趟荊州,當時引來滿城人圍觀,我也有幸遠遠瞧過一面,可惜他隻待了兩日,便離開了。原本我想讓阿耶設宴邀他入府的。”說到最後,一臉惋惜。
前朝便有擲果盈車,看殺衛階的故事,對于莫三娘這話。鄭緯很能相信,這是一個率性灑脫的時代,風氣使然,人們對于美的追求,喜愛。狂熱,已達到一種極緻。
這邊,莫三娘繼續和鄭綏唠叨着美男的話題,忽然間,宴會廳的東南角,告近門口的位置,卻傳來一陣騷動,使得全場的人都往那兒擁去。
鄭綏剛擡頭,突然讓身邊的九娘給推了一下,“熙熙。怎麽沒看到阿羅?”
“她一向愛熱鬧,估計是在那兒看熱鬧。”鄭綏笑着伸手指了指那個方向。
一旁的莫三娘伸長脖子隻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卻是耐不住,忙地起身,“十娘,我們過去瞧瞧,看是哪家的小娘子在打架。”
“小娘子打架?”鄭綏一臉詫異,覺得不可思議,小娘子身邊都跟有仆婦婢女,哪能打得起來。可瞧着莫三娘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心裏便猜測,大約這丫頭也和人打過架,隻是鄭綏不願意去。正要開口,卻見阿羅身邊的婢女谷風,發絲淩亂地從人群中跑了過來,衣衫不整,撕破了好幾處,很是狼狽。一近前來,就急喊了聲九娘十娘,“十一娘和庾五娘打了起來。”
“什麽?”鄭綏和鄭芊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了出來,兩人臉上震驚不已,不敢相信。
又聽踉跄跪在面前的谷風急道:“婢子攔不住,還請兩位娘子過去阻攔。”
“原來竟是你家十一娘,我方才還想着,庾五娘的兇悍可是出了名的,在荊州難得再有小娘子去招惹她……”
莫三娘這話還沒有說完,鄭綏和鄭芊怎麽也坐不住了,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兩姐妹起了身,鄭綏忙拉住九娘說道:“阿姊,我去就行了,阿姊先去找四郎。”想必庾大娘那裏,早有人去告知了。
鄭芊猶豫地看了鄭綏身旁的劉媪一眼,嗯了一聲。
鄭綏帶着劉媪采茯等幾個仆從急趕過去,莫三娘興奮地跟在後面,喊道:“十娘,等等我。”
隻可惜,沒人理會。
大約是看到鄭家來人了,鄭綏過去的時候,叽叽喳喳圍觀瞧熱鬧的人牆,紛紛讓出一條道。
進去的時候,場子中央,隻瞧着阿羅和一位衣着鮮豔的小娘子扭打在一起,那小娘子身形比阿羅高大些,兩人都已是披頭散發,絹花散落,連頭發都掉了幾绺,身上的衣裳撕破好幾處,臉上也被劃上幾道,道道見血,有婢女仆婦在旁想把兩人拉扯開來,卻是根本拉不開,你推我拉間,場面更似在打群架。
想必那小娘子就是庾五娘了。
“阿羅,住手。”鄭綏剛喊了聲,隻見另一邊匆匆得信趕過來的庾大娘也喝斥了一聲,“五娘,快放手。”
阿羅聽到鄭綏的聲音,有一瞬間的遲疑,擡起頭來,見到滿臉急切的鄭綏,扣住庾五娘的手勁,一下子小了許多,就這不防頭的瞬間,又讓庾五娘給狠推了一把,旁邊的庾大娘急喊了聲五娘,可惜已來不及了,阿羅一下子跌滾到地上。
阿羅回過神來,又要爬起來,去推庾五娘,這回沒讓她再出手,劉媪和采茯已經很快上前,把阿羅拉了回來。
“阿羅,我們回去瞧瞧你的傷口。”鄭綏看着狼狽不已,身上帶血的阿羅,心疼不已,語氣卻嚴厲起來。
隻一瞬間,阿羅眼眶裏就盈滿淚水,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伸手指着另一邊已讓庾大娘拉起來的庾五娘,“阿姐,不是我的錯,明明就是她的錯。”
鄭綏眼瞪着阿羅,然而,隻才氣咻咻地喊了一聲阿羅,就聽到哇地一聲,阿羅放聲大哭起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閱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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