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交戰



祭師被人殺害了。

當九黎的士兵們帶着那早已冰冷的屍體回到部族時,所有人都震驚了。

“怎麽回事!是被什麽強大的野獸做的嗎!”部族首領大聲的喝問。

“不……是神農氏的新祭師做的。”幾名士兵緊張的回答,易哲那鬼魅的出手讓他們觸目驚心。

九黎族長一愣,旋即陰沉了下來。

“把所有戰士都召集起來!”他大聲的下令,“這是徹底的宣戰,以爲多出一個祭師就能挑釁我九黎族了嗎!全副武裝!我們要殺回去!這次,我要讓神農氏消失掉!”

這是一條鐵血的指令,但就算是見識過易哲厲害的那幾名士兵,也在這時抛開了心裏的害怕,他們全都冷漠了起來,守護者在他們面前被殺害,這是**裸的侮辱!

這是深埋在九黎體内的血,從不畏懼死亡的他們,所以才能成爲最強的部族!

“父親……”一個個子不高,但卻很壯士的孩子,臉上還抹着之前外出狩獵兇惡的野獸留下的血迹,“祭師大人……?被殺死了?”

他看着安放在地上的那高大的人形,還有些不敢相信。

“對,而我們馬上就會去複仇!”

小孩子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請帶我去!”他低沉的說,“我想看看,殺死祭師大人的,那個人!”

九黎族長欣慰的點點頭,他重重的拍拍自己孩子的肩膀,絲毫沒有什麽顧忌他被卷入戰事的擔憂,反而對他的這股好戰倍加滿意。

有熊氏。

善于計算的族長,少典驚訝的聽着手下的彙報。

“九黎族的祭師竟然被神農氏的新祭師殺掉了?”

“是的,而且九黎族似乎已經準備好要大舉進攻,這次看來不想留什麽活口了。”

少典皺了皺眉,這不是他想看到的,神農氏夾在他們和九黎之間,做了很好的緩沖作用,如果神農氏就這麽被吞并的話,那有熊一個部落很難跟蠶食了神農的九黎做抗争,倒不如說,失去了神農這個可長期剝削的糧食來源,九黎或許會借着得到的物資,立刻就進行第二波侵略,确保不給有熊反擊的時間。

但是九黎族戰鬥力很強,貿然阻礙的話,神農氏又不一定幫得上忙,到時候他和九黎隻是互損。

“叫人去通知神農氏,說九黎的進攻消息吧。”少典想了想,決定還是再觀望下,不管怎麽說,既然那邊的祭師可以殺掉九黎的祭師,也不會輕易的就敗北了。

那名手下點點頭,就離開了。

這個祭師打破了本來可以一直持續多年的微妙平衡啊,少典歎了口氣。

……

易哲又站在那個經常來的小高坡上,叼着煙,靠着樹,看着下面逐漸有了活力的村落。

放下所有事情投入到他發下的基礎鬥氣和冥想裏的神農人們,氣色明顯的好了很多,不管是老少,面色都紅潤起來,粗糙的表皮也開始慢慢的長出新的的皮膚,神話時代的他們,本身素質就很好,隻是缺乏契機。

人們往往偶然碰到他時,都會感激又尊敬的低頭,感受着那些小小的善意,易哲也隻好宛然一笑,他也并非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姜臨魁慢慢的走了上來。

“有熊那邊提醒說,九黎的士兵已經快組好,馬上就會來了。”

易哲點點頭,他倒是不驚訝,隻是作爲導火索的他,還是問了一句。

“你怎麽想?”

姜臨魁頓了頓,又走了上來,超過易哲,舉目看向下面熱鬧的村落,他垂着眼簾。

“我記事的時候,看到總是有大人一起出去,然後又隻有幾個回來,後來我問父親,才知道,他們是去打仗了。”姜臨魁搖搖頭說,“前天還笑着跟我玩耍的大叔,後天就不見了,沒有任何東西回來,屍體都看不到。”

“于是我又問了父親,爲什麽總是不回來,他隻是歎氣,然後一次一次的走出去做他會做的事情,采藥。”

“我父親幫不了那些回不來的人們,他隻好盡量醫好那些回來的人們,但哪怕是治好了身上的傷,但那些士兵的沉默寡言是再也治不好了,于是……這種讓人像是陷入泥潭又無法自救的氣氛,一代一代的傳了下去。”

“我受不了了,于是拿着武器自己就出去了,闖到深山,碰見那些比我大很多倍的野獸,幾天後,我很虛弱,但卻活着回來了,渾身上下都是傷,父親責罵了我,但我卻有了新的認識。”

姜臨魁看着自己的手。

“那就是,我不弱啊,神農氏人也不弱啊,那些野獸都比我強大,但我還是可以殺了他們,那爲什麽,面對九黎就一定這樣的等死呢,慢慢我又明白了,看着人們的眼神,像是死水裏的遊魚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沒有了信心,心底就認爲會死,慢慢變成了情願的送死,這才是比九黎更大的敵人。”他長長的呼吸,“我想過做什麽,但卻不知道怎麽做,可現在,一切的條件都有了。”

“因爲祭師大人教的東西,我發現有了力氣的族人們,眼裏開始變化了,變得有些活了起來,有些自己相信自己了。”

“如果說現在的我們還是被九黎吞沒了,那也誰都怪不了了。”姜臨魁定定的說。

“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了?”易哲問。

“至少我,是這麽想的。”

“那麽就祝你們可以扭轉吧。”易哲輕輕的說,他就轉過身,走下了山坡,隻留下姜臨魁繼續眺望着他愛着的族群。

……

一支幾百人組成的方陣,緩緩的逼近着他們不止一次輕松掠奪過的境地,九黎的士兵們,每個人身高都接近兩米,他們全都有着磐石般的肢體,步伐沉重,份量不輕但都是金屬制的護具與長矛讓他們在這個時期是如此的可怕。

九黎族的族長走在最前方,他略帶蒼老的臉上有着數不清的傷痕,一條很明顯的疤痕從眼角刻下,他一邊,就是最小的九黎族戰士,他的孩子。

姜臨魁靜靜的看着他面前,慢慢找着自己位置的士兵們,又是一次出征,但是這次,他們的臉上,總算帶着一絲的希冀,姜臨魁終于點頭笑了,他眼中也露出當年在深山之中,與那些野獸生死想搏的兇狠眼神。

終于還是,活過來了。

他們主動出擊,跨過了自己部族的領地,在山丘野地,看到了那支懷揣着憤怒火焰的九黎方陣。

“姜石年果然是死掉了啊。”九黎族長看過去,領頭的是他見過的姜臨魁,不由得冷哼一聲,“那失去炎帝的神農氏也沒有了作用了,你們的祭師在哪裏!”

“炎帝還在,就是我。”姜臨魁搖頭,他狠狠的看向那些超出他們這邊一個個頭的士兵,“而這次,擊敗你們的有我們就夠了,根本不需要祭師大人!”

“那今後神農部族就屬于我九黎了!戰士們!壓上去!”

他身後早已蓄勢待發的狂熱的戰士們,立刻就發出了怒吼和咆哮聲,兇狠的殺氣讓風聲都銷聲匿迹,他們躍過了野地,舉着一根根帶着血迹的金屬長矛。

“不用害怕!”姜臨魁回身,對着那些神色緊張的族人大吼,“還記得祭師大人教的什麽嗎!拿起武器,舉起拳頭!這次,輸的人,絕不會是我們了!忘了那些陰影!”

之後,這名部族的首領,新任的炎帝,頭一個沖了出去!

他大力的奔跑着,狂野的姿勢更像是九黎族的人,也更像是從群山上侵襲而下的野獸!兩邊的人同時朝着對方沖了過去,姜臨魁速度不減,直接就空手撂倒了迎面而來的兩名雄壯的九黎族士兵。

拳頭直接砸在他們的胸口上,巨大的力氣甚至讓胸口前的護具都微微凹陷,士兵仰着頭嚎叫着栽倒在地!

姜臨魁對着天空大吼了一聲,這個少說話多做事的人,颠覆了他以往給人的印象。

“殺——!”

他和九黎族長同時大喊。

“啊啊啊啊——!!”神農部族的人們也沖了上去了,不同以往沉默的氣氛,他們這次終于把心裏頭悶着的空氣給釋放了出去,感受着體内的氣力,白色的光點浮現在身體外,他們頂着九黎那曾經指着他們喉嚨的長矛而去!

石頭磨制的長槍和金屬的長矛交撞,蠻力之下,神農人的武器不過幾個交鋒就損壞了,但九黎的人這次沒能再像以前一樣輕松的戳穿他們的身體。

直接抛開壞掉了的武器的神農人們,空出兩隻手,發狂了似的錘了過去!

九黎族的士兵被打退了,卻又怒吼着沖了上來。

九黎族長一個人提着更粗大的長矛,大喝着掃翻幾名英勇的不同以前的神農部族的人,雖然他們因爲鬥氣的原因變強了,但短短的時間裏,隻不過能跟九黎族天生的**做平等的搏殺而已。

九黎族長直接踩着被他打翻的神農人跨過去,長槍豎着插下,再取出,鮮血飛濺在空氣之中。

埋了許久的厮殺終于開始了,喊殺聲震天,滾燙的熱血開始遍灑大地。

“有些力氣了啊,但是還不足以反抗九黎啊!”九黎族長渾身的肌肉隆起,汗液流下就像溪水從山坡的滾石縫隙流下一樣。

“不管你們身上會發出什麽光,真正的戰士,應該是我們這樣的!”九黎族長揮舞着那厚重的長矛,将那些想要接近他的神農人重重的打翻在地上,尖銳的槍頭插起他們粗魯的推開。

但有一個神農士兵,撥開了他無往不利的揮打。

“你是……”九黎族長皺皺眉,之後不屑的說,“被我族驅趕的廢物不是嗎?”

黎墨閉着嘴巴不說話,他身上發出的鬥氣并不是白色,而是逐漸偏向灰色的,也因此,他才比其他同伴更能堅持得住。

“族長,這次,我也有自己的牙了。”黎墨緩緩的說。

黎墨低沉嘶吼着,他沖了過去,強硬的抗下長矛的大力重劈,往前狠狠的推去,白灰色的鬥氣逐漸的變得更加灰暗。

“不知道你們用了什麽法子竟然有了類似術力的東西,但是,看看你不同其他人的顔色吧,這也是九黎的血給你的!所以承認了吧,九黎才是這片土地上的最強,隻不過是被驅逐出去的廢物,以爲長了新牙就能張狂了嗎?”

“不是的……這跟九黎沒有關系。”黎墨急促的打出沒有章法的拳頭,巨大的力氣将空氣都震出響聲,“我有點理解祭師大人的意思了。”

“祭師大人說的弱肉強食,是最根本的無情的鐵則,隻是不管是被趕出來的我還是神農的其他人們,在被壓迫下,早就忘記了自己還有拳頭這件事了。”

他對着昔日忠心的敵人不停的攻擊着。

“而果然,自己救自己,才是最讓人沸騰的,族長,我也好像理解到你在族裏說的戰士是什麽意思了啊。”

“新來的祭師确實很厲害,但是擺出這種讓你們來送死的态度,恐怕也不過是個軟弱的人,戰場都不敢踏上而已!”九黎族長接下黎墨的攻擊,反擊。

“不,他是我們的祭師,把我們拉出泥潭的人,我打心底裏尊敬着他!”

昔日的九黎族人,開始毫無顧忌的,對着昔日的首領奮力沖了過去。

喊殺聲越來越大,起初隻是九黎的士兵們在怒号,漸漸的,一直沉着臉的神農人們,在第一次将強大的九黎士兵推翻後,他們在短暫的驚訝後,也發出了自己的第一聲咆哮。

長矛和拳頭,一個個神農的士兵已經狂了一樣,要把累積的陰霾爆發出來,他們甚至會頂着進攻闖過去,任憑長矛從自己的胸口處插穿,也要走過去拉住九黎士兵,狠狠的一拳打中他們的頭。

鬥氣的拳頭打中木質的槍身,咔擦的折斷後,同樣損壞了武器的九黎人也一把抛開,輪着粗壯的手臂跟他們纏打扭成一團,彼此間的血腥味都能聞得十分清晰。

手被抓住了,腳被砍傷了,就動着身子過去用牙齒咬住,啃下一塊鮮血淋漓的肉塊!

神農人已經魔怔了,頭一次能在戰場這麽狂熱,頭一次能殺死九黎的族人,天生的好戰心也已經被勾動了,鮮血灼燒着**,本能的做出一切進攻的姿态。

九黎人更是寸步不會讓開,從小就信奉力量的他們更不會退縮,尤其是在他們看來根本不值一提的神農人們面前!

這是一場部族之間的厮殺,但沒有将領,他們的族長們都身處屍首的中心,沒有人發布命令,沒有戰術性的撤退和反擊,更沒有什麽陣型,隻有沖,将視線裏看到的敵人給死死拉住然後一拳又一拳。

帶着血沫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微風挂動,吹不散血腥。

有神農的士兵赤手空拳頂着四五把長槍戳穿身體,硬是抓着槍身不松手,讓其他的同伴吼着上去将九黎的人給推翻在地,有九黎的士兵被打壞了胳膊,卻一聲不吭的翻身而起,咬下敵人的一塊肌腱,滿嘴殷紅。

易哲在接近雲層的地方俯視着這一次戰鬥,他算是引發這場很慘烈的戰事的導火索,他沉默的看着雙方的拼死與倒下,他本來沒有理由的,可以就讓這種不善的和平持續下去。

隻是,他還是想給神農一個殘酷的選擇。

蠢貨到處都是,但肯反擊的蠢貨,才會死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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