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現場核實
校尉營二十三号,莊家大院二樓的會客廳裏。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抽打在山田大友的臉上,頓時臉腮紅腫,顯出清晰的掌印,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你這個蠢貨!作爲吉岡君的助手,保護長官的安全,是你最重要的職責之一,可是現在,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特高課課長明石英樹大佐,正手指着沙發上吉岡正雄的屍體,厲聲咆哮着。
當他接到了吉岡正雄被人刺殺,死在這處安全屋裏的消息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刻不停的趕過來,就一眼看到自己的副手滿臉是血,凄慘無比的死狀,悲憤的心情可想而知,直接就拿侍立一旁的山田大友做了出氣筒。
山田大友被這一巴掌給打的頭暈眼花,身形一斜,差一點栽倒,可是不敢有半句怨言。
日本軍中等級森嚴,上司體罰下屬是尋常之事,而且正如明石英樹所說,他作爲吉岡正雄的助手,對吉岡正雄的死,确實是要負有一定責任的。
如今看到明石英樹激怒之下,隻怕自己一個應對失措,就要承受這位頂頭上司的雷霆怒火,心裏更是忐忑不安,驚恐不已。
看着山田大友吓得戰戰兢兢,說不出話來,明石英樹深吸了一口氣,強制按耐住心中的怒火,繼續問道:“你說一說經過!”
“嗨依!”山田大友看着課長恢複狀态,這才趕緊點頭答應,“今天上午,吉岡組長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辦,八點左右就便裝出了門,我曾經詢問過組長,是否需要調集護衛人員,可是組長說,他今天的行程不宜暴露,所以隻帶了橫山随行,還有他的司機今井。
到了中午,我久等組長沒有回來,就給這處安全屋打電話詢問,可是電話一直無人接聽,我馬上知道不對,帶人趕過來的時候,現場一片狼藉,發現這處安全屋裏的所有人都已經死亡,吉岡組長也在其中。”
“不宜暴露?那你怎麽知道要給這裏打電話?”明石英樹追問道。
“就是他!”山田大友指着沙發對面的屍體,“這個人叫韓志榮,是原軍統太原情報站的高級特工,我們在三個月之前秘密抓捕了他………”
山田大友很快将韓志榮的情況向明石英樹做了詳細的彙報,最後說道:“今天早上組長接到了韓志榮要求見面的電話,之後不久就離開了。”
一直以來,山西特高課的反諜工作,都是由情報組長吉岡正雄具體全權負責,而明石英樹對這位副手非常的信任,從不插手他的工作,所以關于韓志榮的事情,隻有吉岡正雄和助手山田大友知道,而明石英樹并不了解。
聽完山田大友的叙述,明石英樹冷哼了一聲,問道:“之前和韓志榮見過幾次面,都是在這裏嗎?”
“都在這裏見面,加上這一次一共見過六次面,大概每半個月見一次,不過最後的這兩次見面,隻間隔了兩天,所以組長認爲,韓志榮這次匆促要求見面,一定有重要的情況彙報,當時吉岡組長放下電話的時候,還很高興,他說一定是軍統方面試圖接觸韓志榮,事情很快就可以新的進展,結果……”
“圈套,這是一個圈套!”明石英樹咬牙切齒的罵道,“兇手是順着韓志榮這個蠢貨一路跟過來的,軍統處心積慮要報複吉岡君,之前還發起了刺殺行動,險些得手,可是你們自以爲是,以爲擊斃了衆多軍統特工,剿滅行動隊,對方再無還手之力,就放松了戒備,可是你看看,後果如此嚴重,吉岡君,他前途似錦,才剛剛晉升大佐……”
明石英樹和吉岡正雄相處多年,兩個人除了工作關系,私交也是甚好,不然,明石英樹不會這麽信任他,也不會傾力幫助吉岡正雄晉升陸軍大佐,爲他的前程鋪路。
可是這一切都成了徒勞,吉岡正雄一死,不僅對明石英樹來說,失去了一個非常得力的助手,對特高課來說,也是極爲重大的損失。
因爲吉岡正雄作爲主抓情報工作的情報組長,手中掌握着很多不爲他人所知的高級秘密,包括這些年他親手布置下的暗子和情報渠道,這些無形的資源都随着吉岡正雄的死,如同斷了線的風筝,再也收不回來了。
這樣的損失,對任何一個情報組織來說,都是極爲慘重的。
明石英樹越想越懊惱,他來到吉岡正雄的屍體前,看着那雙因爲充血,眼角留存血迹,圓睜着的雙眼,不由得輕歎了一聲,伸手撫下,将吉岡正雄的眼睛慢慢閉合上。
随後,又俯下身仔細觀察吉岡正雄的脖頸處,那裏清晰的印着一道勒痕,周邊還有幾處抓傷的痕迹,應該是吉岡正雄因爲脖子被勒住後,拼命掙紮而導緻的抓傷。
山田大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彙報道:“吉岡組長身上沒有别的傷痕,是被兇手從背後勒住脖頸,而後窒息而死。
而韓志榮,是被一把非常鋒利的匕首,正面刺穿咽喉,而且力量很大,直接穿透了脖頸的動脈,當場就喪失了抵抗能力。
從痕迹上來看,吉岡組長和韓志榮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座位,位置也沒有移動的迹象,也就是說,他們是遭到突然襲擊,都還沒有來得及作出反應,就被兇手殺害了。”
明石英樹微微點頭,他的判斷和山田大友一緻,于是他把目光看向了吉岡正雄身後的那一束窗簾。
起身來到窗簾處,伸手撩開,自己站了進去,将窗簾遮擋住身形,然後走了出來,又看向韓志榮所處的位置,沉聲說道:“這裏就是兇手藏匿的地方,從當時的情景看,吉岡君正在和韓志榮交談,藏在窗簾後面的兇手突然發起攻擊,先甩出匕首刺中了韓志榮,之後用一條繩索勒住了吉岡君的脖頸,他的力道很大,吉岡君的掙紮毫無作用,直到窒息而死,他的頭部位置也沒有改變。”
明石英樹作爲經驗豐富的情報高手,隻觀察了片刻,就準确的還原了當時現場的情況。
他接着問道:“按照常理,橫山應該随時守在門外,吉岡君窒息到死,這個期間,以橫山的機敏,應該會做出反應,怎麽會死在樓下?”
原來橫山是特高課特工裏出了名的行動好手,不僅身高力大,而且身手矯捷,還是空手道的高手,之前是明石英樹的随身護衛,隻是幾天前,吉岡正雄身邊的護衛人員,除了山田大友之外,都在那場軍統行動隊發起襲擊中喪生,明石英樹擔心吉岡正雄的安全,特意把橫山調給吉岡正雄做随身護衛,可是沒有想到,這才幾天的功夫,就命喪黃泉,死在了這裏,他的死,也讓明石英樹心痛不已。
山田大友趕緊解釋道:“我們在樓下的儲物間裏,發現了一直負責看守此處的兩名特工,淺野和秋山的屍體,都是心髒處一刀斃命,初步判斷,是有人潛入後殺害了他們,并移屍藏匿,之後橫山察覺便下樓查看。
而這個期間,應該就是吉岡組長遇害的時間,橫山下樓梯之後,和兇手進行了激烈的搏鬥,可是最後也慘死在兇手的刀下。
所以說,兇手最少是兩個人,一個在樓下先發起襲擊,殺害了秋山和淺野,引橫山下樓,離開了吉岡組長,然後另一名潛伏在這裏的兇手開始發起襲擊,殺害了韓志榮和吉岡組長。”
一樓廳堂裏的場景,很明顯曾經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打鬥,可是山田大友并不知道,最後是許誠言出手,與計雲合力解決了橫山。
不過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山田大友判斷出這裏最少有兩名兇手潛入,這個線索和他幾天前得到情況相吻合。
他接着說道:“還有司機今井,他應該是在兇手行兇之後,聽到異常的動靜,從後門進入,準備保護吉岡組長的,因爲他是現場唯一拔出槍支的人,之前的五個人都是突然遇襲,沒有來得及拔槍射擊或示警,就被迅速擊殺。
不過很可惜,今井還是沒有來得及開槍,就被兇手擊落配槍,然後被活活勒死。”
明石英樹聞言,臉色凝重,分析道:“這說明這兩個兇手,身手非常強悍,他們沒有使用槍支,隻是使用匕首和繩索之類的武器,就擊殺了包括橫山在内的所有人,山田,你之前不是報告說,軍統太原站的行動隊已經全部殲滅了嗎?那麽這兩個人又是什麽角色?”
山田大友趕緊彙報道:“課長,我們之前抓捕的軍統行動隊的特工,确實交代過,行動隊除隊長山鷹之外,其餘皆被剿滅,而且山鷹本人也受傷不輕,這件事絕不是他們所爲。
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的話,今天的兇案,一定是代号爲蝰蛇和蝮蛇的兩名軍統特工所爲。”
“蝰蛇?蝮蛇?”明石英樹一皺眉,目光緊盯着山田大友,“看來,你已經調查出一些情況了?”
“蝰蛇和蝮蛇,是軍統太原情報站情報處的特工。
據那名俘虜的口供,之前的警察總局刑偵科長戴文山被殺案,治安便衣隊隊長蔡武被殺案,以及新民會高級顧問原田和也被殺案,都這兩個人所爲。
他們作案的特點是準備充分,設計周密,一旦發起攻擊,就像隐匿在暗處的毒蛇,伺機向目标發起攻擊,亮出毒牙,一擊必中,并且行動之後,毫不遲疑的迅速撤離,一切做的幹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不過他們也有留下作案的痕迹,那就是他們其中一人擅長使用一種名叫‘飛虎爪’的飛索,這種痕迹特征在戴文山被殺案,和原田顧問被殺案的現場,都有出現。”
明石英樹聞言微微點了點頭,追問道:“那在今天的現場上,有沒有他們的痕迹?”
“有,首先是吉岡組長脖頸上的勒痕。”山田大友來到吉岡正雄的屍體前,手指着脖頸,“一般來說,經過特工訓練的人,如果想要勒死對手,都會選擇又細又韌的繩索或者鋼絲,這樣效果比較好,可是這道勒痕就比較粗,顯得有些特别。
而我們之前在警察局刑偵科科長戴文山的屍體脖頸處,和樓下司機今井的脖頸處,都發現了相同的勒痕,我判斷,這應該是飛虎爪這種飛索上,所使用的繩索。
還有,就是飛虎爪的頂端有三支極爲鋒利,伸縮自如的鋼爪,在使用後都會留下三道清晰的豎痕,這種痕迹也在戴文山和原田顧問被害現場找到了。
而在今天的現場,我們在司機今井的右手腕上,發現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屍體附近就有他掉落的配槍,應該是兇手來不及近身,就使用飛索擊落了他手中的槍支,然後再用相同的繩索勒死了他。
所以種種迹象表明,這幾件案子都是蝰蛇和蝮蛇所爲!”
山田大友到底是也是精明強幹的角色,很快就從蛛絲馬迹中,找出了許誠言留下的線索。
明石英樹重重的點了點頭,狠聲說道:“按照你所說,這兩個人就是殺害原田顧問和吉岡君的真兇無疑,你對他們還有沒有進一步的了解?”
山田大友聞言愣了一下,隻好硬着頭皮答道:“根據口供,這兩個人都是太原情報站站長楚光濟的學生,而據我所知,楚光濟這個人之前一直在軍統負責培訓工作,名聲不顯,也沒有什麽資曆,所以我判斷,他的學生應該年紀不大,最多不會超過三十歲。
再加上從他們的行動上,可以看出,蝰蛇和蝮蛇是兩個具有實戰經驗的老手,年紀又不會太輕,所以我認爲,他們的年齡應該在二十五歲至三十歲之間。
還有,他們在潛入原田顧問的住所時,留下了兩雙鞋印,都比常人的鞋碼要大一些,所以吉岡組長曾經判斷,這兩個的身高也比常人要高一些。
他們的身手敏捷,攀爬能力極強,潛入時輕松自如,所以體型上,應該屬于四肢修長,甚至偏瘦一類的類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