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閉着眼睛，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是不容拒絕。

“什麽也不用說了，你們都退下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老太君……”聞人婵娟還要勸說，被嬷嬷拉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孫小姐，老太君想靜一靜，我們先到偏廳裏等着吧。”嬷嬷是老太君身邊的老人，最懂得老太君的心思，如今說了這樣的話，自然是老太君真的不想見他們，聞人婵娟雖然有些不高興卻還是笑着點點頭，乖巧的跟着嬷嬷離開。

聞人老太君閉着眼睛，一道濁淚從眼中滑落。

是她錯了。

當年若非她沒有在第一時間阻止，就不會讓易陽發生那樣的事情，大房一脈也不會就這樣斷了音訊。

之後若是在她發現聞人婵娟不是易陽的骨血就挑明了，不讓她占着聞人五小姐的位置，也不會和火家交惡。

如今，易陽的孩子回來了，那樣的明顯怕是每個人心中都清清楚楚，而她的那些兒子會做些什麽，她也心知肚明。

聞人世家已經有了五小姐，自然是不能再認她。

她還沒來得及想法子讓她認祖歸宗，他們已經出了手。

可是這後果，卻不是他們每一個人能夠承擔得了的。

當年，她眼睜睜看着大房一脈斷絕，如今卻是聞人一脈斷絕，可是她卻怨不了天，怨不了地，更加怨不了别人。

這一切，都是報應！

當初聞人德他們若是有一絲慈悲，在聞人易陽已經說清楚不會繼承聞人家一分家産的時候就放下屠刀，如今聞人世家不但人丁興旺，還會有一個強大的後盾。

可是他們卻心胸狹隘，一緻認爲聞人易陽所說的不過的表面功夫，等到分家的時候他一定還會回來。

他們的自私自利和小人之心讓他們覺得隻有死人才會和自己争搶，做出那殘殺親人的舉動。

老太君雖然沒親眼看到，可是她活着這麽多年，又是自己的兒子，在聞人婵娟被抱回來的時候，她心中已經明白一切始末。

隻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動手的又都是她的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最主要的是，大房一脈已經沒了，聞人世家還指望着其他三房來維持，壯大，也隻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到了今天，她才深刻的明白，人就算自欺欺人，也欺不了鬼神，做過的孽，就會有報應。

如今報應來了。

易陽的女兒比她的父親要狠心的多，這樣毫不留情的斷絕了聞人世家的所有後路，斷子絕孫……真正是斷子絕孫了。

老太君疼痛，卻不恨她。

聞人易陽若是能有聞人雅的三分狠辣，當年就不會因爲一步步的退讓而讓自己一脈遭受那一切。

憑他的修爲和人脈，若是要做一些什麽，真的是特别簡單。

可是他卻不忍心，覺得那是一家人，隻要自己退出就會少了矛盾。

卻不知道，有些人，越是忍讓，越會得寸進尺。

也會讓自己的處境越發的悲慘。

這個道理，聞人易陽到死才明白，可是那時候了，明白了又能如何。

該不該發生一切都已經發生，他空有一身傲人的修爲，卻沒有保住自己，保住妻子，保住剛出生的孩子！

因爲他的仁慈，他毀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