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兵指禹王山
盧漢此時五味雜陳，但是表面上十分恭敬，咳嗽一聲，說：“龍少将，本軍長正式任命你爲60軍副參謀長……”
話到這裏，盧漢停下來，看着龍嘯天。
龍嘯天點點頭。
盧漢苦笑一下。龍嘯天應該立正敬禮，表達一下謝意和敬意吧。
盧漢看看參謀長趙錦文和副旅長馬繼武說：“來，我們和嘯天一塊研究下保衛台兒莊的事情。”
幾個人坐到會議桌前。
盧漢剛要發話，龍嘯天用一種非常把握的語氣說：“李司令讓你們防守台兒莊，我看不行。”
盧漢笑道：“何以見得？”這個笑容是擠出來的。他認定，龍嘯天不過是複興社的高級特工，有一些格鬥、射擊、搞情報的大本事，對于指揮作戰，肯定不行，給他個副參謀長，不過是看在火炮的面子上，沒想到他真把自己當成軍事家了。
龍嘯天掏出哈瓦那雪茄，點上火猛吸一口，說：“我在台兒莊打過鬼子，兩軍在那裏厮殺十幾天，房屋全部變成粉碎，根本無法構築工事。”
盧漢轉身看一眼趙錦文。趙錦文點點頭，說：“盧軍長，龍嘯天說的應該沒錯。《大公報》的報道裏，就說過台兒莊已經變成廢墟。”
“你說怎麽辦？”盧漢看向龍嘯天問。
“既然廢墟一片，毫無遮掩，無法構築工事，台兒莊還守什麽？放棄就行！”龍嘯天滿不在乎地說。
盧漢、趙錦文、馬繼武都一臉愕然。
趙錦文嚴肅說道：“龍少将，副參謀長，台兒莊關系到國際視聽，保衛台兒莊是蔣委員長和李司令的命令，哪敢放棄？60軍必須立即進駐台兒莊！”
盧漢饒有興趣看着龍嘯天，眼神仿佛在說，你不懂軍事。
龍嘯天尴尬撓撓頭，腦筋飛快旋轉，思想裏儲存的無數軍事理論和案例圍繞着保衛台兒莊的命令，飛快地聯系、融合，衍生出一些嶄新的思想計策，又逐一分析，辨别可行性，計算得失，最終确定一個計策。
他又停一會，爲說服盧漢，斟酌好措辭，說：“委員長命令其實有很多層次的解讀。”
嗯？盧漢聞言心中一動，眼睛直視龍嘯天，雖然沒說話，但是催促的意思很明顯。
“你知道圍魏救趙的故事吧。”龍嘯天反問。
“知道。”盧漢回答，“難道你讓我去攻擊其它地區？”
呵呵，龍嘯天一笑，挺直腰杆，微皺眉頭，表情深沉，擺出一副自以爲軍事家的風采，說：“孫子曰，兵者詭道也。拯救趙國是目的，但是手段不是直接進兵趙國國都邯鄲，而是進兵遠處的魏國國都大梁。”
“請龍副參謀長直接說出計策。”盧漢迫不及待問。
龍嘯天把盧漢的急迫看在眼裏，自己卻不急迫，慢慢吸一口雪茄，起身走到北牆前，指着地圖上的一個地方，重重地說：“搶奪這個山頭，守住它。”
盧漢、趙錦文、馬繼武跟着龍嘯天走到地圖前，異口同聲說：“禹王山！”
三人都緊張思考起來。
禹王山位于台兒莊東南方向幾公裏遠，西側是大運河，屬于石頭山，海拔126米高，方圓有幾華裏，相傳遠古大禹治水時曾在這裏住過，因而得名。
龍嘯天的建議不錯。禹王山雖小，卻是魯南平原上極少數的的制高點之一，戰略位置十分重要。在小山上可以俯視整個台兒莊和大運河，隻要守住禹王山，日軍就無法從容南下占領台兒莊。因此，守衛禹王山，就等于守衛台兒莊。
“好。太好了。”馬繼武興奮地說，“守住禹王山，小鬼子就無法進入台兒莊。我們滇軍最擅長山地戰，依靠山地，就能狠揍長濑老鬼子！”
“禹王山，太矮太小了。”趙錦文搖搖頭說。
“再小，也是山。敵人的坦克就不能橫沖直撞，步兵仰拱就費勁。”盧漢說道，随即又擔心地說，“委員長和李長官指明守衛台兒莊，這個不好辦！”
“盧軍長，你按照我說的辦，不用怕，如果老蔣問起來，我去應付他！”龍嘯天大大咧咧地說。
盧漢罕見地抱拳行禮，說：“到時候還望龍大俠仗義！”
盧漢到現在終于相信，龍嘯天真有大本事，真的能給老蔣說上話。
“不過，爲避免追責，我覺得台兒莊應該放進一個團守衛。另外，此事還要向李長官、白長官彙報。”趙錦文建議。
盧漢點點頭，随即問龍嘯天：“請問龍副參謀長，你剛才說搶奪禹王山，是什麽意思？難道小鬼子已經占領禹王山了？”
“差不多吧。别忘了，我是軍統特工，搞情報的。”龍嘯天回答。昨天晚上，他潛入日本軍營，長濑已經計劃搶占禹王山了，估計現在得手了。
盧漢神色複雜看龍嘯天一眼，什麽叫差不多，軍事情報能如此含糊嗎，但是心急臉上不敢發作。他對趙錦文命令：“參謀長，立即命令偵察兵偵察禹王山敵情。還有，把184師師長張沖叫來！”
“是。”趙錦文立正敬禮回答，随後撥打電話。
龍嘯天回到座位上，又抽出一支雪茄煙，點上火吸起來，臉上滿是硬裝出來的軍事家風采——深沉加睿智。
呵呵，盧漢看到他這副作态，笑而不語，年輕人玩深沉，不倫不類。他拿起茶壺給他倒上一杯茶，說：“嘯天，我剛才聽到委員長讓你偵察徐州一帶的敵情，你看……”
“怎麽？想趕我走，過河拆橋！”龍嘯天不耐煩地說。
“哪裏，哪裏！”盧漢尴尬解釋，“我的意思是，這麽重大的任務，應該盡早進行，徐州一帶方圓很大，敵情複雜，偵察起來非常麻煩。”
“哦，我在等待我的屬下趕到。”龍嘯天慢悠悠說。
“對，對，應該的。”盧漢笑着坐下，拿起茶杯。
“再說，我還要指揮60軍呢。”盧漢又補充一句。
噗，盧漢喝到嘴裏的茶水噴出來，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雙眼瞪着龍嘯天，這小子還當真了？你想出守衛禹王山的招數，那屬于大概的計劃，怎麽能具體指揮大軍行動呢？
“怎麽，你不相信我是軍事家？告訴你，就你在雲南講武堂學習的那些内容，我都能給你一字不落背下來！”龍嘯天振振有詞。
盧漢苦笑一下，能背誦軍事教材就能當軍事家？
“請問龍少将，您手下管理多少兵？”盧漢岔開話題。
“這個，這個……”龍嘯天支吾起來，他手下隻有一百多人，還把多數派往胡家莊保護胡溫柔去了，在徐州的不過是幾十人。
龍嘯天眉頭一皺，說：“我的手下有這個數！”随即伸出四根指頭。
“四名？”盧漢問，嘴角有忍不住的笑。
龍嘯天搖搖頭。
“四十名？”盧漢再問。
龍嘯天再次搖頭，眼神裏流露出盧漢不識貨的神色。
“四百？”盧漢驚問。他知道，軍統特工總數有幾萬人，但非常分散，一個站的人數有幾百就非常了不得。
“再往多裏猜！”龍嘯天笑道，内心樂開花，老家夥，我讓你小瞧我，不陰死你才怪呢。
盧漢有點不高興了，說：“嘯天，不要開玩笑。”
龍嘯天臉色嚴肅，說：“我不開玩笑。我手下的兵有四萬多！”
盧漢發愣。旁邊的趙錦文和馬繼武都撲哧笑起來。
盧漢明白過來，跟着笑起來，這小子真狡猾，真把自己當成60軍的副參謀長了。
這時，門外沖進來一人，立正敬禮，大聲說：“報告，184師師長張沖奉命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