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有身份的人(下)
馬朝奉很清楚,範弘道再不濟也是個讀書人,也是認識一些大人物的,屬于士人階層。而他則不同,隻是沒有政治地位的商人而已。
所以根據馬朝奉幾十年的人生經驗,他可以判斷出,進了東廠後自己肯定會比範弘道倒黴。或許範弘道能完完整整出去,但自己肯定至少要掉幾層皮。
果不其然,範弘道居然亮出了官身,然後那些壞人就把矛頭指向了自己!馬朝奉心裏連連哀歎,就知道會是這樣!
範弘道不慌不忙,心裏還對馬朝奉的沮喪情緒有點不滿,他對馬朝奉輕喝道:“剛才我對你怎麽說的?照着做就是!”
馬朝奉出于對範弘道的信任,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死死的盯住了朱術芳朱大郡主,對老役長說:
“玉佩是他給我的!”
朱術芳冷笑不語,就當看撒賴使潑。老役長連眼皮都懶得擡,按着規矩對朱術芳問道:“你又何人?”
對這個問題,朱術芳微微皺了皺眉頭,她的真實身份有點不方便回答。有些事情是可以做但卻不好說的,比如一個被廢外藩的郡主在帝都混。
她不想說,但有人代勞啊,範弘道湊近了東廠老役長,指了指朱術芳,神神秘秘的說:“你有所不知,此人還是個宗室身份。”
宗室?也是個有身份的人?老役長又看向葉太監,用眼神狠狠地質問他,先前你說就是整治個讀書人,怎麽又冒出個宗室來?真不是來挖坑的?
按照朝廷律例,宗室的事情當然由宗人府管,而宗人府現在是虛設,而相關公務由禮部代管。反正總而言之,沒有诏旨,東廠一般不管宗室的事情。
其實論起權勢,太監比那些被當豬養的宗室厲害的多,更不用說東廠這樣的衙門,太監欺負宗室并不算稀奇。
但日常糾紛和法律程序的性質是兩回事,具體到這位老役長身上,一個小小的東廠底層頭目是絕對沒有資格不經上意就審問宗室的,否則就是悖逆不道了。
老役長便又問朱術芳:“那你怎麽說?”
“此乃污蔑之詞!”朱郡主當然不承認了:“我與丢失玉佩沒有幹系!他們胡亂攀咬而已!”
老役長沉吟片刻,決定道:“既然這樣,就轉到都察院和禮部會審吧!”随後他提筆刷刷寫了幾下,然後站起來,轉身就朝後面走,嘴裏還嚷着“散了散了”。
很明顯,沒法審下去了!被告裏有個官員就已經夠揪心了,結果還冒出一個宗室!他一個小頭目有多大的能耐去挑戰規矩,拍着案子審理官員和宗室?
範弘道在後面追着問道:“不審了麽?”
老役長回過頭答道:“你要告這小宗室栽贓,就去禮部。”又對葉太監說:“你要告這姓範的盜用宮中物品,就去都察院,不要來煩老子!”
如果是驚天大案,涉及到官員和宗室,這老役長倒敢審一審了,那是值得較真的,說不定就能搏出個功名富貴。
但隻是個嫌疑偷竊事件而已,而且涉案人這麽麻煩,若自己較真那就是鬧劇了,或者說較真了對自己又能有什麽好處?破個偷玉佩案子能記什麽功勞?或者說,爲了不可預知的麻煩去管這種小事不劃算啊。
範弘道忍不住輕笑幾聲,這東廠老番子倒是個有趣的人。
朱術芳愣愣的,事情就這樣輕輕松松結束了?本來還想着看範弘道倒黴,然後自己再英雄救美,讓範弘道納頭便拜。她實在氣不過,對範弘道說:“你膽敢污蔑我!”
解決了問題,範弘道神态明顯輕松多了,笑着說:“啊,歡迎你前去都察院告我,或者去禮部申述!”
朱術芳惡狠狠瞪着範弘道,心裏有一句髒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時候她腦子忽然清醒過來,範弘道所依仗的就是認爲自己不會去告他,所以才敢恣無忌憚的往自己身上潑髒水,然後利用自己的宗室身份閃避麻煩。
想到這裏,朱術芳威脅道:“你是不是覺得,因爲過去有過來往,我就會對你網開一面,任由你随意攀誣我,也不會把你怎樣?”
範弘道很奇怪的反問說:“那你又想怎樣?”
朱術芳心裏又冒出一句話,這就叫人善被人欺!她冷笑幾聲:“你覺得污蔑完了就沒事了?真當我軟弱可欺?那就走!去都察院也好,禮部也好,我要與你好好打個官司,追究你攀誣宗室的罪名!”
範弘道看了看左右,很小心的問道:“你确定要如此?”
“你現在知道怕了?”朱大郡主鐵石心腸不爲所動,咬牙道:“怕也沒用,做過的事沒有後悔藥吃!我今天非要給你一個教訓不可!”
範弘道手忙腳亂的連連勸阻:“冷靜,要冷靜啊!你我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要想不開啊!”
朱術芳咄咄逼人的說:“我很冷靜!倒是你,要對自己做出的事情負責,再想耍賴也沒用!”
範弘道臉上顯得很爲難,很糾結的說:“可是你去了禮部或者都察院,怎麽介紹自己的身份?難道告訴那些老爺們,你是個在京師住了兩年的廢藩之後?”
朱術芳又愣住了,按照制度,外藩宗室非诏不得入京,就是在京師居留也是有制度約束的,更别說是被廢藩王的族人,那更應該嚴格限制。
當然制度歸制度,不一定會嚴格執行,所以她朱術芳也沒什麽人管。但若較起真來,肯定是非法的,隻是她比較無害,又讨李太後喜歡,别人也都不在意,睜一隻眼閉隻一眼也就行了。
可是如果自己闖到禮部或者都察院去打官司,那些老爺們還能繼續裝作看不見麽?都要走台面程序打官司了,自己的身份還能模糊對待麽?
還是那句話,爲了這件小破事,把自己的身份問題暴露在台面上,非常不值得!所以根本不能去告範弘道,默默地吃啞巴虧!
朱術芳終于明白,範弘道爲什麽有恃無恐了,明擺就是要利用自己!隻要自己剛才現了身,那就避免不了被範弘道利用,甚至不需要自己主動幫忙,隻要自己有這麽個身份就足夠了!
早知道還不如躲在人群裏不要露面,這樣就不會被範弘道利用!朱術芳很“猙獰”的對範弘道說:“你走夜路小心點,别被人打了!”
範弘道打個哆嗦,靠近了李小娘子,這樣比較有安全感。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